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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卫池一身白璃锦缎袍,骨架削瘦却尽显硬朗,他催促幕府婢女给他梳洗好,格外严肃,不时盯着桌上白纸,上面写好了他等下要进言之语,正在为一件大事作准备。

      他咳了几声,清清嗓,对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极其抱有信心,他问道:

      “青州使军已在驿馆住下,来人是叫李致远吗?”

      下人答道:“是的,想来他们也在为今日之宴作准备,待会儿你们就能见到了。”

      卫池放心了,“那可得再仔细些,宴会上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人一听,又将他腰间宝带缠紧了些,卫池呼了一口气,看向床上一袭黑纱,表情幽深难辨。

      那青州使军到驿馆不足一炷香,说来也巧,来人其实正是白若梅先前的丈夫,弱冠之年,能做到使军这个位置,可见也是颇有才智,他们沐浴焚香,今日来冀州,是为合作,是为交涉,各自心怀要事。

      他叫李致远,身旁有个常年跟随的文人,下巴一抹胡须,却比公孙淳年轻许多,以为是个军师,但其实什么也不是,反而馋这使军之位已久,觉得这年轻小辈走过的路还没他吃过的盐多。

      两人带了几对人马,却没像信里所说驮了粮草,李致远坐在椅子上,想起冀州一路走来也不见太多耕地佃农,这大灾之年,也不知道该多缺粮,而他青州,阔土东夷,山峦海岱,最不缺的就是粮草,只可惜地处偏远,常年偏居一隅,历代也不曾需要抵御外敌,空有粮,却没人能护。

      他旁边那中年文人,打量了四周几眼,面相就很机警,他俯身给李致远添了茶,问道:“李使军,你看这冀州城内外,固若金汤,防守严密,真是块好地方。只可惜从风水上讲,厮杀太多,阴气重,罗刹众多,虽说跟匈奴人有盟约,但依我所见,靠着那幽州几万残兵,还不如渡海去求草原腹地的匈奴人,您觉得呢?”

      李致远不屑道:“冀州乃兵家发源地,少拿你那一套神鬼,显得丢人。城主让我们来和谢侯结盟,我们来就是,千万别旁生枝节。”

      那中年文人翻了他一个白眼。

      那眼刀正好被李致远接住,不待他怒骂,却突然捂着胸口,一变脸色,弯腰跪地,那中年文人吓坏了,哎呀一声:“大人,可不至于吧,我只不过眼睛不舒服.....怎么显得像要了你命一样。”

      李致远面目狰狞,捂着胸口,听见他说的画,一口鲜血喷出来,那文人立马嫌弃得隔了老远,又觉得自己举止太过,只能遣回来,愁眉苦脸扶着他,却见那李致远一口鲜血喷到他脸上,指着桌上茶盏,痛不欲生道:

      “茶...茶里有毒。”

      说完他就倒了下去,那中年文人瘫痪倒地,愣愣的看着眨眼就成了死尸的李致远,不敢相信道:“我滴个神啊,说死就死了,幸亏我没喝那茶....”

      他左右张望,在冀州城内,本是客人,现在却遭暗杀,他知道不能叫出声,中年文人藏身在桌脚下,打着寒噤,认真思索逃命的法子,使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想来外面那十几个兵也救不了自己,那谢侯爷邀他们赴这鸿门宴,就为了杀一个使军?

      自己脸上还有腥气,他摸摸胸口,“好在咱现在还是活着的,看来不当使军还是有不当使军的好处。”他欲潜逃,门突然从外打开,一人慢慢走了进来,还能听见利刃出鞘之声,文人捂住嘴不发出声响,闭上眼睛。

      说话的竟然是个女人!

      她看着死透的李致远,俯身探了探脉搏,又站起身来,在屋内徘徊一阵,突然静止不动。

      那文人以为刺客走远了,他睁开眼,才敢大口呼吸,他双手着地,看着左右无人,慢慢从桌底下爬出来,却听女子一声冷哼,他脖子一紧,被人提着往外拉去。

      女刺客把他扯了回来,力气之大,是他一个瘦弱文人无法挣脱的。她把他身子摆正,就见他闭紧了眼,跪地速度之快,跟她拔剑手速相比也是不会输的。

      “英雄饶命啊,我有老母在父城,我想回去,只要您不杀我,我愿意献上青州这座城池!以效功报德!”他五体投地,往前伏身又翻滚一遍,真正两面都碰了地,可见他保命心诚。

      女刺客问道:“你怎么不睁眼?”

