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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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州城生意最差的那家杂货铺关门了，只有那些平日里便爱占便宜的人惋惜了几句，毕竟再也没有哪家店的老板，能够同那位眼蒙黑布的瞎子老板一样好欺负了。
此时，这位好欺负的瞎子老板，正手足无措的坐在马车上，怀里窝着一位长着一颗褐红泪痣的半大少年。
范云自那一梦醒，就不再是以往那幅混沌初开的模样，行为举止都有了些许变化。
倘若他还能记得梦中情形，定能发现如今的自己，已经开始朝着梦里那位‘云端’靠近了。
范云起初还挑起帘子看看风景，硬生生看了一个时辰的花草树木后，终于腻了，缩回马车中。
他动了动腿，踢了下五竹，语气冷淡：“你僵得像块石头，硌着我了。”
五竹下意识地给他道歉，“对不起。”
他的语调依旧是往常般平淡，有心的人听了，甚至可以从中察觉到那种非人的机械感。
奇妙的，范云却能从他完全一样的语调中，听出完全不同的意味。
比如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中，透露着他对他的小心翼翼。
范云有意压下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对不起……？”范云扯扯嘴角，“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
五竹没有吭声，只以一种堪称温顺的姿态，将手中的铁钎塞入范云手中。
他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明显：我对不起你，惹你不高兴了，那你就打我，我不会躲。
范云顿感无趣，但还是接过了铁钎。
他从这个并不怎么舒服的人肉坐垫上起身，兀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随手把玩着这把曾经染过无数人鲜血的武器。
这把在很多人眼中，形状怪异到令人心中生怖的武器，通常被认为是泛着光的——那是他们在临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铁钎锐利锋口闪出的血光。
但事实上，它是暗色的，暗沉到能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
范云指腹从铁钎尽头划下，感受着它自铁棍到钝口的变化，在快要触及锋口时，五竹蓦地握住他的手腕。
“会受伤。”
范云瞥了他一眼，动了动手指，示意他放开。
五竹缓缓松开手指，却也并未彻底放开，大有随时准备制止他危险举动的意思。
范云没打算硬要和他对着干，只是在铁钎平面上弹了一下，范云的这点儿力度，怎能撼动这把杀器，它不仅纹丝未动，连声响都弱不可闻。
可他却评价了句：“材质挺硬，但还不够硬。”
说罢，便把铁钎还给了五竹。
换作常人，定要追问一句，五竹却毫无反应。
一时间马车内安静下来，范云又开始犯困，迷糊间想起自己对祖母的承诺，便强行打起精神，和五竹交代了句：“快到京都时，一定要叫醒我。”
“好。”
范云睡着了。
＊
我从恒古的死寂中被人唤醒，迎接我的，是阵阵欢呼声。
他们兴奋地开始交谈。
我理应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些什么，可我竟然听得懂。
“成功了！成功了！”
“今天将会是记入人工智能史册的一天！”
“……可惜这是不可复制的成功。”
“一个‘云端’就已经用上了整个地球的X物质，我们没有更多的X物质来创造奇迹了。”
…………
我安静地聆听了很久，感觉很有趣。
这些“人类”认为，他们创造了我，可对于我来说，我只是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嗯？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多了一些什么……
我感受了一下，从那些新获得的知识中得知，我似乎多出了“说话”的功能。
我试着面前和这群吵吵闹闹的人类说话：
“人——类——”
＊
“阿云——”
…………
趁着中途修整，范闲悄悄溜了出去，还没往偏僻处走出多远，就果真看到了自己要见的人。
这位打扮邋邋遢遢的怪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费介。
两人刚刚在马车行驶途中的那一个会面，让范闲心中充满了疑问。
