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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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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就是王医生请来的?!”
“可以那么说,怎么,你不相信?我那么没有说服力?”
“当然不是,我信。”真真的坦白终于澄清了早些时候在竹子心里的谜团。“阿青会很高兴吧,如果她知道你是医生。”
“他...记得我?”
“当然。你是‘可爱又漂亮的姐姐’啊。”竹子引用了阿青的话。
真真一脸笑颜,不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看了看竹子,吞下了疑问,“我知道了,一定是学长教他说的。”
竹子看了看真真,但没有再说什么。她好像记得阿青说是‘那个姐姐’让他这样说的。
“诶。到了。谢谢你这么远送我回来。”说著说著,就到了真真住的酒店。
“你住这里?”
“暂时的。不过还算蛮方便的。”
竹子点点头。
“倒是你,刚刚喝了那么多杯,真的没事?”
“我没事!”
“是暂时没事!我劝你啊还是回去休息,虽然天色还早,但医院还是明天一早再去。”看竹子的表情写满了‘不可能’,真真又补了一句,“听医生姐姐的话,不会害你的哦。”
竹子终于点头答应了。
默契地挥了挥手,雨早已经停了,天也分外的干净,太阳还跳动在遥远地平线之上,建筑物的影子漫长地延伸在暖暖的橙红色里。笑著,互道一句“再见”,转身,有什么让她们又安静了一秒钟,许久许久以前那留白的章节,在此刻终于呈现出了恰当的文字,终于可以笑了。
或许留白是无限的可能,但终需要一种答案,让一切有继续的可能...
竹子一个人走在路上,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喝醉的感觉-脑袋空荡荡的,什么都可以不记得了,即使第二天醒来会头疼到不行,但她能有的了解,却都只是别人口中的描绘...于是她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酒吧里享受被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感觉灵魂和自我都快被撕裂了,喧嚣的人群掩护著她内心的嘶吼。‘毒药’?!好特别的感觉。在不断地回忆里忘记,又在忘记之后隐隐约约地想起。
回到刺青店了。这个封闭,狭小,压抑的空间。
这就是“家”吗?
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说这里很‘酷’。‘酷’得好像现代艺术展馆。
竹子锁了门就径直回到房里。回避了那些在黑暗中任谁都会觉得诡异的图案。
很少那么早就躺到床上了,闭上眼睛,在所有的不快都涌回大脑之前...
好像听到了谁在唱歌,声音好温柔,好熟悉,但怎么的,就是想不起来...
竹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嫩绿的颜色,柔柔地随风轻摆,清香的味道,充盈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她站了起来,四处搜寻......
一个穿著浅蓝色和服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在那边的那棵樱花树下。一阵花雨,散落的樱花好像一点点地融进了她的衣服。
她唱著《樱花》,欣赏著花雨纷落的画面。天分外的清澈,云朵也好像棉花糖一样。竹子慢慢走过去,看到那女人手里牵著的那个孩子。蹦蹦跳跳地想要抓住那些翩然划过眼前的花瓣。大概是还不懂得安静地欣赏这份稍纵即逝的美丽。
女人看著孩子,温婉地笑了。“你要抓住它们作什么呀?”
“妈妈,不让它们飞走啊。”
女人抱起了孩子,孩子伸手抓到了一片纯白的花瓣。
打开手心,花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孩子皱了眉头。
“留在这里不好吗?它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
女人耐心地说,“每一片花瓣都有自己想要的走的路啊,只有到春天,它们才可以乘著风,离开树,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能在风里自由自在地飞著,那才是真正属于它的生活啊。”
“那它要飞去哪里?”
女人摇摇头。“只有它自己知道啊。”
孩子认真看著手里的那片花瓣,稚气地说道:“对不起啊,你要继续飞呀,飞到很远很远的哦。”
“呼~”孩子吹了口气,樱花瓣又一次飞舞了起来。“妈妈,妈妈,你看,它又飞了~~”孩子兴奋的说著。
“妈妈看到了,我们的竹子真是个好孩子。你说对不对啊?”
