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不悔仲子逾我墙》纬一一

21、问冰心（一）

　　打自小言公子被接回使馆后，小范大人就日日往沈府跑，也日日都被辞官在家的沈重打了出来。人人都说，小范大人这是替小言公子给那沈家姑娘送信。殊不知，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话，可以通过架打出来。

　　“今日，被打了几掌？”言冰云翻看着内库账本，淡淡道。

　　“被一脚踹了出来。”范闲摸了摸自己可怜的屁股，心里暗骂：这个沈重，演戏演得比珍珠还真。

　　“那就是探到了？”

　　“小言公子说笑，我去探沈家姑娘做什么？”

　　“顾寒衣的秘密，或者内库走私的幕后主使。”

　　“不愧是小言公子。”只可惜，你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啊。

　　“顾寒衣神思不同于常人，沈家兄妹又视她如亲人，按理来说，你探不出什么来；可偏偏，你不是按常理行事的人。”

　　“嘿嘿，小言公子是在夸我。”

　　言冰云抬眸看着他，静候他的下文。

　　“她只说了一句有用的：她不能太厉害了，不然会有人来抓她。我估摸着，那些人就是神庙来的。”

　　“这样说来，神庙来的人，如果造福的苍生太多，就会被神庙抓回去。看来，鉴查院创办人的死，也和神庙有关。若是真的，这哪里是神庙，简直是妖庙。”

　　范闲愣了一下，笑道：“多少人把这个传说捧得比天还高，你倒是不在乎。”

　　“一切为了大庆。”

　　对大庆有利，就是神庙；对大庆不利，就是妖庙。

　　一个人能有这么单纯的价值判断和信仰，倒不失为一种福气。

　　“那内库呢？”

　　“李云睿和李承泽弄的。”

　　“你这是以下犯上！”

　　“鉴查院门口那块碑上写着“人人生来平等”，何来上下之分？更何况，是李云睿把你卖了。”

　　“用肖恩换我，引起北齐上杉虎和国师苦荷内乱。长公主虽然谋了私利，但长远来算，亦是为了大庆。”

　　“一切为了大庆！一切为了大庆！你为的，到底是大庆的君主，还是大庆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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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闲生气地走了出去，独留言冰云在房里，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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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到那位前往南庆和亲的北齐大公主后不久，南庆使团就踏上了归程。当然，这之于大公主而言，就是一条离家去国，毫无归期的路。

　　“李承泽说，他不斗，丢的就是命。只是天家儿郎，还有斗上一斗的权力；这公主，却是一生下来，就被当成傀儡和棋子。”

　　讲真，那个疯女人虽然和范闲有仇，还是大仇。可范闲不得不说，她是这世道下，寥寥无几的，可以把握自己命运的女人。

　　“那位是未来的大皇子妃，你尽管是真心怜惜，也别走太近。”言冰云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以来，都不知见了他和那北齐圣女多少纠葛。惊叹于男女之间居然能有这般光风霁月的感情的同时，也觉得这范闲的风流韵事，着实多了些。

　　“哈哈哈，你是有多高看我啊。这种胭脂马，哪里是我能招惹的？！”

　　这使团里谁不知道，大公主一出了城门，就一鞭打向了小言公子那马车的马，力道之狠，让马险些把整辆马车掀翻。

　　“各为其主，无所怨尤。只是我对你虽无不喜，可到底不屑。”

　　范闲一听，得，这位怕是和沈大小姐是旧识。本想着隔开她和言冰云的马车，但这两位都是他此番出使的任务，他一个人又哪里盯得两头。偏生他们两个，一个稍有差池，没准儿他回去就娶不到林婉儿了。

　　所幸这大公主自从那次以后，就再没发过作。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沈府的一辆马车，开始往东夷城驶去。

　　庆历五年十一月初九，使团抵京都。同年十二月，庆帝召见言冰云、贺宗纬、秦恒等七人，这是庆帝为朝堂输送的第一批年轻血脉，也是被后世称为“七君子”，日后在庆国朝廷发光发热的一批人。

　　那位名动上京的云公子，如今，终于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故土。父亲退下来了，言冰云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四处。那位小范提司，在成婚后没多久，就去了江南。

　　明家商帮，屹立江南几十年不倒。范闲此去，祸福难料。

　　可他到底是为了这苍生，要与这深深植根的腐败，斗上一斗。

　　范闲走了，言冰云自然就不止要忙活四处的事情了。被陈萍萍看着长大的他，不难明白院长的栽培之意。

　　以范闲的心性和能力，终归是不可能只处在这鉴查院之内的。也许若干年之后，言冰云注定要执掌这个他为之生为之死的地方。对于鉴查院子弟来说，没有比这更高的荣誉了。

　　只是这忙忙碌碌间，忽而听见外面放烟花的声音，才知道，已经又一年了。

　　那个喜欢缠在他身边看烟花的姑娘，已经不在他身边，四百三十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