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不悔仲子逾我墙》纬一一

23、问冰心（二）

　　鉴查院四处，是言冰云长大的地方。办事能力，他向来是放心的。

　　所以，看到这份情报时，言冰云有点惊讶，又有点佩服。

　　居然，瞒了鉴查院那么久。

　　其实从头一想，一切好像都理所当然。顾寒衣就相当于一个有着无穷秘籍的宝库，沈重若要将这些书面上的白纸黑字转化成现实的力量，那就得有财，还得有人。

　　很多很多的财，很多很多的人。

　　北齐沈家的沈重与掌管内库的范闲联手，财便有了。那人呢？

　　还有，这样多先进的技术的研制，难道就不会成为众人争夺的对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问题，他们显然已经解决了。

　　如果言冰云没有猜错，那一切的核心，就在四顾剑的剑庐后面。

　　四顾剑大宗师的武力，极其隐蔽、少有人能去到的剑庐，给了这份技术保护。

　　他是守卫东夷城的人，保护他们，自然要对东夷城有好处。

　　东夷城商行天下，技术以及技术所产生的产品，就是最好的商品。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东夷城的商客，以及他们手下的大商队小势力，自然就成了沈重需要的，很多很多的人。

　　这是整座东夷城无声的崛起，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让齐庆两国都忌惮的城池。

　　这就和当年叶轻眉的庆余堂一样，当它出现在人们眼前时，已经没有人能撼动它的地位了。

　　可是，范闲为什么要帮东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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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仪剑法，本来是二人同使的剑法。顾寒衣只懂得输出，就随便从脑子里抄了本给言冰云。偏偏这小言公子觉得这位前辈另有深意，硬生生是好好研究了一番。恰好他那时在锦衣卫的酷刑下，筋脉尽毁，骨肉俱损，又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到头来一身筋骨，左手可当右手使，右手可当左手使，才把这本剑法吃透。

　　小范大人和小言公子的武功，都是在传说中的九品之中。可没有谁，见过他们动手。

　　是故，今夜言冰云佩剑来到范府时，范若若紧张得很。

　　“放心吧，小言公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顶多就是找我聊聊天而已。”

　　能让在京都以低调寡言著称的小言公子夜晚提剑上门，范闲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缘故。看着庭院里那个背手而立的萧肃背影，范闲知道，自己在挑战一些东西。

　　一些深入这个男人骨血的东西。

　　“小言公子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莫怪莫怪。”范闲嬉皮笑脸的样子言冰云早就习惯了，他递给范闲一张纸条，范闲看了一眼，笑问道：“不就是东夷城的一批小商队嘛，怎么还劳小言公子大驾？”

　　“你所图谋，你自然清楚，虽然，我不明白。”

　　呵。不愧是言冰云，也只能是言冰云。

　　若非对沈家、对沈重如此了解的小言公子，又怎能从一支商队的行踪，推估到后面的万千气象？

　　“我说过，我想当庆国第一权臣。”

　　“要权要势，皆于国内。你帮东夷谋此大业，实乃欺君叛国！”

　　“若按小言公子所说，我鉴查院四处主办，亦欺过君、叛过国。”

　　言冰云惊愕地抬头，长相妖媚的少年目中，仍旧是那份清澈与狡黠：

　　“你把顾寒衣的一切都和陈萍萍说了，可独独没有说她和神庙的秘密。”

　　“为什么？因为你知道，她是沈大小姐的挚友与保护伞。”

　　“又或者是更早以前，你快要成为沈重的妹婿的时候，你为鉴查院提供了这么多有用的情报，里面，独独，没有一个沈字。”

　　“那是……为了不暴露上京谍网，才小心行事。”

　　“是为了什么，或者是为了谁，不用我多言。言冰云，你是一个人，你也有七情六欲。承认吧，你对她的感情，远比你自己所知道的，要多得多。”

　　他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在面临那些可以给她兄长带来致命一击的东西面前，住了手。

　　他曾为庆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却在庆国的敌人那里，一次次留有余地。

　　只为她有家可安，有枝可栖。

　　“你若是真的一切为了大庆，当初便不会选择在齐国丞相和指挥使之间动手，而是在武将和指挥使之间动手。这样，对敌国的伤害，岂不更大？！”

　　“还有，你暗中输送情报最好的地方，难道不是沈大小姐的医馆？可是你没有做，又是为了什么？”

　　谈论这等事情，两人的距离自然极短，范闲观察着他满是冷色的眼眸里翻滚的惊涛骇浪，并不打算停下嘴来，继续道：

　　“若真一切为了大庆，当初便该甜言蜜语地把沈小姐娶过来。这样，鉴查院要查的，可都在你枕边了。”

　　范闲观他脸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也不吝啬再点一把火：

　　“不过，这样的话，沈小姐想必是最为难那个。也过不上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受尽宠爱的生活了。”

　　“虽然沈重和我都没见过四顾剑几面，但四顾剑对沈大小姐的喜爱，远超过他的十三门徒。她现在，除了想你之外，都很好。”

　　范闲一直觉得言冰云的冷脸先天优势条件充足，后天培养环境充分。可此刻，他才发现，这小言公子带了笑意的时候，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如梁园月，东京酒，洛阳花，章台柳。

　　“她本来就该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