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清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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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
林渊向另一边已经放倒那个男人的季暮远喊道
季暮远朝她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使劲踹了一脚车门才向林渊跑去。
“没事吧你？”
季暮远上下扫了一眼林渊，得到肯定的回答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又向另一边的季阮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拉住少女的手准备走。
“小心！”
不等季暮远和季阮阮反应过来，林渊一把挣开被握着的手，抬臂挡住黑衣人挥过来的棍子。
“小渊！！”
季阮阮一个前刺放倒了黑衣人
季暮远连忙扶住林渊，季阮阮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她好像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林渊无所谓的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拉着其他两个人的手跑了起来。
朝阳斜挂
神明握住了它的光，信徒遇见了它的神明。
三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废弃的公园，这个地方很隐蔽，距离新干路有一段距离了。
三个人来到公园的长椅旁，擦干净后坐了下来。
林渊这才长舒一口气，侧眼对着季阮阮俏皮的眨了眨眼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向季暮远要过来了书包，掏出来一堆东西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用湿巾擦干净季阮阮脸上的尘土，在红肿的那边脸上敷上了一个冰凉贴，最后又拿起梳子站在女孩的身后，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而又细致万分的梳顺了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利索的绑了个高马尾
“没关系的，我的阮阮怎么样都好看”
女孩从背后跳出来，逆着光笑着看向她
不知为何，季阮阮看着女孩嘴角的两个小梨窝
眼眶有些涩涩的，被打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强行带走时她也没有哭，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好委屈：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生在那样的家。
但又忍不住庆幸，庆幸那样才能与重要的人相遇，一时间矛盾的心情堵的季阮阮口发闷
似乎被已经被两人无视的季暮远，皱了皱眉，不容拒绝但又小心翼翼的一把拉过笑着的林渊，强硬的把她按在椅子上。
林渊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开始小幅度的挣扎着，但已经来不及了。
S市的天气永远都是不热不冷的温和天气，所以即使是在这个季节，穿短袖也是很常见。
手臂上那骇人的青紫一下子显现在两人的眼里，白净的肌肤衬得伤口更加狰狞
林渊心虚的别过眼，底气不足的说道：
“其实看起来没那么严重，就是皮肤太娇气……真的。”
季暮远再也忍不住了，压抑的嗓音甚至隐隐带些颤抖：
“林渊，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那个流着血的小身影逐渐和眼前的女孩重叠在一起，愧疚如潮水一般不断拍打着季暮远的心脏。
林渊趁季暮远失神的时候赶紧从包里拿出一瓶红花油，讨好的递了过去
“这次是意外，意外啦。看，你上次散打比赛用的红花油我有带的，抹一抹就好了。”
说完就想往胳膊上倒，还不等季暮远阻止，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拿过了红花油
“让我来吧。”
林渊无所谓的笑了笑。
季暮远虽然有些不爽，但看着季阮阮发红的眼眶还是松开了抓着的手，让出了位置，这个人的愧疚可行不比自己少。
男孩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便走到林渊的身后，伸手拿起长椅上放着的梳子，指尖轻轻插入女孩的头发，从发根摆弄到发尾
女孩的发丝极其顺滑，像是上好的丝绸一般，平常总是懒懒的绑着，发圈总会滑落，林渊又不喜欢绑的太紧，发圈也就总是买了丢，丢了买，头发也是绑了不一会就散了
季阮阮从来都很纵容林渊，也就只有季暮远担心她热不热，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到现在的熟能生巧。
季暮远拿下自己左手腕的天蓝色的发圈给女孩绑个漂亮的低马尾
又从口袋拿出另一个天蓝色的发圈带在手腕上
沉默的坐在林渊的另一侧
刚好，那边也涂完了，空气都散发着红花油特有的味道。
林渊本想晃晃胳膊，因为伤口实在是有些疼，但在季阮阮不赞同的目光下，林渊还是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倒也没在做什么了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在包里掏了掏，拿出三个饭盒，有些松了口气的说道：
“还好今天没做带汤的菜，要不然咱们都要饿肚子了。”
女孩向左右两边各递去一个盒子，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眼神亮亮的，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小猫咪。
