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子附香

3、鬼街 秦定静立了

　　秦定静立了半响，两人才步入长街，尽管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三百年，可还是能回想起当年的一些片段。
　　“肉包子～刚出炉的包子咧～”
　　“糖——人～糖面人～”
　　“桂花蜜～香甜的桂花蜜～”
　　“父老乡亲们，来捧个场呗～”
　　“瞧一瞧，看一看了～压轴大戏要开眼了～”
　　仿佛刚刚还沉浸在一连串的吆喝声中，一眨眼，周围就安静下来了。
　　街道还依然是这个街道，只是再也没有了刺眼的阳光，没有了飘散各种香味的空气，没有了万物的生机。
　　街道非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只有人影穿梭其中带起的风声。
　　两人沿着道路走过，越过摆放着奇异物品的小摊，一路看向周围的商铺，在路上与许多人擦肩而过。
　　大家都已经非常熟悉常来街上闲逛的秦定了，偶尔有几个会开口打声招呼，称呼一声“殿下”，其余的还是该干嘛干嘛。
　　徐铭若一声不吭地跟着，看秦定神态自若地同人闲聊，知道他这是又要往老铺子去了。
　　那是一家贩卖普通小点心的铺子，可惜早已没有人去买了。
　　秦定一走进来，掌柜就赶紧地出来迎接。
　　他殷勤地冲两人一笑，走到一边，“殿下今个怎么过来了？”
　　“随便看看。”
　　秦定扫了一眼架子上摆放的早已冷掉的点心，随意地拿起柜台上的小玩意，拨弄了几下问道：“最近生意好吗？”
　　掌柜尴尬地开口说：“咱现在这个店怎么可能有生意呢？要不是殿下您让开，我早就去卖灵石了，那玩意现在最受欢迎了。”
　　“您不知道啊，前几天老刘头他小儿子，吸收了一个灵石，直接就长高了两寸，可把他高兴坏了，现在都想着多弄些灵石呢。”
　　掌柜看秦定兴趣不大，也就打住了话茬，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那个，我和老刘头他们商量着过几天也去弄点灵石，你看……这店……”
　　秦定淡淡地说：“没关系，这店就先关着吧，我让人再给你安排一家店铺。”
　　“好嘞，多谢殿下。”
　　掌柜听到秦定终于答应“放过他”了，喜不自胜地直接穿墙而过，估计是找隔壁的老伙计去讨论他们的发财大计去了。
　　秦定走到二楼的茶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茶具，靠坐在窗前悠哉地开始沏茶。
　　“殿下，你真的要出去吗？”徐铭若犹豫了一路，还是忍不住坐到他对面开了口。
　　“你觉得我不该出去吗？”秦定笑着反问了他一句，但声音里没有一丝暖意。
　　“你看这下面，满街的孤魂野鬼，生亦不能，死亦难过。”
　　秦定手指紧紧握着窗棱，看向窗外，声音低沉，“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被封印的蛇妖惹的祸，我要在这个结界毁掉之前，给满城百姓一个交代。”
　　徐铭若听到这话，心里震颤了一下，感到有些不妙，“殿下你的意思，不是去寻找加固结界的方法，而是……是要超度……”
　　“没错。”秦定打断他说不出口的话，冷冷地看了徐铭若一眼说：“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徐铭若被这一眼看得心里顿时难受起来，他连忙答应，不再多嘴了。
　　直到街上开始浮起点点荧光，秦定才放下杯盏下了楼。
　　掌柜中途可能回来过一趟，架子上的点心都已经装到盒子里收了起来。
　　秦定最后环视了一圈店铺，关上了门。
　　秦定在和徐铭若返回宫里的时候，路过一个巷口，里面站着一个人，冲两人笑笑，躬身行了个礼。
　　“早时，听说殿下过来了，不敢随意打扰，只好在巷中等候，麻烦殿下随小女子走这一趟。”
　　秦定双目微沉，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跟上了这个女子。
　　徐铭若：“……”
　　他们走进一间小院，很难得地看到院子里打扫地干干净净，周围墙角下还开辟了一块块地花圃，种着一些能在这里存活的植物，有的已经开花了，小小的一朵，似乎在散发着幽香。
　　女子在院中站定，转过身面向秦定，“麻烦殿下了。”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抬起头像引颈就戮一般。
　　就在一瞬间，秦定的手中出现一个长鞭，鞭身泛起荧荧的绿光。他抬手一挥，眼前的女子就转眼四散成了碎片，然后慢慢地漂浮起来，形成了点点荧光，笼罩在了院子上空。
　　“走吧。”
　　秦定声音很轻，徐铭若不仔细差点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知道秦定的决心为什么而来了。

　　那晚的动静来的突然，百姓除了知道皇宫发生了动荡，安王和王后去世了以外就什么也不清楚了。
　　然而蔓延的瘴毒还是一点点腐蚀了全城百姓。
　　一开始大家都还没有察觉，每天照常生活，直到有人开始受伤，无论什么伤口都不再愈合了，而且就算皮开肉绽、开膛破肚都无法死去。
　　有人害怕起来，想要离开国都，这时才发现，出不去了，他们被困在城里出不去了。
　　所有人都在惊恐、混乱中度过了几十年，直到身体开始腐烂、脱落、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然后，大家渐渐地开始习以为常，在殿下的指导下，逐渐依靠魂魄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当然，这其中也有无法适应这种生活的人，他们被这场变故逼得疯魔了。
　　为了不扰乱其他人的生活，殿下开始了“扬鞭之策”，用遗留下来的法器，“净化”了他们的魂魄，从此化作荧光来照亮其他人的“生路”。

　　徐铭若环顾了院子一周，难以相信这样的一个女子是为了什么而“疯魔”的，百年来殿下见过太多了，也麻木了，再这样下去……
　　他不敢再想了，紧紧跟随秦定的脚步走出去。

　　“殿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愿跟随在你身边。”

　　“那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