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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蓝姐姐赴学 肖家喜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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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万里别,天地一身孤。’
那感觉又回来了,恍惚间小仙观如遗世孤岛,存在于另一个次元中。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为谁?为了谁?杜篆不是汉镛先生,他茫茫然一无所知。可到了半夜时分,他大爷的!他大大大爷的!雷雨……
“这是怎么了?”
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在脸上强堆笑容。
“不若让蓝丫头多待一会儿,陪你多说阵子话,可好?”
摇头,不敢耽搁探花姐姐时间,杜篆自己也有事儿要做。
紫的胭脂,蓝的花青,大红朱砂,还有与朱砂分离之后所得的朱磦,以及藤黄、石青,石绿等,取汁儿的取汁儿,烘焙的烘焙,研磨的研磨,再与胶液搅拌均匀,放入小磁盒中晾晒,这一干就是两天,所有辛苦都值得。
“我是不是被老天爷诅咒过?”
面对此问杜篆讶然失笑,末了还得出言劝慰:“悲惨之人不计其数,老天爷只怕诅咒不过来。”
“小老儿去市医院看过,花了许多钱,可是……”
风湿病让人煎熬,若关节严重畸形,别说劳作了,就连生活起居也受影响,这样一比大傻子果然幸福多了。
送走乡亲,妖先生悄然铺开画卷,先勾勒线条,再慢慢晕染色彩。
蓝姐姐喜事来了,其笑容大方落落,是那般可人。
“恭喜恭喜!途牛山第一位大学生,了不起啊!”
“这回算是开了眼,原来世上真有女文曲星君。”
“何时出发?”
“早着呢,要走也是中元节后。”
中元节又称鬼节,据说这一天阴界之门大开,家家祭祖尚飨。小仙观是不过的,自从杜篆上山后更是早早关门闭户,两位婆婆届时会在自己家里祭拜,不用上山。
“从明天起我就不上山了,出发之时行李众多,还请晚晦道长相送一程。”
中元节真是糟透了!无人陪你舞晨曦,无人伴你共黄昏,小仙观从清晨寂寥到黑夜,亏两位婆婆还夸他是天生道士,他呀守不住这份清静,也耐不了这份寂寞。
‘山中莫道无供给,明月清风不用钱。’
错了!他不似伯安先生,并无这番心境,妖先生也有诗一首,却不知赠与谁?
山不语,月不语,谁家人万里;
云也来,风也来,寂寞入满怀;
万幸!过了节便到下山之期,篮球集训又将开始,而蓝姐姐想早点儿去学校玩耍。
“出发!”
“爸,您真的不用去,我一人能搞定。”
“废什么话?上车!”
蓝爸爸要亲自护送女儿进校园,而蓝哥哥和杜篆的任务是将他俩送到长途客运站。
蓝姐姐即将谱写新的人生篇章,虽是分别却也替她高兴,可妖先生是越发不喜欢客运站了。
神仙居里杂草丰茂,荷花娉娉婷婷开着,那样子徒惹人怜。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老字号的猪拱嘴还是那样爽口,可惜越吃越不是滋味儿。
有件事儿也没忘,那就是将‘信’寄出。邮之前再展开看一眼,这哪是一张肖像画?分明是一纸阳光!
夏季的母牛河水多,哗啦哗啦流淌着,匆匆穿城而去。一群鸟雀叽叽喳喳从头顶飞过,眨眼间成为天空中的小小黑点。就连触之可及的风也握不住,这些水儿、鸟儿、风儿,还有那一纸阳光,都急着离开这里,慌忙忙奔向远方。
“哥几个又聚一起,真高兴啊!”
听听!多温暖的语言和欢笑,杜篆咧嘴而乐,很快又回头去看校门口的招贴。
“咋还哭了?”
童胖子眼尖,途牛一中今年高考大获丰收,一张张喜报红艳可人,只不过在杜篆眼中唯有酸楚与孤独。
“尔非泪水,焉知篆哥之悲伤?”
“篆哥别瞅那个,快看看我呀!”
霸王蟹是帅哥中的胖子,胖子中的帅哥,多日不见又增亲切。
“有没有长高?”
“奇了怪了,白白的牛奶你怎么越喝越黑?”
