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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河巨变(半个番外) ...

  •   札刺亦儿·忽拓是北疆草原上出名的匈奴人,他四十岁带领了部落依附着雍帝国变得强盛,他在各州和草原里行商,把中原的丝绸漆料丹砂等带到草原,有次他带回一个蜻蜓眼琉璃珠,点了烛火在毡包里靠近它,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屏息凝望。

      那珠玑在光影下渲染开来,明暗交汇时透出淡淡的金色,札刺亦儿·忽拓将烛火吹灭,那光晕顿时放大数十倍,众人眼里也唯有这抹光亮,他们惊喜的互相对视,黝黑的脸上都是喜悦。

      忽拓兴奋,他把羊奶酒一饮而尽,大步走出毡包,他要把珍宝卖给草原上的氏族,换取过冬所需的牛羊马匹。

      他在草原上驰骋,挥舞双臂呼哨一声,草原上未驯化的野马跟他一同嘶鸣,他盘弓对着湛蓝天空上的雄鹰,大喊:

      “躲好了。”

      箭镞破风杀去,没能射下越飞越高的鹰,那鹰发出惊空遏云的唳声,在高空盘桓,似乎在嘲笑不知所谓的猎人。

      忽拓战意大增,他驭马朝鹰飞翔的方向跑去,突然看见来时之路,青绿草原上点点的毡包光火冲天,一群强悍的骑兵围绕着他的部族欢呼雀跃,风将空气中的烟火血腥味刮了过来,他抽出弯刀,不敢置信的往家里跑,待近到看见骑兵的容貌时,他不敢相信地愣在了当场。

      眼前的敌人让他心生怯意,这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骑兵,强大到雍帝国也要退让三分,步兵在草原开疆拓土的野心止步于匈奴骑兵的马下。可他们苟利所在,不耻礼仪,和雍朝人一向亲近的匈奴人忽拓也不喜他们。

      他们包围住毡包,欢悦于烧焦的尸骨,像是在篝火旁取暖,等待架子上的牛羊烤熟。他们手舞足蹈,欣赏他们所谓的暴力美学。

      直到他们发现了呆滞在山谷上的忽拓,匈奴骑兵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隆隆的蹄声立刻朝忽拓奔来,他们兴奋的尖叫呼吼,围捕最后的猎物。

      忽拓将头埋在鬃毛里躲避箭羽,他的马没有鞍和蹬,不能持着弯刀在马上进攻敌人。他只能死死牵着缰绳,任凭坐骑带他逃生。

      屈辱的泪水在他眼眶外流淌,淹没在牲畜的毛发气息里,他直不起腰杆抬不了头。忽拓身下的坐骑还在追赶雄鹰,那马嘶鸣一声,朝鹰飞翔的方向奔去,忘我到早已无视追逐的敌人。

      鹰将马领到了一处绝境,他们眼前是湍急的深海,两边是被侵蚀得寒光凛凛的绝壁,马在此处止步徘徊,忽拓睁开眼,他知道这里是渡翰海峡的崖底,可是怎么会是这样?

      崖上嘶喊声杀伐声响彻云霄,战鼓雷雷人叫马鸣,鲜血顺着光滑的石壁流进海里,天似乎为了应景也昏暗下来,血液随江河归于海里,潮起潮落,红色被蓝色包容,慢慢沉寂,忽拓知道它们最后会变成什么色。

      他的耳畔是厮杀声,他的身后已经没人追赶他,忽拓的马突然暴跳,将他毫不留情的甩下马背,忽拓手里握着发光的琉璃珠,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鹰飞走了,朝海那边腾飞而去,草原上的马限于困拘,它在岸边不停踱步,觉得自己不再自由,它悲愤嘶鸣一声,一往无前的往海里奔去。

      忽拓看呆了,但这匹马救了他的性命,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坐骑去送死,忽拓握紧琉璃珠,一头扎进了腥咸的海水里,想要救它回来。

      深海漆黑一片,耳膜胸腔好似要挤出躯体,他毫无章法的在海中摸索,突然想起夹在腰间的一物,忽拓将光芒四射的琉璃珠掏出来,金色光华照透了他头顶的视野,一个人影缓缓沉落下来,忽拓下意识接住,他凝视片刻,立即抱着她的身躯往岸上游去。

      忽拓撕下衣料绑住她的伤口,背着她往沼泽跑去,沼泽地是匈奴骑兵不敢踏入的地方,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平淡无奇的泥地里能吞噬掉多少兵马。

      忽拓背着濒死的少女不断祈祷,一面祈祷他救的人不死,一面祈祷脚下踩过的泥地不会暗藏杀机。像是上天庇佑一般,他们平安无险的来到了沼泽的最深处。

      一番急救,忽拓气喘吁吁地靠在树干旁,看着已毫无动静的尸体,他抑制不住,捶着胸口大哭起来。

      生死之间,他才看清自己的模样,他活得像一头待宰的牛羊,只有狼群来袭时才懂得奔逃,活得如此屈辱,命运如此无可奈何。

      他的弯刀在颤抖时遗失,他只好将视线放在少女右手紧握的宝剑上,那柄宝剑只剩了光秃秃的剑身,剑鞘或许同样被遗落在了战场上,没了屏障却更显锋芒。

      忽拓俯身取剑,可少女握得极紧,忽拓扳不开她的手,他定睛一看,原来竟连指甲都嵌入了手掌里,印出凝固的,血色月牙状的伤痕。

      忽拓说:“我没用,没能救活你,请你让我取剑,我也要去陪我的族人们了。”

      他静默一阵,天地都是寂静的,他不再犹豫,用力将剑拔了出来,连带着她指肉分离,忽拓抚摸着剑身,宝剑仍带有不死不休的厉气,将他手掌割得血肉模糊。

      他将剑横对着自身腹部,正欲赴死,沙哑的女音倏地响起,少女不知何时苏醒了,她说:

      “是我的。”

      忽拓动作一僵,他直愣愣看着死而复生的惊绝,问道:

      “什……什么是你的?”

      她的目光像凛冬的冰凌,视线笼罩在忽拓的身上时,忽拓像是困于寒冰之下,被怨恨和杀意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的剑。”

      她盯着忽拓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已立誓屠尽判国之人,就从匈奴开始。我敬你是个武士,请不要用卑劣的手段对待我,你要么救活我,要么就用天子剑杀了我。”

      忽拓提着天子剑朝她走来,惊绝淡然闭上眼,忽拓却轻轻将剑放在她身侧,轻嘲道:

      “匈奴人只有家恨,从未有过国仇,他们无端屠我族人,我忽拓跟他们不共戴天,我治好你,你为我报仇可好?”

      惊绝冷冷拒绝道:“我不是受人驱使的棋子,更何况匈奴人杀我父皇辱我士兵,你也是匈奴人,我绝不会听从你。”

      忽拓神色黯淡,惊绝又道:

      “不过,我会重整军队挥军北上,待鼓声再次响起之时,击败他们引以为豪的骑兵,砍下匈奴可汗的头颅,我要用嗜血的鬼刃扫灭草原上的所有再生力量,我要在草原开疆拓土,让匈奴人只能在我脚下匍匐喘息,我要让他们为今日一战血债血偿。”

      时穷节乃现,忽拓突然想起这句汉文,他敬佩眼前的少女。一个人的气节和尊严,正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体现出来的。

      很多匈奴人都不懂道义,但他懂。

      (正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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