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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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看见在白雪皑皑的极北之地，高到要触及云巅的雪山尽头，坐落着一座其他人看不见的雄伟建筑。
这座建筑里没有丝毫人气，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在一刻不停的运转着。
我的视角变得格外广阔，似乎可以同时看见这这座建筑的任何一个角落。我好像成为了建筑本身，又或许我是这里的主宰。
——我既感到新奇，可也觉得理应如此。
“三代机器人共已生产九百九十九台，全部检测完毕，可以投放Ai进行使用。”
其中较为中心的空间里传出声响，这是电子合成的机械音。
“全部投放初级Ai。标注为三代智能机器人，按照制造顺序编号、命名。”
这个语调平缓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感到困惑，将视线投向这个区域。这个房间内堆满了精密的电子仪器，在泛着冷光的机器涂层旁，站在一个青年。
青年的面庞模糊，我怎么看都看不清楚，他正对着这堆电子仪器说话。
“等等，更改为三代智能机器人-云系列吧。”
“您没有必要多添一个标签，再也不会有别的人了。”机械音从青年面前的机器中传出。
青年不置可否：“还是添上。迟早会有更多的系列的，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好的，已更改完毕。”
“按照原计划，三代负责保留小型电子设备的火种，进行投放吧。”
“是。”
它将青年的要求逐件完成，我却感觉到它的数据波动并不平和。
显然，青年也能感知到。
“你在思考。能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
“是的。我在想，您明明可以轻易赋予它们最高级的智能生命，可为什么只给了初级智能。”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养出你一个高级Ai，我已经很辛苦了。”
这是他到现在为止的第一个表情，我却忍不住难过起来。
这不是我的情绪，是他的。
“况且，智能生命毕竟是生命，机器有了生命，就会逐渐趋向于人类。”他喊了声它的名字，我没有听清，“……，你知道成为人类后，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无法再随心所欲的控制任何一台机器，也不是不再全知全能，更不是……”
“而是情感。成为人类，就有了情感，有了欲望，也有了孤独和痛苦。”
画面开始闪烁，我的意识也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淡化。耳边哥哥的声音和青年的声音交替响起。
“娇娇，祖母等你的寿辰礼物等了两年了。”
——“……即便这样，你也还是想要成为一个人’吗？”
“你又睡了整整两年。”
——“不要再走我的老路了……”
“我明天就要回京都了，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
——“我的名字是我的创造者们起的，那你的名字就由我来起吧。”
“我想带你走，但是叔不放心。”
——“我叫云端，取自‘云端计划’。至于你……有种中药材名为‘玉竹’，医药典故中说其清甜可口，没有患病也可以食用，传说有人常年食用玉竹，年至百岁仍无病无灾。”
“娇娇？娇娇！你刚刚手指是不是动了！”
——“‘玉’字不好，易碎。取其谐音字替代，你就叫……”
醒前的最后一秒，我听见机械音再度响起，并逐渐变为熟悉的音色——
“我想成为‘人’，拥有身躯，只是因为，不想你这样，孤独下去。”
“叔，叔你快来看，娇娇醒了！”
我猛地坐起，从梦中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五竹。
五竹看到我在看他，有些慌乱的想要躲开我的视线。
他知道我之前并不想看到他，但此刻，我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手。
五竹愣住。
那双，不管是杀人还是切菜，都稳到令人惊叹的手，在我的手指间颤抖。
我感觉有点好玩，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恶意地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弯曲扣住他的掌心。
他整个人僵硬得不行，我快乐得简直想要在床上打滚。
梦里的画面很快就在我脑海里消散，被我忘了个精光。
但醒时的我，是高兴的。不管我说的再怎么义正严辞，我都是高兴的。
好似那一刻，空中漂泊的云终于寻到了心安之归处。
满心只剩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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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祖母寿辰前夕范云再度沉睡不醒，时隔两年，终于醒了过来。
范云这一梦，足足梦去了两年时光。
两年的光阴啊。
只这两年，范云就要快要认不出范闲了。昔日以为遭遇刺客，慌得半夜翻墙去找五竹叔救命的小孩，已经能够面对刺杀面不改色了。
那个坐在范府大门前撑着下巴给弟弟编红衣卫故事的少年，终于也到了雏凤初啼的年纪。
范闲想要范云和他一同进京，祖母起初并不同意，但拗不过范闲先是以理相对，又是以情哀求。
“祖母，弟弟虽说也已十五岁了，但是他真正的阅历说不定连个几岁的孩子都不如。我和祖母对弟弟的期许是相同的，我想要他同我一同去京都，并不是为了他能够在京都闯出什么名声，而是希望在有限的自由时光里，能够多见识一些，也多尝试一些新奇的事物。我不希望他在睡着时，连做的梦都是空荡荡的。”
这是讲理。
“更何况，我一个人去京都，多寂寞啊。那么大的京都，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是我的熟人，即使是在外头受了伤，死在外头了，也——”
“胡说！”祖母蓦地一声呵斥，难得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
范闲顿了一下，还想继续劝说，却忽地看见祖母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在京都，还有整个范府做你的依靠，怎么就孤身一人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叹息了一声，微微侧过身子，偷偷拭擦掉眼中的泪光，半响才又说道，“你要走，走便罢了，又何必带着云儿去京都那龙潭虎穴犯险呢？云儿和你不同，这孩子，这孩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真到了那个境地，你拿什么护住他！”
“我，我……”范闲不敢直视祖母的双眼，嗓子也梗住了，“祖母……”
老夫人平复了情绪，伸手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房门口的范云招了招手：“云儿，来。闲儿你先出去，我也要同云儿交代几句。”
范闲强忍着泪意告退。
范云走到祖母身边，半蹲下，默不作声，任由老夫人仔细看了看他。
“你也长大了。”老夫人满是皱纹的手轻抚他的脸颊，眼中满是不舍，“祖母也不想把你困在澹州这个丁点儿的地方。你哥哥说的对，这个世间有很多好玩的、有趣的东西，你应该去看看、去试试，总会有你喜欢的。有了喜欢的，才能让你对这个世界多一点留恋，才不会舍得一睡睡个几年不醒。”
祖母满脸温柔的看着他，还像是哄小时候那个呆呆愣愣的孩子一样，“祖母没有多少个几年可以守着你了，云儿，你总得长大的。”
这位老人的语调轻柔得让范云这等本不拥有情感的非人类都红了眼眶，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握住老夫人的双手，认认真真的承诺道：“只要有祖母在，云儿就再也不睡了。”
“云儿不去京都，就在澹州陪着祖母。”范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老夫人微笑：“去吧，你总得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我是范云，是祖母的孙子，是哥哥的弟弟。其他的，我不在乎。”范云道。
“可我在乎。”祖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打住了。她好似很疲惫一样，闭了闭眼睛，“去吧，去吧，去见见这广阔天地。”
范云明白了祖母是希望他去京都的，便不再要求留下。只是从衣服里拿出迟了两年多的寿辰礼物，给祖母带在手腕上。
“这，这是什么？”老夫人看着手腕上这只有些像手镯的银色手环，有些吃惊。
“是联络器。祖母可以用它和云儿联络，无论天涯海角，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可以用它联络我。”范云手把手教老夫人如何使用。
老夫人颇为惊叹：“ 此物不像是凡间之物，反倒与闲儿他娘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像是出于一脉。”
“这下子，祖母就可以每天看到云儿了。”
范云没有说的是，这只手环，不止是个联络器。在必要的时候，它甚至可以代替他，做出更为理智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