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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期末考的前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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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渐入暮时,刚刚在训练场还散发着金色光度的太阳慢慢沉沉地暗下来,将远处天边的云霞都烘染出橙橘的温暖色调,初夏的晚风总是浸满了木叶特有的草木清香欢快地吻到行人的脸颊,在心里流出一道甜丝丝的暖意,扫尽一天的疲惫。
平和,安静,没有不怀好意的试探和似是而非的话语,没有人因为见你无依无靠无助而以欺凌你为乐,没有那么多养尊处优的闲人总是以弱小为载体发泄无处安放的恶意。
虽然生活在此处的人以死亡为伴,但它是世外桃源。
东流想,比起和平世界下疮痍丑陋的欺善怕恶、暗箭伤人,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伤害。
东流迎着温暖的夕阳三步并作两步连蹦带跳往回赶,眼睛都要舒适得眯起来了。
“嘣!”
被夕阳抱在怀里的东流放松了作为忍者全部的警戒,直到额头没来由传来一阵疼痛,一丝鲜血沿着光滑的额角流到眼睛里,她才惊觉自己要被校园霸凌了。
“哥哥,就是她,整天在班上对我摆脸色,还打了我好几次!”
她的前方突然蹦出来一个平头小男孩,指着她的鼻子对旁边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孩大声控诉。
这个好像是……我离开教室之前那个回头对我瞪一眼的小鬼。额,小朋友,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虽然咱们是同班同学,但我对你实在没什么印象啊,我没有欺压小朋友的恶劣爱好,就算打过你,那也只可能是在上课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的吧。
她轻轻擦一下破了一大块皮的额角,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
麻/蛋,老娘上辈子上学的时候因为没爹娘撑腰看起来又弱小老是被那些欺善怕恶的主找茬,这辈子虽然还是没爹没娘但我看起来像是好欺负的样子吗?臭小鬼,平时弄些恶作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还真以为我怕你们啊!别以为找个帮手来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菜鸟加上菜鸟不过是双倍的菜而已!老虎不发威还当我是病猫了,今天我就要让你瞧瞧站在班级巅峰的东流大人的恐怖之处!
“第一,我从没有给你摆脸色看,也没有故意打过你;第二,你这样找我的茬,应该做好了被我揍成猪头的觉悟了吧。”
东流微扬起下巴,神色凌厉睥睨着她同学,眼底尽是具象化的黑色阴影。
“哥,哥哥,就是这个臭女人,到现在了还,还摆脸色给我看……”
那个平头小男孩被她这么恶狠狠的一瞪,顿时吓得有些哆嗦,他缩手缩脚地站到他哥哥身后,结结巴巴地扇动着他哥哥。
“一年级的小鬼,口气倒是不小,你现在可是在对着下忍大人在说话,嘴巴给我放尊重些,待会可能轻点揍你。”
平头男孩的哥哥双手叉着腰,往前站了一步,将他弟弟护在身后,神气地警告他即将欺凌的对象。
下忍?来得正好,正好让我看看现在下忍的收人标准。
东流轻蔑地哼了一声,对上那位下忍嚣张的双目,挑衅道:“怎么,村子的标准这么低了?不管什么菜小鬼都能当上忍者了吗?”
“你这是找死!”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下忍哥哥像是被人揪了尾巴的兔子一样暴跳起来,挥起拳头就往她脸上砸去。
嗯,很好,带着情绪打架的人不用脑子,比较好对付。
对面的恼怒正中东流的下怀,虽说她现在的水平应该超过了下忍的水准,但是刚刚和鼬一番较量却极大地消耗了她的体力和查克拉,若是立马再和一个善于战斗的下忍对上,她可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好在她对面这位显然只是个对自己下忍实力沾沾自喜的菜鸟,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他激得热血上头,没脑子得跳过来和她火拼。
看着对方无比直白的攻击方式和乱七八糟的体术动作,东流觉得要是她满状态的话可以分分钟将这位下忍掀翻在地,只是碍于之前的消耗太大,她有些费劲地和对手缠斗在一起。
“嘭!”
