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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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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又做梦了。
像他这种睡眠质量很好的人,做梦还真是少有的情况。
那是一整片黑色郁金香花丛。
没有湛蓝的天和亮白色的云,梦里的颜色好像被花瓣的色彩涂抹了一般,灰得阴暗又压抑,连本该焕发出生命颜色的叶片似乎也被人为度上一层黑色的蜡,看不到云的流动,没有风邀花起舞,这似乎是个压抑到风都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一介迷茫的回头环顾四周,若不是有他这个活物存在,更确切应该说是能动的物体存在,这个场景简直就像是拿研好的墨直接泼在宣纸上一般,黑乎乎又毫无生机。
说实话这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让人有种窒息感的压抑色调和,与膝盖齐高的黑色郁金香。
啊…昨晚睡得好累。
一介坐在公交车靠近后门靠窗的位子上,伸手拉了一下座子旁边的行李,头轻轻向右歪,靠在了窗子上。
公交车行驶不稳带来的颠簸让一介越发困倦。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疲惫没问题吗。
一介被自己的莫名的问题搞笑了。
原来自己也会担心这种事?
虽说是大一升大二,但是一介目前前往的学校对于他确实是全新的,自己从主校主动申请来到分校区继续学业,虽说很多人质疑,但一介相信他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哪怕要被亲人指责说【你这是放弃更好的资源】
一介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这是他思考很久之后的决定。
顺带一提,作为警察世家的后代,他理所当然读的警校。
这个警校是他选择的,所以当他下车后,他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学校大门。
虽然之前来过这里调查,不过正式成为学生之后再站到这个门前,果然有不一样的感觉。
一介转了转套在食指上的宿舍钥匙,拖起自己的箱子。
“先把行李安放好吧。”
比想象中条件要更好一些。
因为一介是上层主动下调的学生,学校给他安排了条件较好的双人宿舍。
安放箱子,整理物品,一介拿出准备好的抹布擦拭桌椅,顺便帮还没到的舍友也擦了一遍。
“叩叩…”
啊,说到就到?
一介将抹布放在桌角,转身去开门。
“我是一介,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客套话一定要来一波。
笑容一定要温柔可亲。
还不能忘记伸出右手准备握手… 嗯…?
面前的男生似乎比自己矮了半头多,手上托着大概到下巴高度的资料,似乎完全腾不出手来握手。
那他刚刚是怎么敲得门…?
一介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他看到这个男生眨了两下因吃惊而微微张大的眼睛,然后对自己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啊——二人间果然好棒的样子,比四人间或者六人间好太多了——”
男生抱着资料走进来,还不忘晃晃自己的脑袋打量这个房间,然后他径直走向桌子将手里的一叠资料放下,顺手抽开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一介吗?多多关照呀。”
一介看着男生胳膊抵在桌子上,撑着脸露出笑容。
“我帮你搬一下行李…”
??
看着门外空无一物一介有点懵。
“噗…!抱歉抱歉!”
一介回头看到男生笑着双手合十。
“因为学长的反应实在是有趣就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我叫肖天,是在本校志愿服务的高三生,目前的目标是考上这所大学,到时候应该是一介学长关照我才对。”
肖天悄悄瞥了眼一介的表情以确保这位学长不会生气,但结果却让他愣了一下。
学长在笑…?
“大概能猜到一半哟,”一介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用碳素笔标有【一介】文字的资料,轻轻竖在肖天的眼前,“这个,是我的档案和入学通知吧?刚刚就在想是不是志愿者发放档案的事。”
“…被反将了一军啊…”
“毕竟也是有大一一年的培训,洞察力是一定要有的。”
那你还配合我演下去。
…肖天看着面前笑着的一介。
“不过高三那么紧张还来志愿,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学校,”一介把自己的档案单独放到桌子另一边,“那我在这里等你的到来,记得到时候来找我玩哦,肖天。”
……
【那天学长的笑实在是太过温柔,我记不太清自己的反应是如何,我只记得自己把学长舍友的资料放到桌子上就离开了,那天开始,这个大学吸引我的不只是他本身,也算是还有一个让我感觉很厉害的学长吧。】
回到高三的肖天拖着行李站在自己六人间宿舍门口。
“……啊——果然还是二人间好啊,逊爆…”
将行李箱一推,咕噜滚到墙边磕了一下反弹回数厘米。
以后一定要去那个学校的二人间才好。
手机静音来电的振动声。
说起来自己忘记把静音关掉了,一介摸出手机,指肚在磨砂质手机壳上滑了几下,思绪有些发散。
…该来的电话终于到了吗。
“下午安,哥哥。”
窸窣,挠人心痒的布料摩擦声。
下午的光线很好,厚橘色的光抹在几缕不甘心被手机压在耳边的发丝上,难得会有几阵仍携有夏日炎热的风穿过窗纱的滤网,在屋内打个转后又飘悠悠吹出门外,一介吸口气,希望能嗅到秋天的气味,但此时从依然未黄的叶子身上散出的淡香,将那一点难以捕捉的秋天也挤到无踪。
过不了几天,这些叶子就会变黄脱落,秋天来的总是那么突然。
并不能说是一介耐心,他只是一边走神,一边顺便等着对方的回应,这样的相处模式,也算是多年联系练出来的默契。
“嗯……新学校住的还好吗——”
像这样尾音懒散的拉长,配上清晰的布料摩擦声——“哥,你又翘班了。”
“无所谓啦——”从听筒里穿出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嘴上糊了块布上去,不知道是通话信号不好,还是电话那边的人还缩在自己的被子里面,“等用到我的时候自然会有电话打来的,不过我去不去就不好说了,我的床没了我的温暖可是会很空虚的——话说回来,你那边怎么样?让我猜猜看,”一介静静听着,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翻了个身,话停顿了一下。
似乎有种寒意在这样的天气下顺着脚踝爬上脊背。
“你的床号是1号,并且已经整理好了东西,正打算去洗抹布?”
哥哥他眯起眼笑了笑。一介脑海中瞬间产生了这个画面。
“…有时候真希望哥哥你不要把揣摩他人的习惯用到我身上。”一介缓了缓刚刚僵直的肌肉,
为什么连床号也知道?
这个疑惑并没有引起太多一介的注意,他清楚哥哥的做事方式,也许只是单纯的“猜着玩”而已,1和2里面随意蒙一个蒙对几率也有五成。
“算了,”一介勾了勾唇角,“那让我来猜猜看——哥哥翘班如果被队长知道的话,会不会被没收最喜欢的那床被子呢?”
无论部队那边人手多么紧张,哥哥永远是想走就走,连背影都不给他们留,这种做事方式与其说是警察,不如说是放弃挣扎的无业游民,想睡就睡,该玩就玩。
偏偏是这样,他还是留在了警局。
以一种特别的方式。
会不会没收被子,是不是要去洗抹布,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这种相互的问候方式一介和哥哥早就习以为常,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后结束了通话。
在挂断之前,一介听到小到几乎不能被捕捉的一声叹息,最后他听到哥哥说, “一介,祝你顺利。”
一介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拿起要洗的抹布。哥哥向来不是喜欢问安的人,诸如“早上好”“晚安”之类的词连他也没听过几次,有时需要道“下次见”类似的客套话也完全不会说,哥哥的话题从来都是想停就停,想变就变。
客套又生硬的话,哥哥。
你到底想传达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