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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云山万里别 天地一身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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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万里别,天地一身孤。’
恍惚间,小仙观如遗世孤岛,存在于另一个次元中。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为谁?为了谁?杜篆不是汉镛先生,他茫然无知,可到了半夜时分,他大爷的!他大大大爷的!雷电骤至,大雨倾盆。
“这是怎么了?”
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强堆笑容。
“不若让蓝丫头多待一会儿,陪你说阵子话。”
摇头,事多,紫的胭脂,蓝的花青,大红的朱砂,还有与朱砂分离后所得之朱磦,以及藤黄等,取汁儿的取汁儿,烘焙的烘焙,研磨的研磨,搅拌的搅拌,放入小磁盒中晾晒,这一干就是两天。
“我是不是被老天爷诅咒过?”
面对此问,讶然失笑,悲惨之人何其多,老天爷一个一个诅咒,怕是忙不过来。风湿让人煎熬,这样一比,大傻子果然幸运多了。
送走乡亲,妖先生悄然铺开画卷,勾勒线条,晕染色彩。
蓝姐姐喜事来了,其笑容那般可人。
“途牛山第一位大学生,了不起!”
“这回开了眼,原来世上真有女星君。”
“何时出发?”
“早着呢,要走也是中元节后。”
中元节又称鬼节,据说这一天阴界之门大开,家家祭祖尚飨。小仙观是不过的,自从杜篆上山后更是早早关门闭户,两位婆婆届时会在自己家里祭拜,不用上山。
“从明天起,小女子就不来了,出发之时,还请晚晦道长相送一程。”
中元节,糟透了!小仙观从清晨寂寥到黑夜,亏两位婆婆还夸他是天生道士,他守不住这份清静,耐不了这份寂寞。
‘山中莫道无供给,明月清风不用钱。’
错了!他不似伯安先生,并无这番心境,妖先生也有诗一首,却不知赠与谁?
山不语,月不语,谁家人万里;
云也来,风也来,孤独撞满怀;
寂寞人,寂寞魂,相思了无痕;
泪空流,泪不休,心田满荒丘。
万幸!过了节便是篮球训练之期,蓝姐姐也到了动身时。
“出发!”蓝爸爸要亲自护送女儿进校园,蓝哥哥和杜篆的任务,是将两人送到长途客运站。
虽是分别,替她高兴,可妖先生是越发不喜欢客运站了。
至于神仙居,杂草丰茂,荷花娉婷,不仅没闻着腥骚味儿,反而一片生机勃勃,衬得人心落寞。
午饭在外面吃,老字号的猪拱嘴,越吃越不是滋味儿。有件事儿也没忘,那就是将‘信’寄出,邮之前再看一眼,这哪是一张肖像画?分明是一纸阳光。
夏季的母牛河,水多,哗啦哗啦流淌着,穿城而去。一群鸟雀叽叽喳喳从头顶飞过,眨眼间成为小小黑点。就连触之可及的风也握不住,这些水儿、鸟儿、风儿,还有那一纸阳光,都急着离开这里,慌忙忙奔向远方。
途牛一中高考大获丰收,一张张喜报红艳可人,只不过落在杜篆眼中,却是另一番风景。
“尔非泪水,焉知大牛牛哥之悲伤?”
“大牛牛哥别瞅那个,快看看我呀!”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帅哥中的胖子,胖子中的帅哥。
“有没有长高?”还急了,这个重要吗?
“奇了怪了,白白的牛奶你怎么越喝越黑?”
“练的,天天蹦跶能不黑?大牛牛哥……可是见到哥几个不高兴?”
正是途牛好风景,夏末时节又逢君,他高兴。
“知道吗?本届中考状元去了省城。”
“小雅?她倒去了个好地方。”
“怪不得付东霖的脸色这么难看,表姐夫,你……”
“别老长肉,长点儿心,杜篆同学……怎又帅了?开学典礼,你要做好登台准备。”
“我……我可以不……”
“就这么定了。”
又一只横着走的霸道螃蟹,途牛县叫错名了,该叫螃蟹县才对。
第二天美术老师也找来了,还带着县里要举办书法展的通知:“杜篆同学要精心准备,按时交稿。”
这都什么事儿?好在不是他小看途牛县,本地实在没多少文化人,即便展出,参观者也寥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能杀猪。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九月的晨光下,李校长衣衫整洁,意气风发,只听他又道:“可怜他是个孤儿,又得过一场大病,可他坚守理想……”
双手紧握双手,新出笼的‘市三好学生’,已经啥也听不见。
“老大真棒!”
谁是老大?他是大傻子,猪中猪,小道士、二桃仙……
“队长,你找大牛牛哥有事儿?”
“那个……队长我就不当了。”
朱成同学,你不当队长,难不成想当仙长?
“你就是小仙长?”
游爸爸走后,说话之人成了一县之主,不知为何竟找到神仙居来,杜篆心中一紧,鼻腔一酸,张口时竟带有呜咽之音:“我非仙长,二位请进来喝茶!”
“我知你是一中学生,不曾想还是杏林高手。”
“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小篆,在下无行医资质,并不对外诊病。”
说谎了,可该说的谎,只能说。
“前些日子我捡到一婴儿,孩子虽瘦弱,但全身好好的,就听力有问题,县里和市里的医院我们都去过,没用,老肖,快把东西拿出来。”
老肖者,肖兰汝爸爸是也,闻言递过来一个袋子,说道:“区区心意,还望笑纳。”
“别!本观不……不……让我先看看孩子。”
“书法本是闲中月,何由登台舞未央?”
学校好,热闹,还能让人忙忙碌碌。事情再多也要一件一件做,大傻子打算离经叛道,去除笔下风骨,抹掉墨中灵性,好不容易写完一遍,观之过于敷衍,只得又写一遍,接着是一遍又一遍,直至笔画统一,满纸软弱。
“恕我眼拙,从未见过这种书体,可否细说?”
说啥?说这是‘杜体’?绝对会闪了舌头。
“尺幅巨大,装裱精美,一看就很用心,这是杜篆同学自创的风格?是了,观你笑容满满,我说的没错。”
错!大傻子展现的,不过是厚皮脸神功。
“好高骛远,胡作非为!”果然识货,过了一会儿花老师叹道:“罢了!以我三分薄面,试试为你争取一次展出机会,杜篆同学请记住,你还年轻,戒急戒躁,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有多长?大傻子傻,太过遥远之事,他垫着脚尖也望不着,能看见的是几株桂花树悄悄开了,金黄黄的,引来不少人争相采摘。
‘明年中秋日,只把糍粑吃。’
这是去年之想,如今他却踌躇着,吃,还是不吃,吃了黏谁?
“本座先邀请大牛牛哥的,你丫凭什么来抢?”
“小爷早就和家人讲好了的,我比你先。”
自从李校长官宣他是‘孤儿’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乃们眼里就没俺,拜托!抽空往这儿看看。”
“小耗子,你有爹有娘还有五个姐姐,自个儿回家过节去。”
今日球队不训练,大傻子到底该去哪里过节?当然不在童家与林家,他有自己的归宿地。
“小饮一盅,可好?”
“老身只饮半杯,凑份儿热闹。”
止有三人,无论如何也热闹不起来,大傻子一扬脖,将杯中酒全部灌入喉咙,辣,辛辣,差点儿呛着。
“鲸吸牛饮,易醉,老身琢磨着,今晚会有电话来,晚晦道长可别忘了接。”
蔡婆婆教训得是,杜篆放下酒杯,开始期待夜晚降临,范婆婆却一盆冷水泼了过来:“今儿不是周末,说不准呀一个电话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