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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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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凄厉,朔风北嚎,天正亮。
惊绝穿过整军严整的冀州军,众人脸如刀刻,挺胸昂首,持刀持枪,森严站立。
她取过刘秉之递来的文书,在众人间游走,气势不可拟,朗声喊出几十人并列一排,有个叫韦一明的士兵转了转眼珠,在惊绝经过时偷偷问道:“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
他样子猥琐,面貌很熟悉,惊绝记起之前在路途上那个受众人唾弃的□□犯,她不动声色打量这三十人的表情,漠然道:“跟着我就是。”
谢枝初和刘秉之在主营,各执心思,孙法宁点完兵,笑意盎然的回来,好像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喝酒,他朝主副将行了礼,拍了拍自己胸膛:
“大人们放心,属下定得胜归来。”
刘秉之庆幸笑道:“你要是一群山匪都打不过,也别回来了。”
谢枝初显得很没有兴致,他怏怏扬手,想回到营里,众人也已经出发,刘秉之送军远去,主营里只留了谢枝初和他钦点护卫他的几人,他施施然进帐,突然一卸包袱,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他取下随身携带的锦囊,里面正有卫池交付于他的东西,他扯开纸,里面潇洒四字:“静观其变。”
是与惊绝收到密信里同样的话,但他尚不知惊绝也与人通信,他又拆开另一个锦囊,倒是密密麻麻写了数百字,谢枝初将纸条扔到火盆里,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原来咱营里还有这号人物。”
他无聊的哼着曲,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突然他眼里精光一闪,想起一人,他立刻邪笑着往外走,直到惊绝营帐外,他装模作样清咳一声,道:“白姑娘在里面吗?”
白若梅在里面一愣,不知何意,“在的,是世子吗?”
听到回应,谢枝初笑着进到营帐里,这才发现这帐里变了个模样,本来地上铺满杂草,仅有片光秃秃的地皮,夜间湿冷,惊绝都不愿睡在里面,这自然而然变成了白若梅的地方。
谢枝初摸了摸地上摆放成床形的树枝,完全隔开了湿气,还有捆捆黄色的干草,还燃了营火,显得温暖舒适,他不禁问道:“这些都是你布置的?挺用心。”
白若梅摇头:“这是顾昭给惊绝大人安置好的,但大人要事繁多,不常睡帐里,便让我住进来了。”
谢枝初嗤笑一声:“他倒是殷勤。”他环顾四周,不见顾昭影子:“他不是受了伤,人呢?去哪了”
“随惊绝大人去了。”
谢枝初疑惑的蹙了蹙眉,不过眼下美人在前,当然不能让人坏了兴致,他伸手掐了掐白若梅的脸,像个纨绔的坐在地上,调戏起她来。
白若梅心里抗拒,但全是无用功,只能附和谢枝初攀谈起来,不时承受着顾昭的动手动脚,毕竟现在没人能护她。
松山夜间已被冀州军的探子团团守住,谢枝初下令,稍有动静便已火炮为信,因此山上无人敢逃,只能光等到天亮,惊绝已带人来到山后阴处,一条与幽州相隔的长河横跨其间,那守了一夜的探子见她带军来,即刻骑上马往主营跑,韦一明见他跑的迅速,疑惑道:
“大人,他不随我们一同阵守吗?”
“他受谢枝初之名,与我们交班,天亮回营护卫主营。”
她颇有耐心,许是因为这三十人都是将死之人,按照部署,待卫樊一党退至此,便替刘秉之解决了这些囚犯。
孙法宁撤下探子,带着四百多士兵慢慢摸索上山,他回身看着忠心跟随在后的军队,眼里渐渐无半分仁慈,尤见狠戾。他挥手叫停,匍伏在地上,眼珠骨碌转着,歹毒的念头涌现。
他嘿嘿一笑:“天要生我孙法宁,正是叫我建功立业的呀。”
刘秉之下令从南面进山,可他们行军至山前,发现南面众山匪值守,火器土包脚步声细细嗦嗦,可见松山山匪在此人数众多,若是从南面进,无疑是一场硬仗。
若能将部分人引去北面,从南面进自然小菜一碟,可北面恐怕沦陷。可那处正是惊绝大人驻守之地。
孙法宁挥挥手:“让一队找些树枝草木,在此地制造响动,你带队。”他朝身边一小兵说道。
其他人领命,他带领所有人突然后撤,好似不战了,往主营撤去,只留这一队不足百人。
惊绝在北侧,林里突然树枝咿哑倾斜,她提起长弓,警惕看着树林里,身后士兵见她戒备姿态,立刻拔出刀围成一圈,可林里跳跃出来的却是顾昭。
顾昭跑到惊绝马下,声音局促,慌张道:“他们都朝这里来了。”
“山匪吗?”惊绝驱好马攒紧缰绳,表情没半点波澜。
“山匪和那群冀州军?”
惊绝一愣,突然想起密信里“静观其变”四字。她立刻下马,盯着顾昭:“冀州军也来了?你亲眼所见?什么时候?”
