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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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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微急,不似以前那样沉稳,气势在惊绝面前也弱了三分,话比惊绝却多了不少。
“那把弓其实很适合你。”
“嗯?”顾昭没想到话题忽转,又回到那个弓上,原来惊绝还一直记着。
“要不我现在去将它买回来?”
“不用,以后若有缘,我送你就是。”惊绝淡淡一笑,顾昭心里有些开心,也不解,为何还要等到以后?
他不好多问。
惊绝双眼放空,像在幻想什么,沉着声音慢慢道:“那把弓不仅适合你,更适合作战,若当步兵在前冲锋时,后方能有弓箭手扫除障碍,更好。”
没想到她心里想的是这个……顾昭道:“是可以……不过,弓箭手若是在后,又如何能确保不射中往前冲封的自己人。”
“抛射本就不需要瞄准目标,以前的弓射程不远,杀伤力也一言难尽,若是人人用此弓,一顿抛射即可击穿重甲,若能箭头有倒钩,被射中之人也非死即残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种臂力,可惜了。”
惊绝叹气,眼神也黯淡了,虽然身在闹市,可一心还惦记着军营里的事。
“更不用说那弓价值不菲,能凑齐一支拉开强弓的队伍都难,真不知道匈奴人取何物做的弓,轻巧便捷,不论远近杀伤力都无比惊人,若我能得到它们该多好。”
顾昭看她喃喃自语,全然沉浸在思考里,旁边人异样的盯着她,被顾昭阴冷的目光一瞪,立刻装成无事走过。
她兀自思索,最终一叹,皱起眉来,昏黄灯笼挂在头顶,给她渡了一层暖意,如雾薄孤山,秀美绝伦。
“清道!”
一声高呼劈世来。
人马乱窜,熙熙攘攘,最终挤出一条道,站在旁边张望来人,顾昭在后挡着挤来的人群,惊绝不知从哪扯来一张面纱,覆在脸上,身躯被顾昭挡在胸前,等着马蹄声踢踏走过,她才露出脸,注视着四驱马并骑的匈奴人,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你家可有适合我的衣服。”她突如其来一问。
顾昭愣住,可她神情严肃,好像身临战场
。
“男装吗?有。”他想起家里,犹豫道:“可是……我家简陋……”
“我要衣服,跟你家境有何相干?”惊绝疑惑道,她又抬头看着那四个匈奴人的背影,催促道:“我有正事,快带路。”
刻不容缓,顾昭只能快步带她前往青吟巷,殊不知家中父母已等候多时,他心事重重,只希望公主能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父母不喜他跟这些事打上交道。
“小可汗,这冀州城的谢侯爷对我们还算恭敬,竟然愿意在全城百姓眼里给我们接风洗尘,可见他对您的敬意了。”
拓拓力咧嘴一笑,洗完澡吃完香,一天疲惫尽消,谢侯还大摆宴席,实在客气。
“他这是在向天下宣告要与我们结盟。”看着张灯结彩,场面空前盛大,他父汗坐上可汗之位时,草原所有部落都来赴宴,恐怕还不及此次冀州的场面。
匈奴人最是爱张扬的,他们比较武力,比较马匹,比较自己的女人,好胜自私,只想得到最好的。
他们在众人注视下来到冀州城中央,惊呼声里,烟花夜放,同时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灿烂如星陨,喧豗似火攻。
就连见惯场面的惊绝也愣在原地,直直往空中看去,一场灯树千光照尽,最终如星陨落,悬悬落下,就如生命,活人终化为枯骨。
四下不闻孩童叫唤声,周遭不闻人言。管他箫鼓喧闹,管他妙语清歌,再没有比烟火这更讽刺之事了。
阿微坐在画舫里,静静等着烟花落尽,身边侍女替她化好花钿,她纤腰楚楚,一身珠翠辉辉,美目流盼时像含辞未吐,端的是一秀雅绝俗的美人。
她是谢侯私藏已久的武器。
耳边侍女惊奇道:“今年烟花这么好看,四周却无人应和。”
阿微心里叹了口气,她理好裙摆,往外走去。
谢侯和家眷坐在台前,这是一处露天的水上舞台,正在冀州城的中央,连接徊水,也直通护城河,谢枝初没好脸色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四个痴傻状的匈奴人,色欲外流的盯着阿微,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冷哼一声。
笛声响,小鼓敲,歌声唱,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轻步慢舞像飞燕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闲婉柔靡,体轻如风,阿微好似握不住的飞鸟,向天逐惊鸿。
最终她降落在原地,抱紧双膝,呼吸沉重,阿微最后笑着站起来,行礼伏身,一步步走到谢侯前。
侯夫人恨意的盯着她,阿微见在眼里,心中忍不住生怯,但她面色沉静如水,跪在地上朝谢侯行礼,倾城容颜,令匈奴人垂涎三尺。
“这女子,实在是美丽极了。”拓拓力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大掌向阿微胸前袭去,如此低俗下流,让谢枝初想破口大骂,谢侯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笑容凝在了嘴角,侯府里的人都知道,阿微是只属于谢侯一个人的女人。
拓拓力手掌快要罩向,谢枝初话正在嘴边,一支箭镞突然从虚空中射来,拓拓力吃过暗箭之亏,在渡翰一战里,他曾经被那公主一箭射穿了眼睛,侥幸捡了一条命。
他早听得惊空之声,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躲避,拓拓力一把扯过阿微的身子,将女人挡在自己面前,生生让她受了那一箭。
阿微痛晕过去。
拓拓力圆目欲呲,望着那箭射来的方向,谢侯脸色更是难看了,他一拍扶手站起来,眺望岸边那处三百丈步小阁楼,回想此事,冷汗浸生。
“给我搜。”
谢枝初心中暗道倒霉,怎么那拓拓力瞎了一只眼,还这么警觉,一箭射死他多好。他怜悯心的看着地上的阿微,一摊血浸湿了她的衣衫,蜷缩在地上颤抖着,冒着冷汗,谢枝初向来是怜香惜玉的,更不说她是父亲的女人,他欲上前扶起她,袖边却一紧,他娘已扯住他的衣袖,骂他没有脑子。
“这贱货死在这里正好,你还想让她给你生个弟弟吗?”
