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寻仙》凤凰琴落络2020

19、第十九回 转生台中落凡尘 人间初见墨云笙

　　陌岸居住的桃花小筑，比起我那永夜的北斗阵来说，果然是清新雅致。在桃花小筑闭关的这些日子里，陌岸和我的仙务，由新上任的仙官接管。天帝批阅了渡劫名册，已经安排了北斗老儿去推演我们三个在凡间的命数。也不知道即将在凡间度过一百年的我们，会有怎样的命运呢？
　　陌岸看起来倒是不担心这些。这几天她心情很好，每天早起都会折一大束鲜花放置在室内。有时候，她端着一个小茶几，坐在门口，看着门外庭院内的柳树随风摇动，她倒一杯茶给我，我便陪着她这样悠闲地坐着聊天。陌岸的开心，让我想到了师姐络灵，师姐现在怎么样了呢？
　　三日以后，天庭派了接引道人前来，引我们三个人去转生台。那转生台在不周山的山顶，由天兵天将把守。到了转生台，看见北斗星君、通天教主和太上老君早已经等候多时。那转生台是一个黑洞洞的大漩涡，不断散发着黑气，看着怪吓人的。北斗星君手里有三道符咒，给我们一人发了一个，让我们将符咒贴在胸口上。
　　我刚把那绿色的符咒贴在胸口上，它便消失不见了。这时北斗星君对着那转生台念咒，那黑洞洞的漩涡变化着颜色，逐渐变成了金色的漩涡。
　　“好了，你们可以跳进去了。跳进去以后，就在人间了。因为这转生台不同于冥界的轮回道，你们在人间出现，并不是婴孩的样子。每个人的命数不同，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太上老君说道。
　　陌岸走到那漩涡前，回头看了看我，点点头，便跳了进去。婉儿见陌岸第一个跳下去，自己也不愿落在人后，便也一纵身跳了进去。我只好咬咬牙，纵身一跃。
　　跳进转生台的一瞬间，我的脑袋就开始眩晕，周围的金光渐渐模糊，我像是漂浮在水里一般，最终失去了意识。像在梦里，梦里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点光亮，于是我朝着那亮光跑去。
　　“溪儿……醒醒，醒醒！”耳边有一个男孩的声音，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略显黝黑但又眉目清秀的脸。这男孩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穿着蓝色布褂，那褂子上补丁与漏洞齐飞，他的头发也是乱蓬蓬的，脸上还有黑色的油污。
　　“你……”我低语了一声。我的腿很疼，努力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我的右腿已经断了，那断掉的骨头正白森森血淋淋地横在皮肤外。这样一看，我更疼了，额头上的汗珠密密地起了一层。
　　“我们得赶紧进城给你找大夫，不然，你会死的。”那男孩说道，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而且你还是这么烫，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说罢，他背对着我坐在我旁边：“我背你去城里。”
　　我伏在他的背上，右腿的断裂处耷拉着。我努力去回想自己是谁，为何会在此处，脑袋里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记不起来。脑袋愈发沉重了，鼻孔里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我难受地埋在这个男孩的肩膀上昏睡着，下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服。他便把我轻轻往背上挪了挪。继续向城里走去。
　　赶到城门快要关闭之前，我们终于进了山海县。他将我放在街角的一处台阶上，给我盖上了茅草，又用炭灰把我的脸涂脏，弄乱我的头发。
　　“溪儿，你在这里等我。任何人跟你说话，你都不要搭理。”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点点头。他便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在街角里等着。右腿断裂的地方，已经疼得发凉了。我看着右腿里的那截白骨，污血已经把皮肉和骨头混合在了一起，裤子上的破布也紧紧粘连在腿上。正在这时，一条黑色的狗朝我走来。也许是它本来就是这街中一霸，也许是我断腿处的血腥气味吸引了它……它龇牙咧嘴地发出低吼声，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那狗距离我仅两步之遥，我怕它下一秒就是扑上来咬我，于是我故作平静地说：“狗大爷，你别咬我，我已经一年没洗澡了，我可臭了……我……我……身上还有跳蚤呢！”
　　“哈哈哈哈哈……”那黑狗忽然发出人的大笑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哎哟，哎哟，络落啊络落，你怎么这么不经吓。”
　　我见这黑狗成了精怪，居然会说人话？吓得直往后缩，嘴里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你别吃我！”
　　那黑狗蹲坐着，歪了歪头看着我，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我明白了，你失忆了！哇，这北斗阵的推演可真不是盖的，仙官下界以后直接失忆啊！”它伸了个懒腰：“好啦好啦，既然你失忆了，我也就不逗你了。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一定要收好！”说完，便扯下脖子上的锦囊，丢在我面前。
　　“这玉佩你可不能卖了啊，就算要饭，这玉佩你都得留着。在你遇到危险时，你就喊一声，陆吾大人快显灵，自然就有侍宠来为你办事。不过，仅限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其他时间不一定有用，毕竟我和你煌哥不能影响你的命数。”黑狗将那锦囊叼到我面前说道：“好了，此地我不宜久留。你在人间好好渡劫吧！再见！”说完，化作一团蓝光，消失了。