显然刚刚的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季暮远打开盒子，左边是米饭，右边是小龙虾、烧茄子、牛肉土豆，小龙虾甚至都是细心的剥好了才放进去
少年拿出勺子五味杂陈的吃了一口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没有人会真正的讨厌她
另一边的季阮阮也是，米饭，鱼豆腐，蘑菇炒肉，辣子鸡丁，也是她喜欢吃的
少女吃了一口辣子鸡丁，真辣，辣的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季阮阮微微侧目看向另一边不停拌嘴的两人，思绪逐渐飘远……
她突然想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严格的来说，她和小渊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到今年她们才相识六年两个月零九天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季暮远那个家伙
那多出来而无法插足的十余年是她永远无法接近与触摸的屏障。
家庭的关系使她很早便知道一些成年人的道理，也想起了那个家庭的畸形。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过朋友，到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妈妈不愿意，是的，妈妈不愿意
父亲公司运营的困难，无休止的嗜酒、打骂，只有她和妈妈相依为命。
母亲天性懦弱又自卑，她也同样深爱着那个男人，年少时的鲜衣怒马，即使早已化为镜花水月，但女人始终不肯走出自己的幻想
每次受伤后，母亲总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讲着他们年轻时的故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爱她，他爱她
也不知道说给谁听，让人听着麻木又无趣。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亲变得越来越沉默，她开始不再向她诉苦，而是以一种绝望而又希翼的目光盯着她。
起床盯，吃饭盯，上学盯，放学盯
甚至在小学六年级时她成了全校唯一一个可以带手机并且老师不管的孩子
因为妈妈会担心。
没人告诉她这是对还是错，被监视的恐惧，被孤立的暴力，父亲的打骂，母亲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一切有一切的东西不断冲击着她，脆弱而又千疮百孔的心
没人会在一个小孩的想法，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想法？
所有的思想都被扼杀在摇篮里，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孩子，而不是一个孩子。
没有人可以帮她，日复一日的麻木枯燥，总让当时小小的她思考，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有的崩溃点是在卧室里发现了监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母亲崩溃的哭泣声与道歉，父亲的嫌恶人与咒骂，一次又一次回荡在耳边，等再回过神时，她已经跑到了外面的公园里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见，那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乌云密集，雨要下不下的样子。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披着头发，满脸狼狈的她就这样碰见了天使。
那时她真的以为那是天使
因为公园的秋千上真的坐着一个穿着白裙子，背后有着小翅膀，光着脚的漂亮的小女孩
“天使”像是看见了站在公园入口的她，一脸开心的向他招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走近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天使，只是女孩的背后绑着翅膀玩具罢了。
说不清，当时是失望还是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从第一眼看她们就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好久。
半响，她问道：
“你为什么不穿鞋子？”
秋千下面便是沙子，可能早上下过雨的原因，沙土变得泥泞无比，她穿着鞋踩在上面都感到十分不舒服
“鞋子掉了，张叔回去拿鞋了，让渊渊等着他”
女孩儿是这么回答的，她看着女孩白净健康的肌肤，心想大概是哪家的大小姐吧，那个张叔也真是心大，就放她一个人在这。
她没有再说话了，径直走向另一个秋千坐下来，女孩倒向是对她充满了好奇，一双大大的猫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但她并不想和女孩说话，本就没有意义的相遇又何必为自己平添烦恼
时间不止过了多久，但她却觉得那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安稳的一些时间
女孩还在看她，她有些不耐烦的想问怎么了，但视线刚转过去，便看见公园入口处快步走来一个身影，还不等她反应
“啪――！！”
男人的巴掌直接把她从秋千上打了下来。
她该反抗的，她应该反抗的，她必须反抗啊
可是过往那些恐怖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身体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男人的咒骂，身体上传来的疼痛无一不在提醒她
［反抗，是没有用的］
她有些混沌的脑袋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大概被吓跑了吧
早该这样的，像她这样的人，她这样的人……
眼泪无声的滑落，滴在沙土里。
