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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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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渊源
自帝都到漠北,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洛禹辰身体每况愈下,马车走的非常缓慢,况且几人还带着四具尸体,十分不便,因此多在晚上赶路,路程就这样拖得越来越慢。
“大约明日便可到韩家堡了。”萧凌霜进入马车,将一杯热水递给韩景天。
“许久没有回来了,我都快忘记韩家堡长什么样子了。”许是快到韩家堡,心情好的缘故,今日韩景天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辰弟呢?”
“洛大侠去打猎了。”萧凌霜答道。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也是在打猎,一个石子便能将一头野猪放倒。我在山上采药,看到一头野猪惊慌的朝我冲过来,还以为自己要命丧野猪蹄之下了呢,只见远处飞来一枚石子,野猪便咚的一声倒地不起了。哈哈,咳咳。”
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因为惊吓,我突然毒发,昏迷倒地,再醒来时,便见到了辰弟,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把我放在了山中冷泉之中,自己在泉水边烤野猪。当时我就在想,这个人可真心大,也不怕我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有心思烤野猪。后来熟悉之后才知道,他也略懂医术,看出我身体乃是中毒,只能先以内力封住我的周身大穴,再辅以冷泉,才让我这么快醒来。”
韩景天似乎很有兴致,继续讲到“我跟辰弟脾气很像,因此看到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们互为知己,后来索性结拜成为异姓兄弟。他是个好人,萧姑娘你也是个好人,希望好人能有好报。对了萧姑娘,不知你可婚配否?”
萧凌霜呆愣了一瞬,摇摇头,“韩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萧姑娘与辰弟十分般配,因此便想做个媒人。我这辈子什么都尝试过了,就还没有当过媒人。”韩景天兴致勃勃的看着萧凌霜。
“我出去看看饭做好了没?”
“诶,萧姑娘,你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萧凌霜走出马车,正好看到洛禹辰打猎归来。
洛禹辰将手中的野兔递给一名下属,朝马车走来,与萧凌霜互相点头,擦身而过。
“无忧兄,你今日气色不错,我猎了两只野兔,我记得你很喜欢吃兔肉,一会多吃点。”洛禹辰关心道。
自帝都一路赶往漠北,洛禹辰看着自己的结义兄长生命一天天颓败下去,内心十分煎熬。
“你回来了。”韩景天慢慢坐起身,喘口气,慢慢道,“辰弟,为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洛禹辰挑挑眉,疑道,“哦?何事,无忧兄但说无妨。”
“我昨夜梦见了父亲、母亲,父亲说我韩家大仇得报,他很欣慰,希望我能放宽心。母亲说她最遗憾的是她没能看到我成亲生子、为韩家延续香火。梦中看着母亲伤心,我于心不忍。因此便想请辰弟来代我完成母亲的愿望。”“咳咳”韩景天喘息片刻,继续道,“这两日,我感觉我大限将至,在我临终前,帮我父母将你收为义子,由你来完成我母亲的愿望,不知辰弟你可否……咳咳咳”未及说完,便又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洛禹辰上前扶住韩景天,轻抚韩景天胸口,又端水喂给他喝。待韩景天慢慢平复下来,略一思索,“无忧兄,伯父伯母定然希望你能放下仇恨,不再为过往而忧虑。我与无忧兄早已结为异姓兄弟,你父母自然便是我父母。”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韩景天抓住洛禹辰的手,紧张的问道。
“答应了。”洛禹辰点头肯定道。
“那你便跟萧姑娘成亲吧!”韩景天一语惊人。
“什么?”洛禹辰满脸疑惑,“我只是答应了要拜伯父伯母为义父义母,何时答应要与萧姑娘成亲了?”顿了顿,想起了萧凌霜的身份,又道“况且,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
“错,萧姑娘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好人,就算她是个杀手,那她杀的也都是该死之人!”韩景天信誓旦旦道。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我一直未问过,你如何与一剑阁有渊源的?”