“他们动作很快,刚上山就退下来了,我也是抄近道上山找你才发现,你们的部署好像临时....改变了。”他抽出长剑,一身劲装,身上刀箭长弓都背负好,好似战争就要在前,“我们得赶往南面,若是那群山匪先下来,我们打不过一支军队。”
“大人.....”顾昭话音刚落,惊绝突然下马往林里跑去,不明就里的三十个士兵方才已听到顾昭的传话,无不警惕的看着惊绝离去的背影,不敢上前,毕竟往自己方向跑来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山匪,那惊绝真是不怕死了。
顾昭看不懂惊绝作为,正欲冲上去扯回她,突然惊绝动作一僵,又回头朝他跑来,神情焦急,她扯过顾昭,眼神瞟过他身后众人,将顾昭扯到树后,道:“你把他们杀了。”
“谁?”顾昭越发不懂形势。
“我要你杀了随我驻守北面的那三十人,不能让他们说出我去了松山。”
“为何?他们不是要跟你作战吗?”顾昭皱着眉,扯着她手,不想不清不楚一切就放她往松山去。
惊绝被一股大力扯住,想着后果,心里又急又怯,冷声命令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做。”
她一甩衣袖,匆忙往山上跑去,那‘静观其变’的纸条已被她揉碎扔在地上,顾昭回身看着那莫名的三十人,凝神皱眉,心里思忖,正欲行动时,突然耳边一动,他听力极好,这恐怕是哪方已往这跑来了。
他夹在那三十人和惊绝身边,那是惊绝给他布置的任务,看着远处鞭哒降至的冀州军,他一狠心,还是从腰间掏出五枚暗器,冷器一发,五人轰塌倒地,众人慌得哇哇乱叫起来,全然不像军人。
他快步走到尸体面前,表情却装成紧急的模样,问道:“这是怎么了?”
“肯定是松山山匪来埋伏我们了,莫不是那惊绝跟他们一伙的,怎么她没事人一样冲着去找死,我们这也莫名死了人。”
“是吗?”顾昭几步挪到众人身后,俯视他们,手已握住腰间的长剑,众人聚在在尸体周围,破口大骂。顾昭轻一侧身,手已拔剑出鞘,他鬓间碎发随之一扬,眼眸一寒,瞬间割开几人后颈,在众人惊惧的眼神里冷酷厮杀起来。
他身上溅满鲜血,顾昭擦拭嘴角,穿过尸首往惊绝离去的方向跑去,孙法宁已经山脊绕去北侧,正欲拦截从北侧逃亡的众山匪,却等了一阵,迟迟不见人下来。
他蹲在山上沉思,命令道:“来几人去山下,看看惊绝大人在哪里。”
一人领命下山,有士兵不解问道:“孙大人,我们违抗命令绕至北侧,这是为何?若回主营,将军会降罪下来的。”
你以为你能活着回去吗?孙法宁残忍一笑,不理会那人问题,直到身后有人慌张跑来:“张大人,惊绝不见了,跟她的那些个兵都死了。”
孙法宁坐在地上,心里思索:“惊绝是受了埋伏还是故意为之.....”罢了,她不重要。
孙法宁心里牢记一个目的,得将众山匪一网打尽,他闭紧眼,调整呼吸,即刻带领人往北侧冲上去,一时喊声滔天。
惊绝与仓皇往北撤退的张吉惟正巧撞上,张吉惟穿戴都不与身边人相同,可见他是此军之首,惊绝一身戎装,面容绝色,正是刘秉之口中所言那个女人。
惊绝回头一望,听见孙法宁正要带人冲上来,她扯住张吉惟,匆忙道:“你们尽快往南撤,他们突然改了军令,怕是猜到你们会往北走,已经绕路过来了。”
张吉惟心里焦虑,身后众人还抬着一厚重棺椁,惊绝推开众人走到棺椁前,看着那重物,摇了摇头:“你们必须舍弃这棺材,太重了。”
“我们绝不会抛下将军的尸骨。”张吉惟狠声拒绝。
他看着已零碎跑上来的冀州军,立即命令山匪们重新往南面撤,待他们再一次穿过山寨,就见山下树枝耸动,如风浪挥舞过,好似南面也来了一支军队,他和众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张吉惟自己已方寸大乱,他果然不是将相之才,只一腔孤勇,遇此境况全然静不下心思考虑退路。
惊绝看着南侧好似草木皆兵,尚没摸清状况,看来眼下只能在营寨里等着,南北两面都有冀州军,刚好打断了他们后撤的时机,那带军之人着实好大的胆子,敢临时改命,意图将敌军驱至主营,这在战场上属于完全不顾主将死活,在这里则是完全跟他们计策反着来,逼张吉惟不得不朝主营打去。
孙法宁已带人冲上前,惊绝和张吉惟在人群中间,尚未被发现,张吉惟道:“看来天注定要亡我们。”
他一咬牙,振臂高喊:“往南撤。”
他们按刘秉之计划,原先部署的阻挡之物全在南面,山寨诸人将石头酒罐等重物往那树木皆动的南面扔去,砸死几人,拿起刀剑往里面冲。
惊绝大喊道:“不要冲下山!”
可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四周众人冲去,将她撞开来,恍惚里一个大汉冲上前来,那人一手抬着棺椁,从她身边走开,脚步带颤,脸刻刀疤,他清晰听见了惊绝的喊叫,急促回头,见到她的脸,那大汉忍不住驻足停了下来。
身后还有人催促:“兄弟,快走啊,别在这拦了路。”
那汉子愣了愣,又看着身旁的棺材,突然松了手,那棺材往一侧倒去,吓得旁人几人立即扶住,见那汉子往惊绝那里跑,一边从身上取下一物,待穿过众人,他将那珍贵之物塞进她手里,不待惊绝回头看他,他已毅然跑回去,抬起棺材跟着军令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