最终还是东流以影分身为诱饵,从后面偷袭一个手刀将对手敲得眼冒金星,随即大力一脚把他送到路旁的树干上的胜利而告终。
她揉了揉刚刚不小心被打到一拳的发痛的脸颊,摆着一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往她同学那边走去,浑身散发着黑色的低气压,仿佛她才是那个霸凌弱者的无耻恶人。
“鬼,鬼啊……你不要过来……你把我哥哥怎么样了……”
只知道在忍校调皮捣蛋的一年级学生怎么知道影分身这种高级忍术,平头小男孩看到本来还和他哥哥打在一起的东流受了一击之后“嘭”一声消失,突然又从他哥哥身后冒出来,把他引以为豪的下忍哥哥撂倒在地,整个人被吓得直哆嗦,在他的认知里,大概只有幽灵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吧。
小男孩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东流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两人本来差不多的身高,可她硬生生把她同学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一个吃人的鬼怪。
“小子,你给我听着,我从小被人欺负到大,最痛恨这些欺善怕恶的勾当。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要学着欺辱你看不顺眼的同学。我问你,我在学校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她这话说的低沉又狠绝,本来似银铃一样好听的声音现在也阴沉沉地喑哑起来,像是酝酿了一肚子的怨气和狠劲因着他的挑衅全部爆发了出来。
被她这么一质问,小男孩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只是一个劲颤抖着身子,飞快地摇着脑袋。
“那就别闲的没事找我麻烦!我会杀了你哦。”
她一把将小男孩掼到地上,慢慢蹲下来,阴恻恻看着她同学满头大汗的脸,伸出食指在他眼旁的泥土上有一道没一道画着圈圈。
“以后在班上也不可以找其他同学麻烦哦,看见哪个同学有困难了,一定要主动上去帮助;老师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听讲,不要吵吵闹闹影响到我学习,不然杀了你哦;班上有垃圾的话要打扫干净,不然我看到垃圾心情不好也会杀了你哦……”
她略显病态的语气和一口一个“杀”字显然把这个才一年级的小朋友吓破了胆,后背不停冒着冷汗,透过衣服都快濡湿了他身下的土地。他直直地躺在地上,睁着一双盛满恐惧的眼睛疯狂点着头,把她的叮嘱一一刻在心里。
“这样才是我东流的好同学嘛~”
她满意拍了拍小男孩的脸,起身去拿因为打架被丢到地上的书包,弹了弹灰,再度背上身子,也不去管被她撂在地上的兄弟,头也不回地继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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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赢了找她茬的兄弟二人,东流却完全没了刚刚满身满心的惬意,夕阳依旧将她抱个满怀送着她回家,她却在金色的晚风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弱小,孤独,无助,彷徨。曾经无数次被冰冷的现实和一次又一次的欺辱困住的幼年时光像一条吞吐着信子的毒蟒缠上她的内心,那个在漆黑夜晚暗暗哭泣的小女孩从清明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没人要的小孩,小怪胎,恶心!”
是一群恶劣的小孩满脸欢乐地围着她吐着舌头说着各色恶毒的话。
“竟然敢和老师打小报告,不教训你不行了!”
是一个两个稍大的男孩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狠狠掐着她的脸。
“明天期末考试,把她弄病了参加不了考试吧!”
是一群无聊的小恶霸将她身上的棉袄扯掉再对着她的头淋上一盆冰冷的自来水。
……
她的童年,是如此的晦暗不堪。
自幼父母早亡,刚有一些记忆的时候便是在孤儿院生活。她是院里的孤儿,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这是她刚一进幼儿园就知道的事实。小孩子好像有天生恶劣的面孔,见到没有父母撑腰又总是一副怯懦样子的她便忍不住地去戏弄,去欺辱。
在铅笔盒里面放毛毛虫,把她的作业藏起来撕掉,扔光她的书本,放学的时候拦着她不让她回去……从幼儿园到小学,陪伴她成长的除了日渐拔高的个子就是无休止的各色欺凌。她尝试过告诉老师,可换来的只是那些恶劣同学更加变本加厉的手段;她尝试过告诉院长,换来的也只有一句“我太忙了,这种小事自己注意一点就行了”这样不痛不痒的话语。整个幼儿园小学时代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忍受着欺凌,在无数个长夜陪她入眠的只有自己幽幽的啜泣声,童年于她只是一个不得不去走过的黑暗时代,半点没有歌声中描绘的五彩斑斓、让人留念。
她不愿回忆起来的过往,却是在这个世界中再一次被勾起。
怯弱会引来邪恶的爪牙,经历的那样的童年之后她便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后来的她整日混迹于男生喜欢的操场上,以自己天生的理科头脑凌驾于班级的前列,就是为了向她的同学宣布自己不是好惹的善茬。
而自己这辈子的同学似乎没有get到她在学习上毫不掩饰锋芒的意思,偏生生要往她枪口上撞,所以她也不客气地全都打了回去。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无论在什么世界这都是一个不变的真理,刚刚还在感叹这个世界平和纯粹的东流被实实在在地打了脸,大概只有变强才是自保的唯一手段了吧……
“今天回来挺晚的……怎么受伤了?”