“是七年前。”
七年前,大隐山。
“哎!”白微看着跪在院门外的少女,叹一口气,转身进屋,对白术小声说道,“白术,她已经在院门外跪了一天一夜了,我看她也受了很重的伤,再这么下去,她同伴没死,她就得先死了。”
“少多管闲事,你忘了公子的规矩了。”
“不医江湖中人,不医朝堂之人,不医看不顺眼之人!”白微小声附和道。
一天前,一名负伤少女带着一名昏迷的少年来到大隐山,求范无忧救治她的同伴。范无忧自然不会医治江湖中人,少女便将昏迷的同伴安置在山脚的农户家中,自己跑来大隐山长跪不起。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少女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白术,白术,她晕过去了,怎么办啊?”白微焦急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公子肯定不会让我们救她的。”白术摇摇头。
就在白微四处乱转时,范无忧走出房门,淡淡道,“将人抬进来吧。”
“公子,你愿意救他们了,太好了!”白微幸福叫道,拉着白术出门救人。
后来,范无忧从白微口中得知,他救得这两人,少女名唤萧凌霜,少年名唤萧落雨,乃是大名鼎鼎的一剑阁门人。一剑阁被叛徒出卖围剿,萧落雨中了毒,二人的大师姐也是萧凌霜的亲姐姐萧傲雪拼死护送二人逃出来,自己却丧命。萧凌霜得知萧落雨中的乃是七绝散之毒,七天后便会七窍流血而亡,便快马加鞭来大隐山求神医救治。
待二人伤好之后,离开前,萧落雨郑重拜谢,留下一枚玉佩,道,“日后若有需要我兄妹二人之处,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此玉佩乃为信物,若日后需要我兄妹二人之时,凭此玉佩,无论任何事都会答应。”二人离开之后,重整下属,重振一剑阁,短短几年时间,一剑阁名声更胜从前,成为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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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那块玉佩了。”韩景天自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只见玉佩上刻着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彼岸花,确实是一剑阁之物。”洛禹辰仔细看了一番。
“萧姑娘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本已将玉佩作为信物归还,但萧姑娘却说,杀该杀之人,一剑阁乐意之至,并不需要玉佩作为信物。况且我听说,一剑阁杀的都是有罪之人,辰弟,你莫要被世俗流言蒙蔽了双眼。”韩景天拍拍洛禹辰的肩,“我观你二人面相,你与萧姑娘是有缘人,莫要辜负了月老的红线啊。”说着,“咳咳”轻咳几声,不待洛禹辰反应,转身躺下,背对洛禹辰。
洛禹辰无奈的看着韩景天无赖般的做派,摇摇头,掀帘走出马车。
夜晚的大漠狂风大作,几人稍作休息便又启程继续前行。
越靠近韩家堡,风沙越小。韩景天掀开车帘,看着马车一步步靠近的韩家堡,潸然泪下。待到韩家堡门前太阳已偏西,韩景天叫停马车,激动的跳下马车。
洛禹辰快步下马跟上。
萧凌霜对下属道,“你们带着尸体在外面等着。”说完,也快步跟上。
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向韩家堡,推开破旧的大门,慢慢向内走去,眼中看着沿路破败的庭院,嘴角带着微笑,回忆起小时的场景。
“哇,有蜻蜓,别跑!”
“爹,你回来了,这次给天儿带了什么礼物啊?”
“天儿,快别闹你爹,你爹刚回来,快让你爹进屋洗漱休息。”
“臭小子,你又长高了,爹都快抱不动你了。”
“哈哈,好高啊,爹你再抛一下。”
一幕幕场景,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欢乐的时光。
“噗!”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韩景天口吐鲜血,缓缓倒下。
“韩公子!”“无忧兄!”二人飞快上前,接住倒下的韩景天。
洛禹辰封住韩景天周身大穴,萧凌霜取出药丸喂给韩景天。
韩景天微笑着看着二人惊慌失措的举动,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抬手交给萧凌霜,有气无力道,“萧姑娘,我最后的愿意是能看到你和辰弟成亲,你能帮我实现吗?”
萧凌霜看着韩景天手中的玉佩,盛开的曼珠沙华妖艳美丽,沾染上韩景天的鲜血更新妖艳。静默半晌,萧凌霜终于抬手接过玉佩,点点头,“好。”
韩景天想大笑,却力不从心,边喘息边笑,“哈哈,好,好,辰弟,萧姑娘已经答应了,你呢?”满含期盼的看着洛禹辰。
洛禹辰看着不断有鲜血从嘴角溢出的韩景天,不忍他失望,似乎是下定决心了,说“好!”
“好,好!”韩景天挣扎着坐起来,费力的拉出脖子上挂着的白色瓷瓶,“这瓶中装的是我父母的一点骨灰,我一直带在身上。今日便请我父母越俎代庖以二位的长辈的身份作为见证,也圆我父母未见到我成亲的遗憾。”
二人看着韩景天摇摇欲坠,仍坚持站起身,将盛有韩家父母骨灰的白瓷瓶摆放在上首位置的台阶之上,均郑重的点头答应。
“都准备好了,开始行礼吧!”似乎是回光返照又似乎是药丸起了作用,韩景天不再吐血。
“一拜天地!”二人转身跪拜。
“二拜高堂!”二人对着白瓷瓶所在位置郑重磕头。
“夫妻对拜!”二人对面而站,面无表情的对拜。
韩景天微笑的看着二人拜天地、高堂、对拜,内心喃喃道“希望好人能有好报,老天能善待他们!”
待二人对拜完成,起身去看韩景天,只见韩景天静静坐在白瓷瓶的旁边,面带微笑。
“无忧兄?”洛禹辰试探的叫了一声,见韩景天未有回应,快步上前去探他鼻息。萧凌霜也上前去摸他脉搏。末了,二人对视一眼,萧凌霜轻轻摇头。
“无忧兄,你一路走好!”洛禹辰眼角含泪。
“韩公子,望你能一家团聚,来世和乐安康!”萧凌霜满目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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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完韩家之事,已是三天之后了。
这三日,二人在韩家堡找到了韩家人的墓,将韩景天葬在了韩家父母墓旁。将王振山四人的尸体在韩家人墓前焚烧殆尽,将骨灰撒在韩家墓前。
这些都是韩景天生前都交代好的,“要将王振山四兄弟在韩家人面前挫骨扬灰,以安韩家上下二百四十五口在天之灵。”
大漠黄沙漫天,让下属先行离去,萧凌霜与洛禹辰一起走在漫天黄沙之中,沉默不语。
“萧姑娘不必当真,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洛禹辰打破沉默道。
“好!”说罢,转身朝另一方向离去。
“天大地大,哪里又是我的归处呢”萧凌霜喃喃自语,黄沙、狂风将本就不大的声音淹没,了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