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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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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者说,人生是重复无数次的垂死挣扎;乐观者说,生命的意义=苏格拉底+柏拉图。死神说,对不起,换个主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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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可以挂个牌子在门口的,如果不想开门。”
“我得从这扇门走出去。”竹子扫了说话的人一眼,就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没几个人能特别到足够干扰她。
“果然还是竹子。我好不容易进来一趟,以为你起码会叫我一声。”季姐打量著四周。
“你找我有什么事?季姐。”
“找刺青师还能有什么事?我又不是Elsa,难道还来找你谈恋爱啊?!”
笔尖‘嘣’一下,在画纸上落下一道很不搭的线条。
“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我不刺青。要是沾上汗和水,你会疼到受不了,而且刺青也会被破坏了。”把画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竹子站起来把绘画工具都收了起来。她看了看季姐,等了一会儿,“你确定吗?”
季姐笑著点了点头。“要借你一个晚上,确定你没安排?!”
“看你要刺什么。”
“刚刚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你的规矩不会有例外。”季姐裸背俯靠在刺青椅上。
“你不是高中生;你没有明显的刺青;你刚刚说话有紧张。”竹子最后看了一遍画稿,就把它丢到一边。
“我好像开始听不懂你的意思了。”
“知道你自己要什么就好了。”刺青机嗡嗡地响起来,“确定?”
“确定。你就刺吧!”季姐说完就握著拳头,屏著呼吸。
竹子说开始就开始,一点犹豫都没有,整副图案了然于心。
“要停的话,你就说。”竹子看季姐没吭一声,边刺边说。
“不用,也没那么疼,不过就是非常不舒服。介意我说话吗?这机器的声音好烦哦。”
“没关系,想说你就说吧。”
“你不会回答对吧?”
竹子轻哼了一声。
下弦月,挎弓回首的阿尔忒弥斯,合著双眼,竹子正专注地雕琢著她细致的轮廓。
“不准刺青,不准吸毒,不准混帮派。”
竹子稍稍停了一下。
“我小时候的家规。”
“那你现在...”
“叛逆期的我就很想刺青,可一直都没有实现,现在终于知道这感觉真的不该是为了耍酷而承受的。”
“你后悔了吗?”
季姐轻摇著头,“如果我一直没迈出这一步,我才会后悔,他都没有刺青过,他凭什么告诉我们这是不对的,一辈子什么都没试过,有什么意思。不过要是你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我还是会后悔。”
第一眼的直觉,总和一个人本身有著某种联系,不涉及禁忌寓意的情况下,竹子不会干涉,这一次也不例外。
阿尔忒弥斯的箭袋空了,最后一支,已经融入月亮上那个隐约的黑点。箭尾的一丝羽毛从她手中飘零。
刺青机继续嗡嗡作响,弱弱的疼痛感像蚂蚁一点一点地排列行进。季姐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皱著眉头没喊一声。
“直到今天我才记起来,那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呵,十几年过去了,我都不知道我在怕什么。现在他死了,我又想证明什么,他说过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了,呵,不知道他现在看不看得到,我没有遵照他的命令,但我还活著,好好的。”
竹子默默把纸巾递给季姐,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继续她的工作。
“我没有哭,也哭不出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你这家伙什么都不说,尽听到别人的心事。”
“我不会跟别人讲的。”
“这我知道。再高级的锁匠都撬不开你的嘴。”
“好了。”竹子开始转头收拾东西。“你就尽量待在冷气里,别沾水,别蹭到,会花掉的。戒烟戒酒别吃辛辣的东西...”
“需不需要出家当尼姑啊?”
“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好啦,知道了。我年纪比你大。别当我小孩子。”
“就这样了,你自己注意。”
“现在几点?”
“十点。”
“五个钟头过去了?!”
“恩。”
“你吃过饭了吗?”
“没。”竹子嗒嗒嗒一阵脚步出去又回来。“你要吗?”
季姐扭过头看竹子递来的居然是冰淇淋。“哇,我都不知道你有那么小孩子的一面。谢了。我不用。介意我再待一会儿吗?”
“没关系,你在这儿再吹一会儿,外面还有点热。等下出去的时候记得关冷气关灯,还有帮我把门关了。”竹子看了看时间,拿著冰淇淋就往外面走。
“喂!我还没付钱呢!!”
“以后再说。”竹子的声音已经很远。
“走那么急,八成是谈恋爱。总算还像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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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烟草的干燥,冰淇淋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冰凉而陌生。
夏天,它总是化得很快,稠稠的在杯子里,夹带著微小的泡沫。
坐在墙边地上,正对著那扇窗,眼睛里的期许有些凄凉。灯光从没在她眼前亮过。
这区的邻里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哪天有个陌生人,他们都会多看上两眼,然后窃窃私语。当她沉默地出现在同一个地点,锲而不舍地像在等待著某些可能随时发生又或者永远等不到的事情,这让他们疑惑,不安。
她从没有做出任何破坏行为,甚至没有刻意打扰他们的生活,她试图隐形却做不到...也许,她只是迷路了,也许,她只是害怕孤单,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另外一扇窗亮了,一个小女孩探出头疑惑地看著她,等她注意到,小女孩就冲她微笑地招招手。
她也微笑地挥了挥手。
。。。
“姐,那是她留给你的。你都没有把门打开过,所以,现在才看到。她说她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那天,夜深了,气温摄氏零度。远处的天空中,蓝烟火瞬息舞动,整个世界的热闹欢腾都被带到了那边。
黑灰的画面,剩竹子一个人,和一盏半灭的路灯。她手里残留著夏天的味道,比肆虐的寒风更深刻地刺进她的掌心,全身的血液都凝聚起来,转而,手心里装著的便是滚烫的感觉。
还没有这样用心体会过颤抖。
空气里隐约的香气,唇齿间幽幽的甜,好像晚了一个世纪才收到的明信片,剥落了真实的画面。
。。。
你知道吗?那是夏天的雨水,渗透了花香。我才明白的。
竹子闭上了眼睛。
曾经有个人,也这样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