      那文人听完,反而更加蒙住眼睛,好像有人想拉开他手一样。

      “不看,不看,今日之事我冯巩不知道是谁所做,决计不睁开。”

      那女刺客犹豫着,在屋内踱步,半晌后才说:“你说要送上一座城池?可你不是使军,看打扮,也不是个能吏,我又如何能信你。”

      冯巩一笑,显得老奸巨猾,“这就看您了,我以利取信,只要您让我回城接回自己的母亲,我就献上城池。倘若您觉得我骗您,日后损失的只不过是我这个俘虏,若我是真心,您日后便可得青州一座城池,您仔细思量思量,哪个更划算。”他又指指自己眼睛:

      “更何况我还没见过您,您大可相信我不会把您给卖了,实在是家中有老母,不忍心她日后孤苦无依,英雄,您就放我回青州吧。”

      女刺客心中算计,青州使军既已死,任务便算完成了,这冯巩,对她而言意义有限,而青州一城却意义重大。

      她收剑回鞘,见冯巩做乌龟状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她笑道:“你便呆在这数一百个数,数完再睁眼。”

      “诶,诶,谢英雄不杀之恩。”

      冯巩咽了口气,心里数着,听脚步声走远了,还不敢睁眼,一想那人如鬼魅般轻易溜到自己身后,就吓得要死,真正数完一百个数,他才抱着头,睁开眼,身边李致远的尸首已经僵硬了,他坐在地上,喘着气,拉开门一看,驿馆下面十几个青州士兵横倒在地,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

      他不敢多逗留,跑出驿馆骑着马,脚下带风往青州方向跑去。

      吃一堑长一智,此次设宴关系重大,且又是商谈要事,自然不敢在外面,而在谢侯府的前厅里,此处也曾经斩首过卫樊将军的人头,被刘秉之羞辱般拿在手里,最终两人皆死去。

      一众幕僚和匈奴人等候多时了,也迟迟不见青州使军进来,拓拓力眼神凌厉,把堂下众人打量一遍,目光着重在谢枝初席后的惊绝身上,觉得有些眼熟,想不起哪里见过。

      “那个雍朝人,真是面熟得很。”拓拓力指着男装的惊绝,让她心跳一顿,但她古井无波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镇定自若。

      拓拓力捏捏短须:“像个娘们,你们雍朝好娘们都好看,这才眼熟吧。”

      他自言自语,谢侯听闻,笑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雍朝,小可汗记性不太好啊!”

      拓拓力哈哈大笑。

      “那青州使军怎么还不来,说了亥时,怎么慢成这样。”任卫池风度再好,也等不下去了,言辞中颇为埋怨。

      听见拓拓力夸夸其谈,说他匈奴的女人,多么豪放,灵活,谢侯附和着,卫池一饮酒,抬眼见到一身黑衣的惊绝,她八风不动坐在席上,不言,不语,眼皮轻盍,正如宁静的深夜,但夜色有星辰才美,地面也如天空,这席上,惊绝不论在性别还是容貌,都是一抹亮色。

      惊绝抬眼一笑,那是一抹挑衅的笑容,让人看不出深意,卫池哼一声,不容置疑,惊绝论才智,也是这席上一抹亮色。

      不过还是不如他的,属其位才能做其事,惊绝不是谋臣一列,再勉强也没用。

      卫池起身朝谢侯行礼:“侯爷,这使军迟迟不来,去接见之人也未归,怕有异变,还是再派人去看看吧。”

      谢侯摆摆手,示意他叫人去做。

      卫池又道:“我跟李使军已连续十几日有书信来往,他们来冀州,是为了商议粮草一事。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在青州来人之前,先商议一下,免得到时庭前争论不止,让他州看了笑话。”