“放开她！！张叔快来快来！”
眼前的昏暗被拨开，一双小巧而又温暖的手抱起她，耳边响起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
她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果然是那个女孩，女孩蹲在地上抱着她，身旁还有一个戴着眼镜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严肃的禁止那个恶魔靠近。
她不再关注那边，看向抱着她的女孩，女孩洁白的衣裙被她满身的泥土所染脏，白嫩的小脚正稳稳的踩在沙土上。
意识消失的最后，她突然有些愧疚，要是知道名字就好了，天使本不该来染这世间的污垢的。
…………
等到她再次醒来，便是在一处满满少女心的房间里。
恰好门打开了，女孩一脸惊喜的跑了进来，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接着进来的便是一对年轻俊美的夫妇，妇人有些感性的拉着她的手说
〔孩子受苦了〕
另一边的先生则是紧皱着眉头说了句
〔别担心〕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无法想象。
她被人收养了。
直到办完所有事情，她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握紧手上昂贵的小白裙
这时她也知道女孩叫林渊了，虽然她并不是被林家收养，但却一直寄托在林家。
从那天起，她改名叫季阮阮。
她有些小心翼翼的握住小女孩的手，温暖而又真实
她哭了，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她期待已久的新生，从这一刻开始了。
…………
“阮阮？阮阮！？”
思绪被打断，耳边传来女孩轻柔的声音
季阮阮连忙放下空的饭盒，扭头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刚想说话，便被女孩皱着眉打断了。
林渊双手捧着季阮阮的脸，语气温和而又坚定的说道：
“阮阮乖，我的阮阮呀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我猜阮阮刚刚一定在想什么很难过的事情。”
毕竟那副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林渊用指腹轻轻揩去女孩眼角的泪珠
“不管发生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会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保护你。”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季阮阮怎么也止不住，泪越流越凶，少女却哭的悄无声息，让人心疼。
什么啊，明明小渊才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
林渊拍了拍身边的季暮远，示意他从包里拿点纸巾，男孩懒散的拿过书包，抽出纸巾递了过去，之后便闭上眼睛靠在长椅上休息。
女孩接过纸巾擦干少女脸上的泪，泪水浸染过的眼眶显得格外明亮
那双眼里倒映着的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只有一人。
…………
“那阮阮先去学校和老张打个招呼，帮我们请个假哦，我们就先走咯。”
季阮阮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了，披着林渊的外套，软软的挥挥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在季阮阮看不到的背面，女孩微笑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连平常那双带笑的杏眼都好像透着刺骨的寒意。
女孩旁边的少年皱着眉，抬手抚过林渊的眉眼
“别这样。”
别这样，你应该永远快乐，永远幸福，而不是像这样，冷漠的竖起所有的刺。
林渊有些勉强的勾了勾嘴角，蹭了蹭少年温暖的手掌，摇了摇头
季暮远眼底满是复杂，突然一把拉过女孩紧紧的抱住，绵长的呼吸打在女孩的脖颈。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脚，一改以往的被动，像是安慰似的轻轻拍着少年的背，一下又一下。
额间落下轻柔的吻，少年的眼好像有千言万语似的，昏暗而又深沉，语气飘渺而有些哀求：
“答应我，别受伤。”
看到女孩点头，季暮远却没有丝毫轻松，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林渊这个样子
而第一次的代价，季暮远永远不想再回忆
可他同样也知道，他的女孩永远也不会听他的劝告，就像当初不听父母的劝告一般，一次为他，一次为季阮阮，无法让人责备，这才是最悲哀的。
没有人注意到，另一旁的树后那一抹去而复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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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阮阮现在只觉得浑身发抖，她使劲捂住嘴而不至于大叫出来
她本来只是想回来问一下小渊为什么请假，可她看到了什么。
满地落叶下，相拥的两人是那么般配，少年青涩的吻和女孩的微笑，无一不令季阮阮眼前发黑
再也撑不住的依坐在树下，她的泪早已干涸，现在只觉得心脏像被绞破了一样疼。
他们在一起了吗？小渊喜欢他什么？……无数个疑问让她有些头晕脑涨
少女紧握着手里的冰凉贴，低着头眼眶微红，悲伤在那一刻一泻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日复一日的相处？久违的亲情？
或许更早，早在第一眼，有些事就注定了
可是...明明...明明，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清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