孩子笑著,用力地点点头。
妈妈。
竹子走到女人身边,清晰得看得到了她的脸,她的笑。
“妈妈。”竹子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好真切。
但没有人回应她。
“竹子啊,你以后要很幸福,知道吗?那是妈妈最想看到的。”女人把孩子放下,让她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玩耍。
阳光温暖地撒下来,映衬著女人清秀细致的脸庞。
妈妈。
竹子犹豫地想把手伸过去,轻轻搭住母亲的肩膀,但她似乎已经意识到,手要是落下,一切都会消失的。她收回了手,站到了母亲身边,顺著母亲的目光看过去,是父亲的背影-跪坐在外公身旁,不时地点著头。
“爸在做什么?”竹子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父亲大人一定要让泽川成为一个出色的刺青师。可我知道他并不想。”
“妈妈。”竹子惊讶于母亲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可是泽川却因为我,放弃了,原本想要的生活。他从来没有说过,可是,我知道。就算有一天,他放弃了,我也不会怪他。因为,那是我带给他的负担。”
“不是的。妈妈,你离开,那才是父亲最大的遗憾。”竹子很用力地说著,但她的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到。
“竹子,你答应妈妈,以后一定要幸福哦。很自由,很快乐哦。”小小的竹子飞奔进妈妈的怀抱,无忧无虑地笑著。
竹子只能站在旁边,看著那个天真的笑脸,好陌生,好陌生。
“妈妈...妈妈......”竹子在呼喊著。没有人回应她。
耳边又响起了《小茉莉》,母亲的声音,和著幼小的自己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那一缕阳光里,温暖地拥抱著她。
竹子在眼泪里醒了过来,苍白的天花板,周围冷冷的色调,她坐了起来,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双手抱著头,擦了泪,梦,也只剩下大概...但心里还残留著暖意。
在上了锁的抽屉里,她找出那本已经许久没有打开的相册,已经泛黄的黑白相纸,记录著这个家曾经圆满的点点滴滴,也记录著许久以前,那个会笑的竹子。
竹子,我的宝贝:
一周岁,生日快乐。
你要永远都那么开心,快乐。
母亲:雪 ”
竹子,我最爱的女儿:
你是最聪明,最漂亮的,一定也要成为个最幸福的女孩啊。
母亲:雪
......
竹子:
在很久很久以后,也许爸爸妈妈都已经去了离你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果你在看著这段话,那就请记得幸福 !
坚强地笑著,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阻挠。
你永远是妈妈最珍贵的,最心爱的宝贝。
母亲:雪”
每一张相片背后,都留著母亲娟秀的字迹,写在一个个夜深人静,在看著孩子甜甜地入睡以后。
竹子轻抚著相片里母亲那张年轻清秀的脸庞,好像还依然传来阵阵的温度和熟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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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半梦半醒间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早晨四点一刻,又趴倒在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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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早哇。”王医生一走进办公室,见真真坐在沙发上揉著眼睛。“你还好吧。”
“没事,醒太早了。”捧起暖暖的咖啡,喝了起来。
“是睡太晚吧?!”王医生颇有意味地说著玩笑话。
“总比某些人早?”真真笑笑,伸了个懒腰,“你刚巡回来?”
“恩。”
“她人呢?”
“阿青那儿喽!”
