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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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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场打仗并不能只靠兵法,那些藏在战场后不见锋芒的厮杀反而最终能主导一切。
刘秉之只想远远逃避这场内斗,兄弟们之间的内斗,横跨在他和山寨诸人之间的是今时立场,他不愿踏在他们尸首上得到功名。
可如今一段关系被外人知晓,要逼他们刀剑相向,最终搏出一个赢家,那赢家最终还会死在他人之手,性命始终主宰在别人手上。
惊绝留在刘秉之的营帐里,看他不展眉头,不绽笑意,满面苍容,好像此行他一直如此。
“你不跟你那世子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你应该可以放了顾昭,他留在这里对你没用。”
“什么?”刘秉之以为惊绝说了胡话,他面露异色,讥嘲的哼了一声。
“若你放了顾昭,也省了逼他的功夫,你不就是想要个在谢侯面前不开战的借口吗?你已经得到了。”
刘秉之从床上做起来,双掌放在膝上,瞪了一双眼睛,盯着惊绝,胡须抖动:“谢枝初让你说的吗?”
他情绪骤变,杀意涌起,逼迫惊绝。
“并不,我只是想给你提建议,若是顾昭逃脱,难道不更能坐实他细作之名吗?他从我手底下出来,即代表了世子,代表了谢侯,经此一事,待你回城,谢侯也不好再杀你,因为如此便失了军心。其他将军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莫名’赐死。”
惊绝看他坐直了身,纹丝不动,亦不出一言,冷笑起来,有意戳破他:“因着谢侯忌惮你得军心,你就仗着这好处赌定他找不到正当理由杀你。那日卫樊死,正是因为侯爷找到了证据,众人心服口服,却没找出你不忠的证据一并铲除你。”
“你此来松山,一切行径都被谢侯看在眼里,他就是要看看你是否理得开牵绊杀了卫樊旧部,可你第一天就露了马脚,不攻山不敢动手,是个人都能看出你心里有鬼,你信不信明早收到那冀州来信,定是命令谢枝初不遗余力打下松山。那时你还有底气开拔撤退吗?”
刘秉之攒紧铁剑,思考惊绝的话,却是越想越乱,因着惊绝所言恰好是事实。
“可你不是给我送了礼吗?一个顾昭,刚好能抵了攸攸之口,谢侯若是还敢杀我,军营中人只会认定他不近人情胡乱杀人,侯爷不要民心,军心却是得牢牢攒在手里的,他可不敢只为了杀我而让众将对他有疑。”
“顾昭确实是我无心之举,成了你手里一个救命的把柄,不过这又能彻底救下你吗?你不管谢侯的命令撤兵,回去又该如何面对谢侯,即便你有我们‘陷害’你的把柄,又能保你到何时?说不定你下一次出兵,又碰上这种事,那时你还能有这种好运气吗?”
“我在冀州有雄兵两千,谢侯不敢在冀州没缘由杀我的。”刘秉之步步逼近惊绝,宽厚的身躯将惊绝遮在阴影下,双臂肌肉膨胀,能轻而易举勒死她。
惊绝眼神一抬,半分寒意:“战场瞬息万变,谁又知道刀剑最终刺向谁呢?”
刘秉之往后退了些,即便他作出何举动,惊绝都是处变不惊,握剑之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动,他这才发现他错看了她。
“我不信你会没有缘故跟我说这些话.....”刘秉之一直隐藏的心事被掀开,他反倒安心起来,此刻至少他心中已分明,他下一刻该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何掩护松山那群人,若卫樊之死与你有关,这不是能正好斩断一切吗?你偏偏要往刀尖上撞,害自己撇不清干系。”
“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刘秉之勾了勾嘴角,却毫无笑意,只觉苍凉。
黑出名的谋士若能多怜惜将士性命,也不至于弄成军营中人人不合的境况。”
“什么告讦令,令人心互为忌惮,同袍反目成死敌,如今人人自成一派,正好如了谢侯之意,可这又伤了多少将士们的意气。倒是若所有掌权之人能像先帝于黑甲军那样,我们也能成为最锋利的刀剑,而不是不被人在意的破铜烂铁。”
如壮士断腕,金剑沉埋,壮气篙莱,豪迈气概如今已付与阴谋诡计,甚是凄凉,惊绝默然,站立良久,才长叹一声。
“别退兵,你放了顾昭,今夜跟松山之人预谋好,我们取小道放了他们,尽力让更多士兵逃出去。四处游荡的散兵也好,总比死在这里强。”
刘秉之正眼看他,话堵在嗓子里,张了半天才震惊道:“世子让你来的吗?”
