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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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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父顾天嘉冷着一张脸,他坐在椅子上,顾母给他垂着肩,眼睛还往里屋偷偷瞟了一眼,里面点了烛火,顾昭拘谨的站在一侧,他先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二老神色不悦,他只能闷声缄口。
他没有任何表示。
顾父板着脸,将他扯到竹廊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这是哪家女子?你怎么敢随便将人带回家?”
“儿...儿子不能说。”顾昭与她有言在先,要把她身份烂在肚子里。
“你....你啊!”顾父见他忤逆,一巴掌就扬了起来,却被顾昭直接拦下。
“父亲,待她走后你随便怎么打我都好,现在不行。”顾昭顾不得其他,他扯下父亲的手,说话又怕惊绝听到,他脸庞微红,乞求道。
“她是什么人都不能说吗?我们可是你亲爹娘,现在突然满城风雨,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又到我们家来,到底什么事?”顾天嘉见儿子一反常态,更是不解。
顾昭皱着眉,从没觉得自己父母这么烦过,她娘眼尖,看见屋内人影正朝门口靠近,立刻扯了爷俩噤声,一家子站着看屋内人出来。
惊绝换好那身白衣推开门,她习惯性察言观色,觉得气氛僵滞,她略一皱眉,顾母已笑着迎上来:“姑娘坐。”
顾母端来一碗绿茶,惊绝倒了谢,她头发散乱,只由一支红得剔透的簪子挽住,几缕青丝还悬在肩上,却并不让人觉得风俗,惊绝一饮茶,便在椅子上正襟坐下,左手把玩着琉璃珠,望着堂里的一家三口,却坡有些审视的意味。
她本就是君主,在谢侯面前即便知道自己身份是隐瞒的,也寻机会不行礼,甚至为此懒得去见他,对着平民,她高于人的姿态就更显露出来,若是以往,顾昭他们还得跪下行礼了。
顾天嘉像心里吃了瘪,看着惊绝清贵傲人,也不敢多言,顾母心里也不舒服,他二老坐下,顾昭才敢最后一个坐,彼时他并不知父母想的什么,不知道孟梓里来灌了什么话。
顾天嘉问道:“不知小姐是哪里人士?”
“雍都,皇城。”
顾天嘉心里一惊。敢情还是雍都来的,莫不是跟他儿子相识已久。
“小姐家里是做何营生?或者是靠官场年俸?”
论惊绝如何察言观色,也一时猜不透顾父心里想的什么。“.....算是食皇帝俸禄。”
果不出他所料,顾天嘉最是忌惮官场了,“那......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就看上我家昭儿了?”
四目相对。
惊绝眼里带笑,顾昭耳根通红,他立刻站起来:“爹,你胡说什么?我跟公.....我跟大人怎么可能?”他又侧目偷看一眼。
惊绝用茶盏捂住嘴,算是听见了真心实意能让她笑起来的笑话。顾父见儿子那么大反应,以为是害羞了,他却不理,仍严辞肯定道:
“这位小姐,我家昭儿是绝不会娶你的,我顾家有祖训,绝不与何朝何代的官场扯上一分一毫的关系,若是我儿子对您有那意思,那你请回吧。”顾天嘉语气严肃,他虽强烈抵触,但举止上却很讲礼守矩,可见其高风峻节。
顾昭冰冷表情早就崩不住了,他悲凄的看着惊绝,眼神里表示他并没有那意思,惊绝见玩笑也该停了,出声道:“我与你儿子顾昭并不是情人关系。”
顾天嘉一愣,见惊绝客套一笑,随后收了客气,带些高不可攀的语气,沉声道:“若论关系,顾昭叫我一声大人,我是谢枝初的幕僚,亲卫,你儿子在松山剿匪有功,自愿归我麾下,可惜....”她眼眸一转,落在顾昭身上,接着道:“可惜,现在不是了。”
顾天嘉和顾母错愕的愣在当场,想起孟梓里跟他们长篇大论一通,却不是这个意思,真是....尴尬到家了。顾天嘉转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见他头颅微低,站姿绷紧,全然没有男女之间那种情态,仔细看来,还真有些下人那味儿。
“二老也别一直站着了,坐下吧。”惊绝饮一口茶,手指敲着木扶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院子遍地用竹子做的手艺品。
顾母推了顾天嘉一把,埋怨道:“你个多嘴的老家伙,净出笑话,这姑娘可是官家的,你这不是误了昭儿前程吗?”
顾天嘉面上也挂不住,但态度还是在的,他道:“原...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出笑话了,不过我儿子是不能跟官场扯上关系的,听大人的意思,现在他已无主了,这样也好。”
他扶着椅子坐下,顾昭听这话却不乐意了,他的前途为什么偏偏要攒在父亲手里?
“爹,你能不能不要讲了!”他一路艰辛,好不容易得到公主信任,要是万事毁在自己父亲手里,他得活活气死。
惊绝露出几分嘲讽,:“正逢乱世,人人都想出人头地,偏偏你却教儿子如何安身保命,不是耽误了他吗?”
