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三剑 ...
-
第四节恩将仇报
翌日清晨,卯时刚到,便陆续有宾客前往大厅,王家丫鬟家丁将早已备好的早饭端给陆续而来的宾客。
一直到卯时末,王振山才出现。王振山到大厅门口,尚未进入大厅,便向大厅或坐或站的众人行了一个大礼,道“因王某之故,牵连各位,让各位受惊了,王某在这里向各位赔罪了。”
刚刚还有所怨言的众人,现下均是闭口不言,洛禹辰见状,上前搀扶起王振山,“王前辈,您不必自责,您也是受害者,该赔罪磕头的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才一日未见,王振山两鬓增加了数屡白发,想来这两日因秦宇、沈墨二人之死伤心伤神所致。
“多谢洛贤侄体谅。”王振山感激道。
待进入大厅,王振山环视大厅内众人,看了一圈,突然道,“可有人见到我赵贤弟了?”
众人一听,均左右张望,窃窃私语。
“来人,来人,快去找。”王振山对着家丁大喊。
一起前来的众捕快也分出一部分去各处寻找。
赵捕头上前询问,“王老爷,你昨晚不是跟赵二爷一直在一起吗?为何没有一起前来?”
“昨晚二弟说想再陪陪三弟、四弟,便去灵堂守灵了,我让管家带着一队护院随二弟一起。今日清晨,我先去灵堂祭拜三弟、四弟,但未见二弟,便以为他先来大厅了,谁知,二弟竟未来此。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二弟。”王振山焦急道。
“老爷,找、找到了……”一名家丁跑的气喘吁吁道。
“找到二弟了?他在哪?”王振山着急道。
“老爷,是找到了管家和那一队护院。”家丁喘了口气,继续道。
“他们在哪?可有二弟的线索?”
正说着,便有家丁、捕快搀扶着管家和几名护院来到大厅。
“老、老爷……”管家颤颤巍巍道,管家年纪比王振山还大,此刻全身狼狈,似乎在泥地里打过滚一般。
“管家,你怎么?可知二弟在哪?”
“老爷,昨夜赵二爷与我们自主院离开,待行至花园之时,便看见一个白影从我们身旁飘过,接着,我就晕倒了。老爷,是我没用啊,没能保护好赵二爷。”管家说着,竟痛哭起来。几名护院也纷纷跪下,以头戗地,跟着哭喊起来。
“都哭什么,二弟现在还没找到,都给我滚起来再去找。”王振山怒道。
在这边哭喊之时,有个捕快凑到赵捕头身前禀报,“头儿,是在花园的假山石堆里找到他们的,找到时他们都昏迷不醒,后颈有被打的痕迹,应该是高手所为。”
赵捕头点头,“继续去找。”
大厅正乱成一团之时,洛禹辰突然看向大厅主位的右侧。
王家宅院原是京城显贵的府邸,后来因这位显贵告老还乡,便将宅邸变卖。因此王家建造的非常气派,尤其是正厅,非常之大,整个大厅可以容纳上百人,大厅主位的左右两侧各摆放着一个高大的实木博古架,博古架上摆放了各式书画名器。此刻,吸引洛禹辰的不是博古架上的书画名器,而是旁边的黑色长枪。
洛禹辰上前,拿起长枪,突然道,“王前辈,你来看。”
王振山闻言上前,待看清洛禹辰手中长枪之时,惊骇的睁大了双眼。
“王前辈,这长枪上有血迹。”洛禹辰看着王振山,若有所思道。
赵捕头也上前,仔细查看长枪,只见此乃普通的长枪,并无任何不同之处,如果非说不同,那便是这柄长枪已非常老旧了,枪头有些锈迹,正是因为这些锈迹,才将血迹留在了上面。赵捕头道,“秦宇死时,桌上有刀,沈墨死时,有长鞭,现在这里有柄长枪,难道?”
