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下》锦香焚玉

9、芒亭 段清明从风

　　段清明从风中甩甩头，傍晚的风一点十分燥热，虽然不闷，但是依然让他感觉不舒服！
　　上午程乾打了电话过来，任斯快要生日了，想让他来操办任斯的生日宴。
　　段清明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宴会，但是这样的事情对于段家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宴会。通常含有千万种玄机。
　　芒亭，任斯最喜欢的地方之一，虽只说亭却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苏式园林，有山有水十分惬意自在，作为喝茶消遣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清明经过流淌泉溪的庭院直接从偏门钻进来，程乾看到段清明十分规矩的向他点头致意，他是任斯的老部下，负责任斯的生活起居 。
　　“段先生，任总正在开会，请您稍等一会，我去知会任总一声”老实憨厚的脸上都是连微笑都是量身定制的
　　“老狐狸”段清明心想
　　“我在这等任总就行，我这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让任总先忙吧！”段清明恭敬礼貌的答回去，他不想被这种老狐狸拿到任何把柄
　　程乾再次点头致意，“那段先生请到这边来稍坐休息一会。”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您不必照应我了，我就在这等会儿就行”段清明被这一口一个的段先生叫的发毛。这三个字他可是担不起啊
　　他在椅子上坐下，服务生很快给他递过来一个白玉暗纹的茶盏，还没打开盖子就能闻到盖子下面的香味。
　　一层主要是一些散客，零零散散的坐在外亭，很多时候是一些闲来无事的老爷子
　　在靠近屏风的地方一张方桌上两个老爷子在下棋，他认识其中一个，陕西第二野战军参谋长的老爹，这老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被北京疗养。
　　段清明溜达过去，看着两个人杀的火热，他不懂象棋，但是还是知道另一个年龄稍小的老头情况不容乐观。
　　看段清明感兴趣，老头招呼段清明坐下“怎么样？小子，这局是不是已成定局？”
　　段清明本来就不是很懂这个玩意，嘿嘿的笑了两声
　　年轻的老头“哼”的一声“黄毛小子，别在这触我霉头”
　　段清明无言，坐在旁边看着老头将炮打到对方的阵地上
　　长者仰头“冒进！出車”
　　另一方没有表情，盯着棋盘良久，将自己的马后撤回来，对方步步紧逼，紧追其后，他似乎颇为焦急吃掉对方打过来的車，但是无奈对方的布局十分精妙，吃掉对方打过来的車直接就会导致自己这方丢掉一炮，会拆解自己的大布局，进退之间十分踌躇
　　清明正看得认真，一丝发落下来，清明猛地一回头，看到一张放大的脸，细眉淡唇眼中似有千万情丝，缠绵柔媚抚人心弦，一张脸如玉琢雨化，瘦削皎洁。
　　段清明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出神，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爸，你突然吓我一跳！”
　　男人看了他，一把圈住他的脖子“臭小子还知道回来！你是不是都快把爸爸我忘记了！你这个坏孩子！”脸贴着段清明的脸，柔腻的很
　　段清明被他仅仅搂着脖子，脸有点红，好在他头发散落下来，挡住了段清明的尴尬
　　“爸！你……那个…”
　　两个老爷子看着这个情况也是一脸奇怪“想不到你这斯还有这么大的儿子啊！”
　　任斯抬眼，露出个意味深沉的笑“可不跟你们家的一样！我家的儿子可是很疼我的！”
　　“爸~你要把我勒死了”段清明闷闷的说了一句
　　任斯听这话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贴在他耳边细细的嚼舌头“爸爸这来了个豫菜的厨子，做东西好吃得很！我让他们做给你！”
　　段清明笑，拿这个勒这自己的人没有任何办法“好！”
　　清明一直不知道任斯到底是以为什么样的想法看待自己的，但是清明觉得这个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自己愿意以命相托的人
　　清明站起来，才发现被任斯挡着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穿西服的男人，其中两个是外国人，带着墨镜，完全看不出表情
　　“老程，让后厨做点点心来，尤其是上次的荷花似的那个，还有金祥玉瑞饼，对了！芙蓉酥！”转头对着两个老人也笑“一会给您二老也送来点，好吃的紧！”
　　拉住段清明就往外走
　　“一会多做一点，记得拿回去吃！”眼神上下扫视清明“看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拿手掐一下段清明的腰“腰上又瘦了！”
　　清明笑，有种自己来扫荡的感觉，每次从这回去一定会大包小包的带一堆东西回去吃，能让他和段沫吃上好几天
　　“我哪能吃的了这么多”段清明无奈
　　任斯没有应他的话“让后厨准备晚餐，今天把好吃的都做来，让清明尝尝，清明还没吃过我们这新人的拿手菜！尤其是鱼，清明喜欢吃鱼！”老程在旁边点头记下
　　男人的头发很长，大概能到腰部以下，平时总是松松垮垮的挽着，今天任斯穿着一身素净的棉麻锦衣，段清明觉得蹭在身上十分的舒服。
　　“做这么多我肯定吃不了的！”
　　“吃不了就给我住在这！吃完了才许走！我这可不要剩菜！”男人媚眼如丝，好似撒娇一样的挽着段清明，一路上楼。
　　楼上有任斯单独的会客厅，装修十分典雅精致，大气华贵的紫檀木桌椅错落有致，两边搭衬着各种花草古物，任斯信风水，这些东西都是经过精心布置
　　任斯一路带着清明穿过正厅到了内厅，一般他自己吃饭休息都会在内厅。
　　内厅相比于正厅更为朴素，没有大气规矩的家具和花里胡哨的花草，而换成一组软塌，上面是雕缠枝莲的小桌，桌子上是一组黄檀木的根雕茶台，榻下边上放着一个矮脚木凳，雕花的窗格上透露出些许傍晚的余阳，蕙兰的香气在屋子里萦绕四周。
　　后面跟着的一些人早在正厅就被程乾布置下了，内厅若不是任斯特别邀请一般人是不会去的，到了这里也就仅仅剩下了任斯和清明两个人
　　任斯带着清明在软榻上坐下来，十分惬意的靠在小桌上“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来看看我，我就像个被关起来的鸟一样”
　　“我哪有不来看你！”清明无奈，明明是他才是爸爸却像个孩子一样要段清明安慰
　　“清明，最近你那里怎么样？累不累？我昨天听说你被叫到公安局调查了！情况怎么样？”
　　段清明一个表情卡在脸上，但是马上反应过来，这种事情，老程是不敢瞒任斯的“没什么事！这种事怎么老程也告诉你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任斯爬起来，手掌压在段清明的肩头，盯着他的眼睛“我的清明长大了！以前去公安局可是害怕的不行呢！”
　　段清明咂咂嘴“我又不能老是小孩子！”
　　“但是我还是喜欢小孩子的清明！那时候还会趴在我怀里睡觉，然后把口水流我一身”男人说话十分温柔，不急不躁
　　段清明无语“那都什么时间的事了，你别老记着了！”
　　男人呵呵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十分娇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一去医院就趴在我身上不肯起来，廉还吓唬你，本来你就害怕的不行，被他一吓更是哭的眼泪汪汪的，鼻涕口水全都蹭在我怀里！”男人挺直身子，坏坏的盯着段清明脸色青一块红一块
　　段清明尴尬的斜眼不看这个男人，一边偏头一边狡辩“主要是那时候拿那么大的针管打针，谁能不害怕！”
　　任斯收住笑，温柔的抬手摸清明的脸“我这样的小儿子，现在竟然也长得这么高大了！那时候我很怕你会死在我怀里，日日夜夜抱着你，一会都不敢合眼，生怕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的清明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现在我的清明竟然长得这么大了！活蹦乱跳的！这是老天爷把欠我的都还给我了吗？”任斯的眼睛里湿润起来，看清明的眼神仿佛是自己的稀世珍宝，如此珍重如此爱怜。
　　段清明的眉头拧起来，一说到这他的心里就十分的不自在，他不仅仅自己的爸爸，而是他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没有光，就没有一切 “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不要哭”
　　任斯看到清明蹙眉，赶紧瘪瘪嘴，手指伸到他的脑门推开那一丝烦忧“不说这些！年纪大了总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清明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竟然这么扫兴！”
　　伸手拽了头发，躺在段清明腿上，还没躺稳，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得到了个好玩意，拿给你看”男人正要起身要去找，这时候程乾进来了，站定，看到任斯正躺在段清明腿上，头发散落一地，并没有言语
　　“怎么了？有话就说”和与段清明说话的态度完全不同，声音中不夹杂任何的温度，平静且严肃
　　程乾抬眼瞟了一下清明“爷~老鬼的人在外面等着，您看？”
　　段清明想得到刚才几个外国男人，突然意识到竟是老鬼的人，老鬼是美国元老会的总负责人，更多的时候都是中国主动派人过去接洽，怎么这次突然自己上门来了？
　　什么情况下，老鬼才会有这种举动！
　　“爸！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跟程乾商量给你办生日宴的事情，一会拟定一个方案你看你喜欢什么！”
　　任斯躺在清明腿上，只能仰望这个和自己说话的儿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还碰到他们不懂事过来搅和！真是烦人！”
　　说着还是从清明腿上起来，发丝穿过清明的腿间，即使是坐起来还是有一部分落在清明腿上。
　　清明无奈，把他扳过身去，用手指顺了头发，重新挽起，但是松松垮垮的
　　任斯笑他笨，甩甩头，头发丝自然散落下来
　　程乾见状上前，想要帮任斯把头发挽起来，任斯一挥手“算了，散着吧”