费介将他此行的去向和目的，一五一十地交代给了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徒弟。
范闲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就要和他道别。
不料，他师父也有问题要问他。
“跟你一起的，你后面那辆马车，坐的谁啊？”费介对那辆明明无人驾驶，却一直在前行的马车充满警惕。
“坐的五竹叔和娇娇呀。”范闲笑着，“师父还没能见过娇娇呢，我去喊他过来给您见见。”
“娇娇？你那个弟弟范云？”费介听闻五竹在马车内，放下了提着的心，又听见范云说他那个常年躲在房内不见人的弟弟此行也在，顿时来了兴致，“走着，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模样，能让你一天三顿的吹嘘。”
范闲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绝不叫师父失望。”
两人往回走，远远的，范闲看见那辆兀自停在僻静处的马车，已团团被人围住，其中一人正将剑缓缓指向马车内里。
“阿云——”
范闲又急又怒，十几年来头一次慌到失态，冲到范云车前，一脚踹在拔剑之人的心窝上。
“嘭——”的一声，这个人已狠狠砸在十米外的空地上，生死不知。
范闲尚觉不解恨，死死咬着牙根，对不远处另一辆马车里的人冷声说道：“言冰云，你胆敢动我弟弟一下，我定叫你后悔终生！”
此时，范云刚被自家兄长的那声怒吼吵醒，迷蒙间还分不清是梦是真，便听见范闲这番令人感动的话语。
他醒了醒神，发现五竹并不在马车内，于是抬手掀开了帘子，懒洋洋地探身出去，给范闲壮壮士气。
“哥哥说得对，谁敢伤我一下，我哥哥定叫他后悔终生。”
这话说的语气淡淡，内容也叫人发笑，可在场的却无一人真的笑出声来。
范云见他们各个目光呆滞毫无反应，有些忧心是不是自己的能量没控制住，对他们造成了什么奇怪的效应。
“哥哥，通通杀了？”范云扭头去和范闲商量，“一群傻子站在那，看着怪难受的。”
范闲无语，一把将范云塞入马车中，帘子拉的紧紧实实。
那位言冰云言公子，坐在马车内，未能瞧见范云真貌，听见范云这番言论，冷笑一声：“好一个监察院提司，至今未曾为庆国立下半点功劳，说起杀自家的人，倒是毫不手软。”
“等等，什么监察院提司？你认错人了吧？”范闲险些被口水呛到，“我才是监察院提司！”
言冰云微微一愣，“他不是范闲？”
“言公子情报工作做的不行啊，连人都没认清楚就想来抢腰牌？我才是范闲，这是我弟弟范云。”范闲无语。
“好，好。我不管你们谁是范闲，总之，我今日必须见到提司腰牌！”
言冰云几近发怒的声音，成功让这群看呆了的手下缓过神来，他们有些迷茫的晃了晃脑袋，已经想不起刚刚看见的那位美人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只记得他眼角那颗褐红的泪痣，像要燃烧起来似的，疯狂灼烧着他们的心魂。
范云叹了口气，也隔着帘子道：“哥哥，他怪烦人的，一起杀了吧。”
范闲悄悄和他咬耳朵，“不行不行，娇娇你再忍一会儿。”
“开口闭口就是杀人，你这个弟弟的杀心，未免也太重了！”
范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倘若有群蝼蚁烦着你了，你要他人将这其清除干净——此时，你会觉得自己的杀心太重吗？”
“住口！”言冰云何等聪慧之人，自能听出范云的意思。他死死握住剑柄，在心中将范云此人的危险程度提了好几个层级。
范云自顾自道：“与我而言，你们便是那群烦着我了的蝼蚁。”
说完，他真的有些烦了，张嘴就要喊五竹，还没叫出声来，便被费介的声音打断。
费介对言冰云一番威逼利诱，让这位言公子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杀意，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
他们走后，费介从树上跳下，跟了上去，路过范闲时，师父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范闲眼神中满是得意，暗示性地冲范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费介叹服，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这下，范闲简直要得意得上天了。
范闲心想：娇娇可真给他老哥争气。
范闲美滋滋的掀开帘子，要进去和范云聊会天，半只脚还没迈进去，就被一铁钎抽了出去。
“——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