众人听了赵捕头的话,震惊不已,众人已到大厅多时,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洛禹辰仔细查看四周,整个大厅仅有两张博古架,几张桌子,所有东西都一目了然。洛禹辰缓缓抬头,看向大厅正中墙上挂着的刻着“笃自经学”四字的牌匾,牌匾十分宽大,要藏人非常容易。
洛禹辰与范无忧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双方眼中的含义。
赵捕头随着二人的目光,也看向了牌匾。朝几个捕快命令道“你们几个上去看看。”
这些捕快都是普通人,要上去自然要先准备梯子,洛禹辰来不及等人去拿梯子,提气一跃,飘在了牌匾侧方。
洛禹辰看了一眼牌匾后方,对下方道,“果然在此。”说罢,运功一掌便将牌匾拍下,看着牌匾掉下来,众宾客吓得纷纷尖叫后退。只见洛禹辰飞快落下,在牌匾快砸到人之时,一手拖住牌匾,继而轻放在地上。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牌匾落下,“啊!”有胆小的宾客低声惊呼出声。
牌匾正面朝下放在地上,北面蜷缩着一名身穿白色孝服之人。
赵捕头上前将人翻转过来,探鼻息、摸脉博,转过身对众人摇摇头。
“二弟!”王振山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躺在牌匾之上的赵忠良,不敢上前,似乎不往前走,这便不是事实。
“去将仵作请来。”赵捕头对着一名捕快道。
洛禹辰也近前查看尸身,道“尸体已全身僵硬,已死去多时了,看胸口的伤口,凶器应该就是这柄长枪了。”
赵捕头点点头,赞同道,“具体还需仵作验尸后再说,现在也只能看出这些了。”
“头儿,这人鬼鬼祟祟的想逃跑。”突然,一名捕快押着一名身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子来到大厅。
“哎哟,冤枉啊大人,这王家接连被杀死了这么多人,我是害怕也遭遇不测,这才想离开,并不是逃跑啊,大人明鉴啊!”说着,在地上砰砰磕头。
在大厅的众宾客也议论纷纷,也不知是谁道,“王老爷,您的三位义弟都被杀了,莫不是被仇人寻仇吧?”“王老爷,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找上门来了吧?“
王振山本就被三人接连死亡打击的苍老不少,此刻听了这话,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是他,是他,”王振山喃喃道,继而突然疯了般,将桌上的茶点扫落地上,“你出来,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出来,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你出来!”
众人被这一场景惊呆了,大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王老爷,看样子,你是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亏心事了?”范无忧将茶杯端起,轻轻抿了一口,若不是洛禹辰对范无忧十分熟悉,定然不会相信这是范无忧说的话,他惊异的看着范无忧,张了张嘴,想起范无忧莫名其妙的病,欲言又止。
“你,是你,你究竟是谁?”王振山此刻已慢慢平静下来,指着范无忧道,“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为什么如此害我?”
“哦?从未见过?怕是王老爷贵人多忘事?”范无忧嘴角带笑,但双眼却紧紧盯着王振山,眼中是浓浓的恨意。
继而低下头,轻笑一声,“呵,那我就来提醒下你。”说着,猛地抬头,用力盯着王振山,王振山被他的眼神吓得猛一瑟缩。
只见范无忧双目满含恨意,一字一句道,“二十年前,漠北韩家堡,两百四十五口人命!”
“韩家堡,二十年前被灭满门的漠北韩家堡!”众江湖中人一听,均惊讶的出声道。
王振山在听到韩家堡三字时,便瞳孔骤缩,一脸惊骇,“果然是你,你果然没死!报应啊报应,我的报应来了!”王振山颤抖的指着范无忧。
二十年前,王振山三十岁,与三位结义兄弟相约去漠北狩猎,意气风发的四人,立志要猎到漠北狼王。
漠北黄沙漫天,狂风大作,四人才一入大漠便迷失了方向,在大漠中毫无方向的走了两天,又突遇沙尘暴,在被沙尘暴淹没的那瞬间,四人万念俱灰。
待王振山再次睁开眼,眼前是青沙床幔,一下从床上坐起,惊喜道“我还没死,我还活着!”