　　后厨做的东西十分精致，一个个的摆在小盘子里，一堆盘子清明也吃不饱。
　　芒亭算是一个茶馆，并不需要专门的厨师去负责后厨，很多时候做吃的只是为了讨任斯的欢心。
　　一轮茶点下肚，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尽了，段清明才等到任斯回来，见竟然还没有上菜吃饭，不由分说的训斥起程乾，段清明看的出任斯的心情不怎么好，但是到了自己这里还是温柔如水。
　　“不是程叔的错！你不要怪他了，是我想等你吃饭啊！”清明忙上去打了个圆场
　　“等到这个时间还不饿坏了！赶紧吃饭！”
　　直到饭厅满满的摆了一桌子的菜任斯才开始有点满意，推着段清明主位上坐下，自己蹭着坐在一边。
　　程乾想要过来布菜，被任斯拦住，自己亲手将菜夹到清明的盘子里
　　清明心里打鼓，这要是被段启廉看见非得是一顿臭骂！
　　“怎么了？元老会怎么了？我看你心情不好”清明拿眼睛扫他
　　任斯听罢，叹了口气，扯了椅子向前靠了靠“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你个小机灵鬼！”夹一个丸子到段清明盘子中继续说道
　　“美国的情况不是很好，元老会的地位比较动荡，老鬼到这边想让段家出面稳定局面，确立他代理人的位置，但是你知道老鬼这个人不老实”
　　任斯夹一个竹笋放在自己嘴里，眼睛瞅向段清明“段启廉的意思是弃之，但是老鬼毕竟是那边的大户，如果他像以前一样节制一些，低调一些，不弄的下面的人怨声载道的可以考虑再留他一段时间，但是如果他继续耍些小聪明的话……”
　　任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将一块鱼夹到自己盘子里，将刺细细的除了“尝尝这个，后厨新来的师傅很擅长做这个鱼！”
　　鱼十分的鲜，很滑很入味，看段清明爱吃，任斯一把将盘子从旁边端过来，摆在两个人之间，一边拨鱼刺一边放到清明的碗中
　　“如果不用老鬼的话，打算让谁接替他？”
　　“还没想好，林鹤肯定不行，他性格玲珑，勇猛不足压不住下面的几个。苏珊目光浅短，不宜重用，红狼性格躁进，当不了领导人，唯独剩下个西蒙，廉不信任他！”
　　夹过鹌鹑蛋一个放在自己嘴里“找鱼刺找的我眼花缭乱的！老程这鱼能不能让后厨改进一下，这吃起来太费劲了！”
　　段清明无言
　　任斯放下筷子“快吃，一会要凉了，好不容易给你挑好” 拿起杯子抿上一口香茗“如果空降一个代理人，这个人必须是让段启廉足够放心的，咱们段家的人，并且是一个能镇得住他们的一个有胆量有远见的人！”
　　段清明抬眼，发现任斯正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心里一阵发毛
　　任斯沉默良久，放下杯子“清明，你准备好了吗？”
　　果然段清明愣住了。
　　段启廉足够的信任的又远见又手段的人，段清明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一脸抵触的段清明，任斯微微叹息，他明知道清明不喜欢做这种事情的！他只喜欢抱着那些没有感情的机器去探索世界的未知面，而不是与世界去打对抗战。
　　任斯噗嗤一笑，又提起筷子给段清明夹了一块茄子，段清明看着这个胡闹的男人，果然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吧！自己怎么又做不来这种事情吧！
　　看着不再有任何异象的男人，心里稍稍放平，夹起对方送过来的茄子，还没等放进嘴里
　　“你没准备好，就拉住何神仰吧！让他变成一柄利剑，披荆斩棘为你所用”