顾天嘉道:“大人不知,我家祖上也曾几代为官,现在却只我一族活了下来,可见官场之恶,人心之恶,我家顾昭盲目无知,也难当大任,他能赚得多少钱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这条命能留着,断不至于让我二人无人可依。”
“如今国势危破中原沦陷,男儿若有志,自当从军杀敌护卫河山,便是从军道,跟官场扯不了多少关系。”
“真扯不了关系吗?”顾父盯着惊绝:“您是世子幕僚,幕僚做的事,我们都清楚,兵是你们的兵,可不是为保家卫国存在的。”他顿了一顿,凝重道:“更何况,现在哪存在什么中原沦陷,冀州都能敞开门让匈奴人走进来了,这仗也无处打得。”
顾母揪着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顾天嘉发现自己失言,心里也有几分害怕,但话在嘴边不得不说,没想起有什么后果。
惊绝倒没动怒,她笑道:“您是磊落之人,若哪天你儿子在谢侯手底下封官做爵,你真不会认他吗?”
顾天嘉哼了一声,望着顾昭,好像那时场景就在眼前。
“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荫。顾昭,这道理你可得永远给我记着。”
惊绝心中钦佩。她也不再多言,顾昭却沉着脸,忍着不发作。门外突然怦怦敲门声,与其说敲,不如说砸,四人齐刷刷往屋外看去,一队官兵已踢开门上的木闸,锁甲凛凛的跑到屋里来,看着一屋子人,还以为是一家四口,他们直接朝顾昭跑来,不待其反问,就将他绑了往外赶,顾家二老一看就急了,立马拦住门,质问道:
“你们怎么胡乱抓人,我儿子是做了什么事吗?倒是先给我们个说法!”
那领头小兵正色道:“侯爷有令,这一片所有成年男子,看上去身子硬朗结实的,都得绑进牢里,其他的我们不知道,你们休要拦路,不然我一并处置了。”
他们牵着绳子的一端,顾昭被拖着走,官兵们扯开二老往外走,路上已站了百多名男子,都是被绑着围在一起,像是赶牲畜。
顾天嘉不知所措,顾昭心里知道是什么事,他忙回头喊:“爹娘,我没什么事的,这么多人呢,别担心。”他朝惊绝看了一眼,惊绝点点头,将二老扯到身后,道:“你们什么也别说,我来处理。”
惊绝清声止道:“我是世子亲卫,你们领队之人是谁,我要见他。”
那官兵回了头,上下扫了惊绝几眼,回道:“世子就在前面不远,你可是惊绝大人?”
惊绝颔首,那士兵又道:“世子找你许久,既然是惊绝,就跟我们一并去了吧。”
几人推搡着顾昭,惊绝走在前面,顾家二老因为担忧,一直尾随着,还跟着邻舍年长的百姓,毕竟家里男丁都被绑走,叫人如何放心。
孟梓里也在那人堆里,见着惊绝身后的顾昭,立刻出声喊道:“昭弟,我在这儿,能不能叫你那位姑娘一并救了我。”
顾昭冷眼一瞥,杀意就蔓延至他周围,惊得孟梓里一下闭了嘴,强忍着不做声,观望着。
谢枝初坐在马上,他俯身听手下传告,然后往青吟巷一看,看见两个熟悉身影,惊绝不用多说,他驱着马走近惊绝,问道:“消完气了?”指的是城门与卫池一事。
惊绝道:“侯爷这是想做什么?大晚上兴师动众,要抓人充军不成?”
谢枝初利落下马,冷笑着往顾昭走去,顾昭还是一身劲装,显得身形修长高大,脸如雕刻,俊美绝伦,但眼里却有烦躁和薄怒。
“今夜宴请贵客,却遇人行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如此目中无人,父亲要抓人给贵客一个交代。”
他转身面向惊绝,饶有深意道:“你跟这顾昭倒是巧得很,现在又遇上了。可我记得你对冀州不熟吧。”
惊绝略一皱眉,点了点头。
“那就是他又很‘巧’的撞上你了?嗯.....如此缘分,真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谢枝初一抚掌,绕着顾昭来回走了几圈,突然一踢他后膝,叫顾昭直直往地上跪去。
“你.....”顾昭狠狠看着谢枝初,心中不爽多时,差点爆发,又念及父母在旁,只好撇过脸忍了,跪在地上。
“欸。”谢枝初失望了,“你若是男人一点,直接冲我来几拳,我倒能直接让你伏法认罪了。”
竟没想他抱着这个念头,顾昭庆幸自己没有做什么,同时更加痛恨这世子莫名的针对。
“世子,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恨之入骨的事吗?”顾昭沉声道。
谢枝初摇摇头,云淡风轻的,“我只是看不惯你一直攀权附势的样子而已。”
顾昭怒极反笑,他知道谢枝初所指何意,偏就一股脑想顶上几句,在惊绝面前,实在不愿意这么狼狈怯懦的忍了,他嗤笑道:“但我倒偏偏是攀上了,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没想他居然敢这样说,谢枝初一时语塞,咬牙切齿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眯了眯眼,“来人,把他绑走,看来嫌犯已经找到了。”
惊绝突然被顾昭气到,实在忍过来了,偏偏最后没沉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