“大哥,咱们都没死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赵忠良、秦宇、沈墨都在,正坐在房中说话。
原来,是漠北韩家堡的堡主韩枫外出经商归来,在沙漠中将四人救回。
四人对韩枫千恩万谢,韩枫挽留四人在韩家堡休养。
韩家堡人丁兴旺,有自己的马场,自给自足,堡主韩枫经常带着猎到的皮毛、野马进城做生意,生意做的有声有色。韩夫人是位女中豪杰,对于客人甚是爽朗,二人还有个九岁的儿子,名唤景天,活泼可爱。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
一天,生性闲不住的秦宇突然将四人叫道他房中,神神秘秘的说,“我发现了韩家堡的藏宝库,里面金银玉器堆成了山,大哥、二哥、四弟,不若咱们顺手牵羊?”
“老三,你怎能如此,韩堡主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此事莫要再提。”王振山道。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第二天,堡中突然敲锣聚集众人,原来是丢失了一件定制的玉观音。一名家仆指着秦宇道,“堡主,我昨天看到此人在库房门前鬼鬼祟祟的!”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偷了你们的玉观音?”秦宇愤怒道。
“没做亏心事,你急什么啊?”家丁指着秦宇道。
秦宇是个急脾气,抽刀便上前,与家丁动起手来。
待韩枫赶来,二人正斗的难舍难分。喝到,“都住手!”
家丁闻声住手,但是秦宇仍提刀砍来,眼见刀快要砍到家丁,韩枫抽出手中长剑飞掷而出。秦宇也是看家丁停下手,手中刀动作有所迟滞,韩枫的剑又飞来,一时惊慌,手中刀拿不稳,被飞来的长剑在刀柄上砍了一个大豁口。
韩枫赶来,说明了情况,原来玉观音是他拿出来,另外存放,才让盘查仓库的家丁误会。
但此事却对王振山四人影响颇大。
“大哥,咱们将他们当恩人,他们却拿咱当贼人,受此等窝囊气,哼……”
其余三人本就不坚定的心,此刻被秦宇三言两语动摇的四分五裂。
财帛动人心。当夜,四人便商定对策,由沈墨配置他的独门秘药五毒水,将毒药倒在水缸之中,一天之后,中毒之人便会全身无力,五脏肺腑逐渐被毒药侵蚀,两天时间内,饱受痛苦而死。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当韩家堡第一个人死去时,韩枫发现了不对,带领家丁将四人围了起来。但是韩家众人都中了五毒水的毒,根本不是四人的对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待第三天天亮之时,韩家堡已无一个活口。
四人将韩家的财宝据为己有,看着库房中的财富,兴奋道,“都是咱们的了,哈哈哈。”
在四人兴奋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少了一名九岁的孩童。
王振山四人带着韩家的财宝隐匿行藏,到京城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布匹商人。
而七岁的韩景天,在屠杀开始时,便被韩夫人藏在了家中密室之中。韩夫人拼着最后的气力,将昏倒的景天带进密室,用银针为小景天逼出体内的毒,但因运功,毒发的更快,很快便毒发身亡。
待景天醒来,只见母亲躺在自己身旁,七窍流血而亡,废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密室开门的机关,待他走出密室,王振山四人已离去多时。小小的景天看着满地鲜血,突然间一夜长大,“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不为你们报仇,我不配为你们流眼泪。”
“我一路行乞,来到了大隐山,找到了我娘的师兄也就是我的师父神医范泽世。因我一路饥寒交迫,而且我的毒并未被清干净,这些毒时日较远,已慢慢融进我的血液之中,连我师父也没办法。因为这毒,我无法运功,便无法习武,我便苦学医术。师父看我整日沉浸在仇恨中,他希望我能放下仇恨,便为我改名无忧,呵,灭门之仇未报,又怎能无忧。”
范无忧也就是韩景天缓缓的叙述着往事。
“咳咳”,范无忧拿手帕捂住嘴轻咳,待拿下手帕之时,手帕已鲜红一片。“我已时日无多了,幸而在半年前,终于传回了仇人的信息,让我不必遗憾九泉。”说着,将手中茶杯掷在了地上。
众人还沉浸在范无忧娓娓道来的故事中,但见他突然将茶杯摔在地上,一惊,但均没反应过来是何事。
茶杯摔在地上的瞬间,坐在范无忧旁边椅子上的女病人,左手将蒙在眼上的宽大布巾一把扯下,同时身形一闪,将范无忧一把拉起,挟持着范无忧。
洛禹辰反应不及,未能及时拦下她的动作,急道“无忧兄!”,以为女子要伤害范无忧,“不要伤害无忧兄!”