天色渐晚,晚风也失去了刚刚的温度清凉如水,沉浸在酸涩回忆中的东流被一声暖暖的好听嗓音唤回了神。
定睛朝声音的来源望去,银发的面罩少年微蹙着眉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她额头的伤口。
“不是说今天有任务回家比较晚吗?”
对于头一次在放学路上迎接她回家的卡卡西东流表示有些受宠若惊,她微张着嘴,一张小脸写满了“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任务提前完成就直接回家了啊,倒是你,这么晚不回来我还以为又被哪个阿猫阿狗绑架了呢。”卡卡西无语地白了眼前的豆丁女孩一眼,随即又看向她破了相的脸,问道:“脸弄得这么难看,有人找你麻烦了吗?”
“一个不知好歹的同学而已,已经被我收拾了。”东流小心摸了一下被被拳头砸到的脸上,又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因为行为太过汉子而难免磕到碰到,但她对疼痛真的没有抵抗力,经常性在和男生打球的时候被撞得眼底蓄满了因疼痛而产生的生理盐水,手底下却把球运得密不透风,盘算着合适的得分时机。
痛不能忍,打球/打架也不能输,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矛盾综合体。
看着本来就淤青红肿的脸因为女孩忍不住疼痛而抽搐得更加怪异,卡卡西放低了姿态,再一次开口竟然带了些许自责的口气。
“要是我早点去接你的话也许就不会挨痛了吧。”
“没、没有的事,是我大意了罢了。”
已经做好了被“严师”卡卡西训斥准备的东流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措手不及,要知道每一次她和卡卡西特训的时候,这位银发的严厉老师都会在毫不留情地将她打趴之后看到她偶尔因为疼痛过头而掉下来的银豆豆变得更加得严厉。
“忍者就是要忍耐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你这种动不动就哭的小鬼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忍者。”——卡卡西最常用来训斥她的话。
而看到她刚刚因为这点疼痛又龇牙咧嘴的卡卡西竟然没有板着面孔再训斥她一遍关于“忍耐”的道理,东流几乎有些不敢接受卡卡西难得一见的温柔。
“你也算我半个弟子,今天就算了,以后遇到困难的话尽量依靠我吧,我绝对不会让心怀恶意的人伤害到你的。”
晚风吹动卡卡西竖起的银色头发,橘色的残阳将这个少年的轮廓晕染得暖入人心,本以为傲娇的卡卡西最多只会说“保护你的安全是火影大人给我的任务,你这样擅自把自己弄伤我会很难办的”这种别扭的关心话,没想到竟然毫无掩饰地向她打了一个直球。
这是……保护我吗?
身体深处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和丝丝入扣的暖流,一齐涌入因为回忆起不堪童年而冰冷的心脏,“啪嗒”,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进他们立着的土地上。
“对不起,我太痛了,没忍住就……”
东流慌乱地擦着沿脸颊不住流下的滚烫的液体,正在哭泣着的喉咙有些沙哑。
“笨蛋,太痛的话就尽情哭出来吧,今天不去忍耐也没人怪你。”
卡卡西小心为她擦拭着满脸的泪痕,一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慢慢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这是一个何等温暖的怀抱啊……
东流环住卡卡西的后背,眼泪更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地涌出来。
二十年,从没有人在她受欺负之后和她说“我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不会把她拉进自己怀里静静拥抱着她,不会给她一个可以安心哭泣的怀抱。
只在这一片凉风之中,她可以在受伤之后毫无顾忌地去依靠。
在卡卡西的怀中轻轻啜泣着,东流用哭得有些喑哑的声音闷闷地开口:“呐,卡卡西,这里真的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世界呢,温柔得让我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那就留在这吧。”银发的少年轻揉着女孩柔软的发顶,有些出神地望着橘红的晚霞,一直以来毫无生气地眸子似是被夕阳点燃了一把暖色的明亮火焰,“这个世界可能比想象中更值得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