“这是天天练速度给晒的,哥几个没偷懒吧?”
“放心!一切为了梦想。”
“篆哥咋又哭了?可是见到哥几个不开心?”
恰恰相反,他非常开心,有道是:正是途牛好风景,夏末时节又逢君。
相聚的感觉真好,小篮球乖巧,口号声威武,而林壮壮考上了一中。
“知道吗?本届中考状元去了省城。”
“小雅?她倒去了个好地方。”
“怪不得那家伙脸色比上学期还难看,表姐夫,你……你怎么来了?”
“别老长肉,你也长点儿心!杜篆同学……怎又帅了些?快举办开学典礼,你要做好登台准备。”
“可我……”
“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连美术老师也找来了,还带着县里要举办书法展的通知。
“希望杜篆同学精心准备,按时交稿。”
这都什么事儿?好在不是他小看途牛县,本地实在没多少文化人,即便展出了参观者也寥寥。
一周后迎来开学之期,刚领到新书的杜篆一时颇多感慨,他甚至想驻足细赏校园里独有的热闹风光。
“多亏篆哥帮忙,否则俺能不能报上名还是个问题。”
这几天大家有去神仙居赶作业,不少题是杜篆帮忙解的。
“本座就不信还能因为这个就不让咱读书。”
“小兔崽子,你胡咧咧什么?”
“啊……常爷爷好!”
“我……怎么就成爷爷了?杜篆同学,咱们错过了报名时间,只能等待下次比赛机会了。”
错过才好,大傻子一手捧书,和伙伴们一起快乐笑着。
“这是新来的数学资料,你先拿去学着。”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九月的晨光下,李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衣衫整洁,意气风发,只听他又道:“可怜他打小是个孤儿,又得过一场大病,可他……大家鼓掌!我们为你骄傲!”
紧握双手,李校长口中还在说着什么,但新出笼的‘市三好学生’已经啥也听不见了。
“老大真棒!”
谁是老大?他是小道士、妖先生、大傻子……杜篆不理会三傻,转过身来笑着问道:“朱成队长,你有事儿?”
“那个……队长还是你来当吧!”
学校就是好,除了热闹,还能让人忙忙碌碌。
“书法本是闲中月,何由登台舞未央?”
事情再多也要一件一件做,大傻子打算故技重施,去除笔下风骨,抹掉墨中灵性,书写满纸软弱。
好不容易写完一遍,观之过于敷衍,想起语文老师的寂寞背影,只得又写一遍,接着是一遍又一遍。时至周末,正好带上新鲜出笼的‘大作’回山装裱去也。
“小伙子,你就是仙长?”
山门半掩却挡不住不速之客,游爸爸走后,说话之人便成了一县之主,杜篆心里不由一紧,鼻腔随之一酸,他抽抽鼻子这才张口道:“我非仙长,请坐下喝茶!”
“敢问谁是仙长?”
“乡亲们客气,用这词称呼我师兄,他老人家八十有七。”
“这样啊……怎不见了门上牌匾?”
“师兄外出云游,观里并无出家人,故而暂时摘下。”
“听说这里有位小仙长也会治病,说的是你吗?”
讲这话的是另一人,说来都是旧相识,杜篆抹了抹眼角,这才道:“在下没有度牒,尚不是真正的道士。”
“我知你是一中学生,不曾想还是杏林高手。”
杜篆闻言忙摇头,又道:“小仙观无行医资质,早已不对外诊病。”
“县里和市里的医院我们都去过了,你……你怎么了?”
“迎风眼,老毛病。”
那妇人轻叹一声,随即开了口:“前些日子我捡到一婴儿,孩子虽瘦弱但全身好好的,就听力有问题,老肖,快把东西拿出来。”
老肖者,肖兰汝爸爸是也,闻言他弯腰拿起一个袋子,说道:“区区一点儿心意,还望笑纳。”
“别!本观不……让我先看看孩子。”
“小道长真乃神医是也!”
“请叫我小篆就好。”
别看肖妈妈已笑出一朵花来,其眼中也含着泪水。
“老肖,这孩子是上天之赐,我要好好养他。”
“都听你的,对了,贵观还需什么药材?请……”
“这里早非治病之所,还望二位莫要对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