只是女子并未伤害范无忧,而是挟持范无忧,飞快朝王振山冲来,在王振山做出反应之前,女子借范无忧的手,一掌打在王振山前胸。
王振山顿时口吐鲜血,委顿在地。
范无忧也咳出一口鲜血,女子赶忙扶住范无忧。
范无忧以袖拭去嘴角的鲜血,转身,对着女子弯腰行礼,道“多谢萧姑娘,若是没有萧姑娘你的帮助,我也无法手刃仇人。”
洛禹辰看着发生的一切,无力阻拦,也无法阻拦,只能轻叹一声。
女子的身形动作十分快,此刻站在那里,众人才看清她的长相,只见她面无表情,但长相却十分清秀端庄,若不是刚才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众人,走在路上,定会以为是哪位富家家大小姐。
“姓萧,难道是一剑阁!”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一起将手中刀剑对着萧凌霜。
萧凌霜看都未看众江湖人,对着范无忧道,“此处事已了,韩公子,我们走吧。”说着,不待范无忧回答,上前搀扶着范无忧,欲朝外走去。
“站住,杀人偿命,随我回衙门一趟!”赵捕头拦住二人。
萧凌霜不答话,手腕反转,还未待赵捕头看清,手中腰刀便被夺去。众捕快见状,纷纷拔出腰刀,围拢过来。
洛禹辰见状,道,“你们先走!”说着,拔剑迎上拦截的众人。
萧凌霜扫了一眼人群,道“带上他们,我们走!”
只见或是宾客或是家仆之中,许多人拔剑而出,有的扑向王振山、赵忠良的尸体,有的去拉白术白微,还有的与捕快战成一团。原来,这些人都是一剑阁早已埋伏好的杀手。
近郊,距离帝都十里,萧凌霜与众人在此回合。
韩景天的脸色更差了,白术白微紧张的围在他身边。
洛禹辰持剑站在不远处,“你们要去哪里?”声音不大。
“回一剑阁!”萧凌霜回到。
白术白微扶着韩景天,慢慢走过来,“萧姑娘,我便不随你回去了,烦劳你带白术白微回去,日后还望姑娘能多加照拂。”说罢,弯腰行了个九十度的礼。
“公子,我们要跟在你身边。”白术白微异口同声道。
“傻孩子,你们两个跟着我,是我的累赘,你跟着萧姑娘走,我才放心,你们两个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韩景天佯怒道。
“公子,可是……”
“嗯?”韩景天看了二人一眼,二人便低下头,乖乖的不再言语。
“韩公子,你要去哪里?”萧凌霜看了一眼洛禹辰,见他不愿开口,便自己询问道。
“我要回韩家堡一趟,带着他们以祭我韩家二百四十五口亡灵。”韩景天望着北方道。
“留四个人随我来护送公子北上,剩下的人你们带着白术白微回一剑阁。”萧凌霜对着众杀手道。
“是!”众杀手领命而去。
白术白微与韩景天道别,白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白术倒是稳重不少,一直在叮嘱护送韩景天的一名杀手。
“既然关心他,便陪他走这最后一程吧,不要空留遗憾。”萧凌霜道。
洛禹辰看了一眼依依惜别的几人,转身朝萧凌霜一笑,“萧姑娘,你似乎知道的太多了,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萧姑娘你这么聪明,可怎生是好啊。”
“什么意思?”萧凌霜问道。
“没什么意思。”洛禹辰转身向韩景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