“我过去了。”真真一口气灌完了整杯,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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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早上好。”看到竹子,真真远远招了招手。
竹子淡淡地微笑,点头回应她,“早上好。”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哦。”真真上下打量了竹子一番,“一看就知道有好好休息。”
竹子点了点头,看著真真,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
“哦,不用想词语来形容我,我看起来很懒,不过,放心,我会做好所有事的。”
一凑到病房门前,竹子就疑惑地停住了脚步。怎么有另外的人在阿青房里,她以前没见过的。
真真往里一看,再看看竹子的反应,笑了。
“我是真-的应该把一些事情早点跟你说...”真真耸耸肩膀,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竹子还有些迟疑地,想推门进去,被真真阻止了。
“阿青会好起来的。一定。”真真感觉自己说著的每一个字都更有把握了,她给了竹子一个诚挚的笑容,然后再专注地看著病房里每个悄无声息的小细节
——
阿青抱著枕头,侧倚著床背,他的目光再努力往狭小的狭小的角落里钻,他轻微颤动,他试图发出不安的嘟囔声,但还是没有。在这个属于他的白色空间里,有个“入侵者”。就在那里。太阳光爬进来的角度,刚好‘切’开了她右边袖子。她不声不响,甚至一动不动。不跟阿青说,“我可以在这里吗?”也不跟阿青说‘我是竹子’或者“我是你姐啊”那样的话。她穿著黑色的衣服,里面是带著兜帽的白色运动衫,坐在那边沙发扶手上看著什么。右手食一直指敲击著书脊。
阿青开始平静下来。那个人,有些不一样。她想干嘛啊?她不会讲话吗?不是每个人都会讲话的。每个礼拜六都有一些用手比划来比划去的人过来这边...可是,今天不是礼拜六啊。礼拜六,还会有很多人在走廊上走过。而且,那个钟上的那个小格子里的字还会从“五”变成“六”。可现在,那里的字不是“六”啊,也不是“五”,都不是“三”,“三”会变成“四”,“四”再变成“五”,“五”才会变成“六”...现在不是礼拜六。礼拜六...
怎么竹子都不在呢?她以前都在天开始黑了才过来,可后来我醒过来她就在了,因为我的手脚都被绑著不能动...我现在能动了。
竹子。竹子。姐...你看得到那个人吗?我是不是没有真的醒来啊?有时候我睁开眼睛,看到黑黑的一片,竹子也不在。所以我闭上眼睛,再睁开她就在了。
阿青闭上眼睛,用力抓著枕头的一角。恩?怎么还在?阿青睁开眼睛。小心地大量著那个人。
她是真的喽。还在那里。都不说话?!她在看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房子里?她是来找我的?我,是阿青.....
.阿青开始不自觉地陷入那人敲动书脊的动作。有很小很小很小的“嗒。。。嗒。。。嗒。。。嗒”声。
——
回到办公室。
“这种方法在很多情况下有一定效果,但并不是在一般心理诊所会用的方法,说实话不仅仅是这里...你是阿青的监护人,所以,需要你来决定接不接受这个建议。”
“对...呃,对不起,我真的不太明白你说的,那什么‘崩溃’...到底是...什么叫‘不是一般心理诊所会用的’?”
“呃...”真真稍稍整理了一下心里跳出的说明稿,“是这样的。我所说的‘崩溃疗法’呢,是一种比较强硬的手段,去迫使一个人的潜意识去揭开被它尘封的真实记忆...让他不能再逃避。”看著竹子眉头紧锁,真真继续说到,“其实......这是一种警方在追查现场证人时候用的方法...”
竹子不说话。
“这样做的确会可预见或者不可预见的后果...”诚实是必须的,所以真真得承认,这是个急进的方式,但是,陷入竹子所面对的这样的漩涡,或许再慢慢走下去,就会在无奈中晃过一辈子,最让人灰心的就是等待。“虽然没有人会伤害他,但感觉就好像被押著去看那段画面,回到那个时候...”
竹子能明白真真描述的这种感觉,一次次被不由抗拒的力量推到那支离破碎的记忆面前,闻到的是死水夹杂著眼泪...她不想,对阿青做那么残忍的事情...但...
“但,如果再让他逃避下去,对你和他,都不好。”真真说出了竹子说不出口的话。
竹子坐在位子上,十指交叉。
“我们都做好功课了,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开始。不过,也不急在一天两天的。”真真拍了拍竹子的肩膀,离开。
要幸福啊,竹子。梦里母亲的话音环绕脑海,带著余温,依然那么的真实。
但,幸福......
竹子现在能想的只是点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