谢枝初恍然大悟,他立刻忽视阿微,假装在黑暗中分辨那刺客,直等他亲眼见大夫们把阿微抬出去,侯夫人狠毒一笑,看着这出好戏,身边婢女搀扶着她回到轿里,她心头刺就这么被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男人们的战场了。
惊绝眼见那箭只离拓拓木一臂之长,就能射穿他的头颅,绝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谁知.....
顾昭放下弓,可惜道:“箭头有棱,那姑娘算是枉死了。”
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追兵眼见要寻过来,惊绝和顾昭纵身一跃。落到那兵器店里,店内伙计接过一大袋银两,发誓道:“两位英雄放心,我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看他言辞决绝,对于刺杀匈奴人这事,显然极其兴奋。“那群渣滓与我们雍朝人有血仇,若能一箭杀了那小可汗,也算是让拓拓木那老东西断子绝孙了。”
“可惜事没有成,让他躲开了。”惊绝低声道。
“这....”伙计哑然。
“有官兵追来了,我们得绕一圈路甩开他们。”
“两位跟我来。”
伙计将二人领到院里,顾昭对冀州城大小地形烂熟于心,他一跃翻过高墙,落到路肩的树下,惊绝站在原地,有些无语,看着有自己两个高的白墙,她冷呵一声,沉了脸。
顾昭等了一阵不见人下来,他忙拍自己一巴掌,也有些想笑,立刻重新翻了回去,院子里,惊绝冷眼看着伙计搬来一把把椅子,给自己做梯子,惊绝万分不屑,却又不得不止步于此。见到顾昭回来,惊绝偏了偏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么好的轻功?”
顾昭低头忍笑,他喉结滚动几下,吭了吭声:“属下考虑不周。”
他挽住惊绝的肩,搂着她飞到墙上,惊绝其实心跳如鼓,只听得风衣猎猎,顾昭搂着她落在另一处地方,待触到地面,惊绝推开他,理了理较为宽大的衣襟,环顾四周。
“我们现在在哪儿?”
顾昭看了一眼,“离青吟巷还有几个巷口,刚才听见官兵下令封城,百姓们都得马上回家,今夜你是回世子府还是?”
惊绝低头看了眼宽大的男子服饰,“自然先得换回衣服。”
顾昭想起惊绝在家换衣服时,父母的眼神和脸色......但必须得重新回去换回女装,罢了,家里总比街上安全。
他领着惊绝在城中跑,官兵已经一一询问,认准刺客是一身穿深色衣服的男子,正一家一户排查,非要找出一人来给拓拓力一个交代。
拓拓力坐在椅子上,脚下已经碎了十几个茶碗瓷器,看来匈奴人也爱砸东西,他指着自己瞎掉的左眼,站在谢侯和谢枝初的面前,露出黑灰色铜钱大的烂肉,由里到外翻滚出褶子,看得谢枝初心中作呕。
他闷声道,身体还因激动颤抖着:“我这个眼睛,就是被你们雍朝公主射瞎了,取箭时,棱头的倒钩生生将我眼珠勾了出来,后来那贱人死在了崖底,尸骨无存,我拓拓力今生是第二次受这般大辱,你们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我要生生扒了他的皮。”
他粗气喘到谢侯脸上,拳头青筋暴起,好像要掐死他一样,“我要是死在了冀州,明日我的铁骑就得踏平你们这里,杀死每一个人,再也没有结盟一事了。”
谢侯好歹是雍朝亲封的异姓侯,在冀州也是万人之上的人物,现在却受拓拓力如此威胁,他阴恻一瞥眼,怒形于色,脸色极为难看,‘放肆’一词差些脱口而出,但他只能暗压怒火,背过身来,挡住欲冲上来给他一拳的谢枝初,冷静道:
“放心,我们会把这人揪出来,亲自交给小可汗处置。”
拓拓力挺直身子,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谢枝初怒不可遏,“父亲,这拓拓力这么目中无人,您这么忍得了?”
“忍不了也要忍!”谢侯僵着脸坐回椅子上,“你亲自领兵,把那处阁楼围起来,成年男子,能拉得开直射三百步强力弓的,都给我抓起来。”
谢枝初气得脸色青紫,只得忍了,他行礼应下,又听得身后一唤:“去幕府把公孙淳卫池叫来。”
他侧目看了一眼,提着剑领命出去。
谢枝初坐在马上,身后五百士兵严阵以待,街道四下无人,他啐了一口,“什么三流刺客,也不多射几支正好杀了他,现在把烂摊子扔给了我,这种废物也不用活在世上了。”
他没好气的一转头,看见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士兵蛋子握着刀,有点疑惑的回看他,谢枝初这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惊绝呢?惊绝在哪里?”
无人应声。
“这个惊绝,哪像什么亲卫,从松山回来就没看见她了。”顾昭不悦的夹着马腹,全城搜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