　　我打开锦囊，看见锦囊里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风清煌三个字。
　　风清煌是谁？侍宠是什么？黑狗也能成精了？
　　正想着，那男孩领着一个郎中来了。那郎中看了看我的腿，直摇头：“啊呀，此等伤势，老朽只能将骨头复位，再除去腐肉，敷上我的独门秘制草药。可这毕竟是重伤啊，这小姑娘恐怕将不良于行啊。”
　　那男孩说道：“先生只需尽力医治便是。”
　　老头捋了捋胡须：“可这诊金……至少也得十两纹银。”
　　男孩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长命锁，那长命锁是纯银制作的。他看了看这长命锁，递给了老头：“这个足够抵几两银子了。先生请尽力医治。我会想办法去筹银子。”
　　郎中摇了摇头，叹气道：“好吧，好吧，我先给这小姑娘除去腐肉，再接骨疗伤。”说完，便掏出了一个小药包，递给了男孩：“去，把这麻沸散煮了给她喝。”老头又拿出一些小刀小斧子，并递给我一条棉巾告诉我这是让我咬住。
　　喝了麻沸散，只觉得头发昏，昏昏入睡之前，男孩把那条棉巾折好了塞在我嘴里。梦里总觉得右腿有零星地剧痛，却又无法清醒。再醒来时，发现已经是早晨，我的右腿已经包扎好了。我躺在一张温暖地床上，盖着被子，床旁边趴着那个男孩，他在睡觉。
　　看来，这腿伤应该会好起来。只是，这男孩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我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呢？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突然就醒了，抬头见我醒了，便掀开我的被子看我的伤腿。然后他掖好被子，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溪儿你是怎么了，怎么连我名字都忘了？该不会是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把头也撞坏了吧。”他紧张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继续追问。
　　他无奈地说：“我是橘七，是你的哥哥。”
　　“亲哥哥吗？”我看着他。
　　“溪儿，你是发烧发糊涂了吗？”他摸摸我的额头。
　　我摇摇头，忽然心中酸楚地很，眼中不自觉流出泪水，哽咽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家住哪里，家里是几口人？我为什么会摔断腿？”说着说着，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给你讲，不哭啊，乖。”他摸摸我的额头，让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
　　橘七本是京城墨风年大人的独子墨云笙，因墨风年大人获罪，全家被判流放北境。墨风年一家在流放途中遭遇一股狂风，那狂风携着年幼的墨云笙，一路狂乱而去。官府追查墨云笙的下落，却无线索，于是只能上报说是那墨云笙在流放途中，暴毙而死。
　　说来也奇，这狂风将墨云笙卷到茅山脚下，便散去了。待墨云笙醒来，看见遍地的桃花尽落，抬头看见诺大的桃花林。听见溪水潺潺流过，便坐起来，茫然四顾。却看见两个道童结伴而行，墨云笙前去问路，那道童上下打量一番，便请墨云笙去白云观一趟，说是天机道人要见他。
　　墨云笙跟着这两个道童，一路蜿蜒前行，终于来到白云观。那天机道人看着墨云笙，便哈哈大笑道：“好徒儿！从此你便是我的第十七的徒弟，你在这世间的名字且留心中，再莫讲与他人。老夫为你取了新名字，你就叫橘七。”
　　于是年仅七岁的墨云笙，在这白云观一呆就是十年。十年以后，墨云笙是谁，世间再无人知。北境的父亲母亲是否健在，无从得知。白云观一年四季冰雪覆盖，鲜有人至。墨云笙在此静修道法，也学会了一些御剑之术。
　　在橘七下山之前，天机道人叮嘱道：“十年磨一剑，是时候让你下山历练历练，为师赐你的炼妖壶，可助你入四宗的御剑游侠一脉。这次历练，你定要有所进益。三年以后，回到白云观，为师再为你向游侠宗递名册。”
　　橘七下山以后，四处寻找妖怪的迹象。一日，他路过石门县时，见一女孩在城墙下双目紧闭，瑟瑟发抖。探手一摸额头，滚烫无比。
　　“溪儿，当时你就像今天这样，发着烧。”他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去医馆，你得了伤寒，郎中说你没救了，但是你却挺过来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云溪儿。”他笑了笑：“我告诉你，其实我的名字里曾经也有一个云字。”
　　“好了，溪儿，以前的事情，我慢慢再讲给你听吧。我们认识也一年多了，这次你和我去捉黄鼠狼精怪，被它们打下山崖，所以才会摔断右腿。”他摸摸我的额头：“还是有点烫，我一会儿把药给你放这儿，你等它稍微凉一点了再喝。不管怎么样，我既然是你哥，就会保护你。你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了。”
　　我点点头。
　　橘七站起身来，爽朗地说道：“这山海县附近的海边，听说有一些海怪，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抓吧！等我们把降妖簿上山海县的海怪抓齐了，我们就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他看了看我：“我真希望我早一点成为御剑游侠，这样，我就可以去学更多的本事，我就可以去北境救出我的爹娘！到那时候，溪儿就可以认我的爹娘为父母，溪儿你就有家了！我们终究是有家的孩子，不再是野孩子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的爹娘，他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