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子附香

2、长生殿 浓郁的雾气

　　浓郁的雾气笼罩住眼前这座精致的宫殿，到处都是阴沉沉的一片，分辨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空中浮现的一点点荧光，在颤微微地照亮脚下的石板路。

　　宫殿旁两侧的通道没有一个守卫，周围寂静的仿佛透露出一股阴森的意味来。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路中央，轻轻地迈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紧闭的门前。
　　他微垂下头，抬起手在房门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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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也没有急着再敲，而是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秦定站在门内，微弱的光照不见他的背后，屋内一片漆黑，门口的光也瞬间暗了下来。那些闪烁的荧光，似乎在害怕眼前出现的这个人，飘离得更远了。
　　"我不出声，你就打算一直在这站着吗？"秦定皱着眉头盯着门口的人。
　　门外的人抬起头，露出整个脸庞，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左半边脸竟布满了交错的瘢痕。
　　徐铭若看了一眼秦定，神情恍惚了一下，又连忙微低下头，侧着左边的脸，垂下眼眸，浅浅地笑着道:"殿下好久没有好好地休息了，我实在不想打扰了你。"
　　秦定讥笑一声，"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安稳觉可睡吗？"
　　徐铭若抿了抿嘴唇，望着秦定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谁也不想再提起了。

　　不远处闪过一片弧形的金光，然后伴随着“嗡！”的一声，消失在两人的头顶上方。
　　“那些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秦定阴沉着脸，绕过徐铭若疾步往前走。
　　徐铭若连忙跟在他身后，解释道:"是国老他们似乎发现了一处可以活动的结界点，估计是想要取下一部分做研究。"
　　“哼，他们现在是仗着自己的能力，敢为所欲为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秦定想到之前发生的一些事，还是焦急地往前方赶过去。
　　徐铭若看着前面的人修长挺拔的背影，不由地抬手抚了抚左边的脸。
　　那次混乱之后，他从没想到他还能活下来，如果不是殿下斩杀了巨蟒，他估计已经化为血水了。
　　“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徐铭若不动声色，只跟着前方的人同时停下，看着他和那些老臣们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
　　他知道只要他不回应，这个声音很快就会安静下来。
　　“你以前的小模样可是十分俊秀的，可是现在呢？”
　　“唉……你站在他身边不感觉自惭形秽吗？”
　　“只要你离开这里，我完全可以让你恢复容貌，甚至会更加俊美无双，何必一直留在这样荒芜的地方呢？”
　　“我可是有办法帮你离开的，甚至不惊动任何结界。”
　　“……”
　　徐铭若握住左侧的手，注视着前面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把这个声音放在心上。
　　"嘿，你以为你待在他身边，就会改变你弄丢了他唯一的妹妹的事吗？"
　　徐铭若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这个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他不会心存芥蒂吗？”
　　“……”
　　“你以为他会一直不计前嫌吗？”
　　“……”
　　“闭嘴！”徐铭若控制不住地对脑海中的声音咆哮一声，咬咬牙感觉自己思绪有些混乱，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晚他回头望向凉亭的一幕。
　　“徐铭若！”
　　秦定发现身后的人有些不对劲，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徐铭若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向秦定，他知道那个声音的能力又强了许多，他要赶紧想些办法了。
　　“那边怎么样了？”
　　秦定听徐铭若这样问，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地看了一下，见徐铭若脸色还好，不像是被魇住的样子，便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我没事。”徐铭若抿嘴一笑，左脸有些紧绷，他侧了一下头，拿右眼瞥了秦定一下，“你还是操心一下其他人吧。”
　　秦定这才拉回思绪，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你还真别说，他们这次发现的东西很特别，恐怕还真待需要他们花上一段时间，好好去研究研究了。”
　　秦定好像想到了更有趣的事，少见的温和一笑说:“不过，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走吧，我们一起去大殿。”
　　说完他便放开徐铭若的肩膀，脚步急切地踏进前方的大殿。
　　徐铭若注视了一眼他垂在右侧的手指，视线随着他踏上的台阶，一点点把大殿的全貌望进眼中。
　　这座巍峨的宫殿门楣上挂着一副牌匾，依然是熟悉的字体，不过在原来的黑色上又覆盖了一层浓厚的红，就像是用血书写的一样，尤其是那牌匾上的字，简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因为那上面写着——长生殿。

　　"恭迎殿下！"
　　俩人刚一露面，就见到满屋子人分成两列冲为首的秦定拱手做礼。
　　秦定无所谓地挥挥手，大步走到殿堂之上的唯一一个座位坐下，徐铭若则往旁边一迈，站到了左边的队伍里。