      谢侯‘嗯’了一声,放下酒盏:“我跟青州城主也有商谈,我们只为粮,他们既一心求和,只要愿意他青州粮草供我们兵马享用,日后我们一同征战天下,决计不伤他青州一分一毫。”

      卫池道:“若只是如此,想来交涉也不难,但我听说他们又提了个要求,说是青州无力自保,若单凭冀州护着他们,若我们战败,他们也活不长.....”卫池看了看谢侯的脸色,“他们说要两军混战,冀州兵强马壮,若愿意跟他们青州军一同练兵,形成青、冀两军,他们才愿交粮。”

      言下之意,两军日后一同演练、作战,则军权也将一分为二,再不是谢侯独揽大权。

      谢侯皱眉不展,表情不悦,身边拓拓力吃羊喝酒,他已决定跟冀州同气连枝,只要冀州不做对他们有害之事,拓拓力是不会管的。

      谢侯摇头道:“此事不可。”

      卫池像是猜到谢侯不愿,他劝道:“冀州没粮草,以前就尽靠商贾贸易往来,可眼下百姓各行各业生意萧条,寒冬将至,储粮过冬才是要紧之事,雍朝战败后,各州休整也有五月了,四方蠢蠢欲动,想蚕食他城,冀州若军足粮足,自然不敢被惦记。”

      他又看向一侧的拓拓力,“再说,我们虽然有匈奴骑兵为伍,但草原凛冬,他们也不会愿意将稀缺牛羊分给我军,更不用说两方口味不同,军内管粮官昨日告急,咱们征收上来的粮草也不够用了,眼下还是先问青州要粮解急好。”

      听到这里,拓拓力立马点头:“正是,我们匈奴各部都没有分粮的习惯,谢侯爷可不要惦记我们那处的牛羊。”

      这话说得好像他肖想已久一样。谢侯扶额,粮草之事一筹莫展,可他从来没动过分权之心,那时李肃率领三千黑甲军投他,都被他打乱进营,也再没给李肃掌军之权。

      卫池执拗道:“有粮,有军,只不过一同练兵打仗,甚至...还能增进两军感情,真正只谋一事,他青州只不过是想保全自己。”

      “你怎么知道青州只想保全自己呢?又如何知道一同练兵感情能升温?你没带过兵,恐怕军营都没进过,所知之事甚少。”

      正如他所料,惊绝总是要来插一脚的,谢侯看向惊绝,打量几眼,道:“说说你的看法。”

      惊绝坐在谢枝初身后,并未走到厅前,她朝谢侯行了个军礼,道:“几百年前十八路诸侯会晤,为推翻皇朝,却人心各异,为夺军功不欢而散,当时管粮一军反而权力最大,若将士冲锋陷阵在前,粮草供应不足,后方不愿供给,将士只能白死,利益永远是变动且不可信的。”

      “那你打算如何,无论分权与否,粮我们是必须要的,你既然有本事,不如想出个办法,而不是只知跟我做对,我提出什么,你就只知道反驳。”卫池讥讽甩袖。

      “都是为主谋事,什么叫跟你做对?你也太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两人从争执到一句句顶嘴,谢侯得庆幸那青州使军还没来,真是看笑话!

      “都够了!真当是儿戏不成?惊绝,你既然反驳,就如卫池所说想出个不分权又能得粮草的妙计,本侯只要办法,不是让你来耍嘴皮子的!”

      惊绝和卫池对视一眼,转过头去,皆是眼不见为净。

      “既然如此,就请侯爷移步,我有计谋私下与您说。可不能让一些小人听见了,坏了好事。”她盯着卫池,所指小人就是他。

      卫池气的牙齿打战,凭什么他想的点子大庭广众说出来了,她却要求私下商讨,到底谁是小人?

      卫池现在才认识到,输给惊绝唯一一步,就是他在明,惊绝却在暗了。

      谢侯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你可得给我个好法子,免得本侯白走这一步,迁怒于你。”

      惊绝一笑:“侯爷请。”

      她跟随谢侯往席外走,路经卫池时,好巧不巧将他撞倒在地,卫池眯着眼从地上爬起来,看自己熨烫工整的衣襟皱成一团,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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