惊绝横了一眼:“怎么可能,只是我想拿我的前途赌你的命。”
这突然的结盟,让刘秉之脑子空了许久,还搞不懂惊绝的来意,惊绝却只把此话说了一半。
“如今我们坦诚相待,我钦佩将军对同袍的义气,不愿看你去死,但退兵也是死路一条,你若想威胁谢侯,下场可不会比卫樊轻,不如假装应战,我会在世子前替你掩护,尽量死几十人免了此事,舍小保大纵然残酷,但总比都死在这好。”
惊绝目光沉定明澈,瘦弱身躯后却有一种说一不二,不容人抗拒的气势,眼光映照着不远处流火荧光的篝火,话里如箭在弦,说出去就决然不顾。
如此之人,今夜言论,让刘秉之不得不信服,有十四五岁的帝王,十二三岁的诸侯,也能有巾帼名将,甚至不止于名将,此人,有谋士之谋,战士之勇,实在不容小觑。
刘秉之信了,“好,就按你说的,今夜我就整军行事。”
惊绝点头:“世子那里让我来处理。”
话毕,她掀袍就走,身后甲袍在风中萧飒飘扬。
突起战意,令谢枝初摸不着头脑,上一刻刘秉之还坚决退兵,现在突然就变了卦,还传他去商量对策,他们对峙一局现在突然由刘秉之占了上风。
顾昭被吊在令一处营帐里,他被限令离开冀州营地,直到回城见谢侯,任凭他喊叫,帐外也始终无人理会,顾昭心烦起来,心烦之余又愤慨不平,怨念无处发泄,他还思索要不要把惊绝身份喊出去,这样他就不信还会掀不起波澜。
他身上还在滴血,伤口裂开,浑身越发无力,实在是等不了多久他就会失血晕死过去,尚不知能否醒来,他以为成了公主的人,往松山探清状况,为自己谋得军功,背后还有公主这个靠山,却没想这一切恐怕都只是个阴谋。
有些人,不就是从来不会顾惜他人性命吗?
顾昭越想越不甘,想再张口大喊,下一刻声音就戛然而至,见了来人,他庆幸自己没喊出来。惊绝从帐外走来,外面喊声震天,战意高涨,这囚人的帐里四下无光,黑暗无比。
惊绝点好烛火拿在手上,靠近眼前替她办事却落此惨境之人,她语气极轻,甚至比她走路的声音还要让人难注意到,但顾昭却听得清楚明了。
“你做得很好。”这仅仅五字。
顾昭手腕一松,缠住他脖子和脚踝的绳子皆被割断,惊绝给他松了绑,见他身上鞭痕带血,像是能感同身受他受过的刑罚,惊绝深深皱起眉来,神容在烛光映照下,带有一丝怜意,全然区别于平日高高在上的疏离。
顾昭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怒意上头,说出那不该说的话。
“你还记得入松山之路吗?”
“一直记得。”
惊绝扶着他的手站起来,其实顾昭伤势并不至此,但他心里满腔感动,谁知他上一刻还对惊绝怨念颇深,这一下变化,可能连顾昭自己都没发现。
看着惊绝取来纸笔和伤药,顾昭接过,下笔之际忽然犹豫,抬头见惊绝,问道:“我会死吗?”
“嗯?”惊绝不解。
“我若把这些告诉你,你会以封口之名杀了我吗?你们不是最习惯做这种事了吗?”
“嗯...”在顾昭眼神黯淡时,惊绝竟低声笑了起来,表情也甚是诧异,难见她这样笑,惊绝也突然觉得这顾昭很有意思,
“当然不会,你不是被人出卖惯了吧。”
她少有的语气轻快,像小马撞在顾昭心里,烛火也摇曳起来,顾昭一下没了疲惫,不自觉勾起嘴角,无一遗漏的将地图画下来,还说起从上山到被抓的所有经历。
惊绝听他叙述时,听到他碰见李梁,不由面露忧色,再听到他险些割下张吉惟的头颅,惊绝忍不住庆幸的拍了拍胸口,顾昭不解,惊绝这反应好像是庆幸张吉惟活了下来。
知道顾昭受了刑,可若告诉他这刑只能忍着、白受,惊绝略一思索,还是没把她的打算告诉他,毕竟顾昭与他们已结了私怨,而她的打算却是放过那一行人,与顾昭期盼相差甚大,以免日后再多生事端。
惊绝拿好图,思考时,所有表情已恢复如初,她嘱咐道:
“你现在就在这里养伤,不要告诉别人我来找过你。”
顾昭领命,她便匆忙离去,营外锤鼓声震天,不知要做什么,公主什么行动都没告诉他,顾昭忍不住担心起来,公主身手虽好,可战场毕竟要更残酷,稍一失神就可能死于马下。
他摸了摸脖颈处被惊绝割伤的刀痕,跟惊绝受伤之处极其巧合的相似,顾昭急忙替自己处理好伤口,还是准备在惊绝身后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