　　“老程，你说他会不会恨我？”程乾看着塌上半卧的男人，没有说话

　　清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大包小包的点心和菜带了一大堆，又够他和段沫吃上几天的！
　　“让他成为一把利剑！”
　　把人当做工具来使用，真是算是他们的段家的传家术了！
　　任斯善用人，总能掐着别人的七寸来用，让人即舒服又难受。
　　段启廉善用计，让你明知道是圈套还心甘情愿的钻进去！真不愧是他们两个，果然是最好的搭配！
　　段沫一直在家里等着清明回来，门锁和门都换了，如果他走了段清明就进不来了，看到清明手里拎着这大小包就了然了他的动向，只有任斯才会这样像搬家一样的送东西！
　　“吃饭了吗？带回来很多吃的”
　　“嗯，吃过了，门，门锁，窗户，墙壁统统都加固了，你放心吧！”将钥匙递给清明“对了，田征国那边什么时候过去啊？我先准备下”
　　段清明思量了一会“暂时按兵不动，有些东西还有在查一下，另外我现在被警告了，不能出北京市，怎么也得下个星期”
　　段沫离开，整个屋子充斥着一股墙体拆落后的尘土味，让段清明很难受，他甚至不能打开窗户，因为在窗户的那一面似乎随时都会有以个黑洞洞的枪口等着他。
　　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夜，会将世界的一切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