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184、神识为何物 太极主修心

　　“若可这孩子放弃太极拳了？”
　　连续两日不见伊人上山，不怪师兄有此一问。
　　“蓝姐姐要把这些年欠下的懒觉好好补一补，练功时间改在晚上，暂时不上山了。”
　　“她能坚持至今，实属难得。”
　　师兄所言正是杜篆不能理解的，太极静如山岳，动若江河，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宁静在心头，是如此妙不可言，为何诸多俗家弟子都早早放弃？
　　“夏日早晨最是凉爽，师弟，咱们开始吧。”
　　“是！”
　　“等等！师弟练拳之时，可放开神识查探体内情况。”
　　“神识？”
　　“识海即开，神识已生，闭上眼睛试着去看自己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
　　闭上眼睛看？虽觉奇怪，大傻子还是依言而行。
　　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幅神奇到让人窒息的图画徐徐打开，这是……有力跳动的心脏，积有液体的双肾，密密麻麻的血管内流淌着殷红的血液，尤其是已打通的双脉中，有细细微微又不断不绝的一缕‘气’在缓缓流动着。
　　从未见过的奇异图像，让人惊讶不已。大傻子甚至有种错觉，那神鬼世界又回来了！
　　老道长也不急，默默等着，微微笑着，任由轻柔晨风拂过其银白发梢。“师兄，您……您咋知道的？”
　　“嘿嘿！师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俩谁是州官谁是百姓？杜篆闻言却不恼，反是忽闪着双眸，笑问：“师兄，您老人家是先天几重？”
　　“惭愧！营营一生，碌碌劳劳，仅止区区三重。”
　　三重？三重！莫怪大傻子惊讶，这事儿在祖师笔录中没见过，而师父和师兄也从未提及。当然了，杜篆也未问过，他甚至以为后天大圆满便是人类武学最高处。
　　“师兄已是……神仙？”
　　这个结论着实吓了他自己一跳。
　　“狗屁神仙！只是比普通人活得更长些罢了。”
　　“师父呢？”
　　“师父他老人家早年受过暗伤，穷尽一辈子之力也只达先天二重。”话到此处，师兄轻叹一声，这才接着说道：“‘金河一去路千千，欲到天边更有天。’是时候告诉师弟了，先天一重开识海，可内视周身；二重可外放神识，探察周围环境；至于老道嘛，神识已达身外两米之远。”
　　神识还能外放！也就是说师兄不用眼睛也能看见两米内的事儿！真是匪夷所思！可转念一想，早前他老人家不少奇怪举止如今倒也豁然开朗。比如去年在叙府卞家，师兄并不担忧卞氏父子在门内捣鬼，还有……
　　“区区两米，不堪大用，为节省消耗老道一般舍不得外放，平日里主要依靠五感。”
　　师兄真是老蛔虫，一眼便知杜篆在想什么。是啊，先天三重的高手，其听力、视力、嗅觉、味觉和触觉不知有多敏锐，可探察的范围远远超过神识。
　　“还有第六感。”
　　第六感以及第七第八感，不是‘背锅侠’吗？难道真有所谓的‘心觉’存在？
　　“那日在竹海偶遇神秘人，老道一时心血来潮，忽而察觉危险之所在，这便是第六感！”
　　回想那日情景，真是万分危险，若非师兄反应及时，杜篆焉能活到今天。
　　“师兄，神识究竟是什么？”
　　“想来是精神力变强之后的产物，有人也称其为第七感。”
　　“第七感啊！”
　　冲击波是一浪高过一浪，让人脑子完全不够用。等等！小仙观里真有师兄不知道的秘密？糟了！小傻子，小泥鳅……幸好！两位婆婆不住山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震惊之余，杜篆稳住心神，又张口道：“我能看到周身大穴，却见不着神庭边际与祖窍之位。”
　　“或许这就是灯下黑，好了，开始练功，否则就该晚了。”