　　大殿里的明珠照亮了殿里的每一个角落，反射出殿中弥漫起的一股股粘稠气息，但是殿中的人没有一个露出难受的表情，甚至脸上都扬起着“古怪”的笑容。
　　秦定微眯双眼看着下面的这些人，明明是一张英俊的脸，却让人丝毫生不出一点亲近之意。
　　"南殿处的结界处理的怎么样了？"
　　一个人影从队伍里站出来，抬起手脸色有些恍惚不清，他犹豫地开口道:"回殿下，南殿处的结界我们已经想办法修补了，但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再加上今天刚发现的这个……"
　　秦定不耐烦地打断他，"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处理好了？"
　　“……”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出声。
　　仿佛是在意料之中，秦定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倚着座椅不出声了，反而神情犀利地打量着下方的诸位臣子。
　　殿内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对于他们殿下的态度，大家已经学会视而不见了。
　　秦定用力地按了一下眉心，似乎要压制住随时准备爆发的怒火。
　　“殿下。”一个人从右侧站出来，朝秦定恭敬地行礼，如同当年在朝为官时一样。
　　“南殿结界的修复虽然重要，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殿下处理。”
　　“哦。”
　　秦定坐直身子，饶有意味地盯着说话的人。
　　戚礼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对正在说的事情并不重视，但说出的话却惊起了轩然大波，“现在我们上方的整个结界都在逐渐地松动，恐怕随时将要面临崩溃了。”
　　此话一说出口，就像触动了紧绷的琴弦，立刻在殿内产生了鸣声。
　　“将军不要妄断，至今结界的成因我们还没有完全了解，怎么能判断它是不是将要崩溃？”
　　“没错，将军不要危言耸听。”
　　“是啊，结界怎么可能说破就破了呢。”
　　“……”
　　“好了。”秦定任凭众人讨论了一会儿，才开口打断，此时他语气温和，一丝怒气都不见了。
　　“不如将军说一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顾虑呢。”
　　戚礼低下头，“启禀殿下，近段时间以来，各处的结界总是接二连三出现异常，尤其是今天，我们在剥离下部分碎片的时候，结界竟闪现出了金光，这是以往都不曾有过的情况。”
　　戚礼停顿了一下，殿内又变得安静异常了。
　　他接着开口说道:“我们被困在此处，既是一种不幸，又是一种幸运。”
　　“可结界一旦崩溃，面对普通凡世的我们，可想而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戚礼说完，便静静地看着秦定任凭他随意地打量。
　　“诸位，怎么看呢？”
　　秦定慢悠悠地开口，又随意地倚靠在了座椅上。
　　没有人能料到今天会听到这样一番言论，原本准备讨论今天收获的人，也都熄了声。
　　“徐爱卿，你来说说。”
　　突然被殿下点名，徐铭若也没有慌乱，他知道殿下想要什么答案。
　　“当务之急是找出结界真正的出处，在结界崩溃之前再次加固。”
　　“说的好。”
　　徐铭若话音刚落，秦定就立刻站了起来，“我决定尽快出世，寻找巩固结界的办法。”
　　“殿下三思啊！”
　　其他人听完，连忙开口。
　　唉，就知道他们殿下又要出幺蛾子了。
　　“怎么？难道还有比保住满城百姓更重要的事吗？”
　　此话一出，堵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收拾一下尽快出发。”
　　秦定怕有人要反悔似得，连忙说完就要往殿外走。
　　“殿下请留步。”
　　不出秦定意外，还是被拦住了，但看到开口的人是秦国公，他也只好停下脚步。
　　他有些头疼地面对秦国公，停顿了片刻才犹豫地说:"国公想要怎么劝我呢？"
　　"殿下一个人出去不太让人放心，现在也不知道凡世已经变成什么样了，方便起见，还是有两个人陪同比较好。"
　　听到是这样令他惊喜的话，秦定没有回绝，连连点头答应。
　　其他人见状也没什么好说的，径直四散地出去了。
　　今天的一番话，对每个人的打击都不小，连步都虚浮了。
　　直到殿中还剩下秦定和秦国公两个人，秦国公才叹了一口气。
　　秦定知道老人家的重点要来了，立马立正站好，做出一副聆听教训的样子。
　　“我一把年纪了，也不指望还能再活多久，可是你不一样，你既然继承了你先祖的灵力，就要好好地把它用到实处。你能心系满城百姓我也很是欣慰了，希望你以后能够成为一个不亚于你先祖的国君。”
　　秦国公说完，也没等秦定回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出去了。
　　秦定垂下头，冷笑一声，“先祖？他可是斩妖除魔的仙人，我，又算什么呢？”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他也没指望能有回应，沉默地走了出去。

　　徐铭若守在殿门外，一眼就看到秦定的神色怏然，不像是刚和秦国公好好相谈的样子。
　　他心头一跳，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可到嘴边的安慰也说不出来，只好安静地陪在秦定身边缓缓地往外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两人站在了重新修葺过的宫墙外。
　　街上依然如印象中的那样人流涌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