　　晚吗？不晚！晨曦如彩笔，将缤纷朝霞慢慢晕染开来，古老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摆，曼妙的鸟啼声让人头脑迷糊，却又心情愉悦。
　　大傻子与师兄练完太极拳，趁着气候凉爽，两人又打了一遍清风拂穴手，这才徐徐收功。
　　“感觉如何？”
　　“今日方知其所以然也。”
　　这话蓝姐姐在突破时也讲过，大傻子直接借而用之。
　　“神识开启可查缺补漏，校正功法，还能引导气机运行，嘿嘿！师弟进阶速度将更快。”
　　五年通双脉，就连夕辉也自叹弗如，如今还能再快些，怎不让人为之高兴？朝明师兄言毕，两人相视而笑，心情一如那美丽天空。
　　大傻子心中尚余疑惑，耳中已传来蔡婆婆催促吃饭的声音。
　　夏天，饭菜凉点儿也没关系，不对！凉点儿更合胃口。

　　饭后老少二人去了藏书楼。
　　书，前不久才晒过，他们只是来小坐片刻。
　　“师兄，太极拳真的没有二重大成？”
　　刚刚坐定，便忍不住开了口，这个问题装在其心中久矣。今早用神识探查，果然，太极拳与清风拂穴手大不相同。
　　“太极之道贵在修心养性，与诵经几乎同效，突破之后的感悟有一次就够了，何需二重？”
　　此言在理，大傻子不是没想过，可他早练晚练日日练，占用时间比其它功法都多。不仅如此，蓝姐姐练，小悠练，游宇哥也练，大家练来练去却是……练了个寂寞？
　　“师兄曾言太极拳也能用于实战。”
　　“嘿嘿！太极拳为表，其它拳法为里，自然可以放手一搏。”
　　原来是唬人的！这个老骗子！大傻子又上当了。
　　“俗家弟子身强体健之后，想练，可也；不想练，亦可也；祖师们练上些年头有放弃的，也有偶尔一练的。师弟尤为与众不同，太极拳与诵经务必尽力坚持，且多多益善。”
　　疯了不成？经文吟唱连标准答案都无，而且师兄和夕辉说停就停，想不唱就不唱，弃之如敝履，为何……
　　“正确与否不重要，能静心，能让人舒缓就行。”
　　老蛔虫这次却没猜中杜篆心中所想，兀自笑道：“犹记明允先生所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老道愿与师弟共勉之。”
　　这话出自《权书·心术》，讲的是为将之道，请恕大傻子愚笨，他没听说有哪位高级统帅要每天诵经和打太极拳的。
　　“书法本有同工异曲之妙，却被那浑小子折腾出个左右手同书来，竟然还有了突破之说。”
　　对呀！还漏了书法，那原本也是修心手段。
　　“胆大包天，歪曲祖师本意，老道苦于找不到突破之法，也只能由他一试。师弟既已练上了，那就好好坚持吧。”
　　这也修心，那也修心，早也修心，晚也修心，天天修心，年年修心，其中必有缘由。
　　“师兄，走火入魔可是习武之人常有之事？”
　　老泥鳅闻言却是不语，似乎再次沉迷于窗外景色，过了好一会儿他老人家才道：“该去练习轻功了，顺便巡巡山。”
　　言毕他迅速起身，眨眼间衣袖飘飘已是从窗口跳了出去。

　　有些事儿，师兄不想说，杜篆也就不问了。
　　稳固危石，去除松土，清理沟渠，赶走野物，两人在山林里忙碌着，奔跑跳跃着，最终还扛了些干柴回来。
　　“师弟随我上楼，一品这夏日胜景！”
　　师兄一如既往喜欢观雨，尤其是暴雨。
　　“天空晦暗如夜，这雨小不了！风往那边吹，且来这边观赏。”
　　老泥鳅兴致高昂，欢喜得像个孩子，不一时闪电便在云层中翻滚着，窜动着，瞬间刺破天穹，霹雳直下。
　　“‘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师弟怕吗？”
　　闪电之强仿佛可撕碎世间一切，是那般迅猛和蛮横，杜篆摇摇头，有师兄在侧，他不觉恐惧。
　　“师弟长大了，嘿嘿！去年赏雨时，老夫尚不敢开窗，就是怕吓着你。”
　　听雷更可怕，尤其是在黑暗中，能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特别是头顶炸开的雷音，仿佛要将周围一切统统化为齑粉。
　　“这无根之水大如豆，急如矢，来势汹汹，真是‘风怒欲掀屋，雨来如决堤。’”
　　老泥鳅诗兴大发，可杜篆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致，你看！风雨中小仙观如此破败与弱小，仿佛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海水吞没。
　　“师兄，咱们要重修小仙观吗？”
　　“房子不漏雨，好好的，为何要修？”
　　喂！喂喂喂！杜篆一脸错愕，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