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寻仙》凤凰琴落络2020

12、第十二回 细雨微风忆母亲 道是无情天有晴

　　出了师父的庭院，我抬头看了看三清境的天，天还是那么湛蓝，有一行白鹭悠悠然飞过，就像我小时候那样，这里总是这么安静祥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扣，有一两颗没有扣好。教练场里有弟子在练习空弦术，芙蓉苑里有弟子在背诵琴诀……他们都可以在这里陪着师父，而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循着小路走到师姐的庭院，那些梨花又开放了。师姐正在院子里的竹榻上打坐。我静静站在她的院落里，有几瓣梨花跌落在我面前，我弯腰拾起一枚，细细端赏着。想起小时候，我常在这院子里，和师姐一起背诵歌诀，师姐牵着我的手，在这院子里嬉戏，她教我跳舞，给我唱好听的歌谣，做好吃的酥饼给我……这一切，也再也不会有了。
　　“师姐。”我轻唤了一声络灵。
　　她睁开眼睛，寻声看来，脸上立刻有了温暖的笑容：“落儿，快来，来坐。”
　　我在她身边坐下。她端详着我的脸庞，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长高了，也更楚楚动人了。”我微笑了一下。“落儿，师父都给我说了你的事情……唉，我该怎么说呢，瞧你现在的愁容，我懂你心中的不舍，但是你要往好的一面看呐。”
　　“西山王母不是寻常人可以攀附的，既然机缘已到，王母神尊又那么喜欢你，你现在也不再是寻常的四宗弟子了，你已经是仙官了，入了鸿蒙，得了仙籍，这是好事啊。倘若在那凌霄宫中，得了点化，你的修为会大涨，就不用在这三清境里苦苦修行了。所以，落儿，不要愁悲，轻轻松松地去凌霄宫吧。”
　　我一直垂着头，听着络灵的劝慰。可是一想到师父决定逐我出四宗，心中的悲伤又化作眼泪奔涌而出：“师姐，师父把我逐出四宗了。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在这三清境里了。我永远都得在那凌霄宫和北斗阵了。”说着说着，我呜呜地哭了起来。
　　络灵将我抱在怀里，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傻落儿，师父多疼你，你不知道吗？她这样说，可能是有她的顾虑，但一定心里是舍不得你的。你先在那凌霄宫里好好做事，等时间长了，师父心里想你了，你再回来看她，她一定不会再说气话了。”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络灵，点了点头。
　　告别师姐，去山下看见红扇和布偶喵喵已经在正门等我了。
　　“络落姐姐，你要时常回来看我哦，我给你留好吃的，好吗？”红扇眨了眨大眼睛，小小的个头，还是那么可爱。
　　我骑上布偶喵喵，腾云之际，我朝红扇挥手告别：“等我不忙了，会回来找你玩的。”
　　王母给我七日时间，我以为会在这三清境里全然度过，却不想这第一日就遭了这样的驱逐。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对喵喵说：“去南禹山凤凰谷。”布偶喵喵转了方向，朝南方飞去。
　　待喵喵落地之后，我站在凤凰谷的入口，看着红色的圆形结界。上次来的时候，是风清煌开了结界我们才能进入。正犯愁的时候，想起那块白玉，于是便拿了出来，念了风清煌三个字，眨眼之间，那红色结界便开了。风清煌就站在结界门口。
　　“咦，你不是回三清境了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风清煌疑惑道。
　　“怎么？不欢迎我？我是来和小白告别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小白呢？”
　　“你小白兄现在眼里都是青凝，怕是不会搭理你喽。”风清煌打趣道。遂一路领我前往观海阁，一路上看到凤凰谷的所有建筑都披上了红绸，所有的窗户上都是喜字。对呵，苍星云就要嫁过来了，得提前布置。走着走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说：“青凝妹妹，你看这个囍字我剪得好吗？”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小白，他身穿清风仙人袍，乌发用一个银色的冠子束着，此刻正眼含温柔地看着青凝。青凝接过他手上的囍字，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说了一句甚好。小白乐得手舞足蹈，继续兴高采烈地剪字。
　　“小白。”我叫了他一声。
　　“哇，络落！”小白丢下手上的活计，疾步飞奔过来：“你舍得来看我了，哈哈，哎？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喂，果然当了仙官就不一样啦！”小白眉开眼笑。
　　我微微一笑，青凝也走了过来，行礼道：“见过青落仙官。”我赶紧扶住要跪下的青凝：“不必这样，青凝。”
　　小白牵起青凝的手说：“正好络落来了，我要给她说，我和你呀，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喔。”青凝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和风清煌相视一笑。
　　真好，小白有了自己心爱的人，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他了，多了一份稳重和成熟。风清煌要成婚了，凤凰族和青龙族的恩怨纠葛势必缠绕住他。时间给了每个人新的路程。
　　晚膳便是我们四人一起，风清煌还专门去了一趟聚仙楼，买了四只盐酥鸡回来。小白现在不再吃鱼腥，和青凝一样吃素修行。如果是往日，看着桌上的盐酥鸡，我一定会大快朵颐，可是此刻，看着自己最爱的美食，却觉得食不下咽。一想到师父和师姐，想到即将面对的陌生环境，心中郁郁。
　　小白和青凝退席以后，只剩我与风清煌两人在这庭院里。是时，皎月西升，有细细的微雨，淅淅沥沥洒在竹叶上。风清煌手执一小瓶百花酿，喝了一口，看着亭外的细雨和流泪的竹叶，一言不发。
　　我祭出我的凤凰琴，席地而坐，将那琴放在双腿上，映着这样的月色和细雨，不由自主地弹起曲子来。琴声时而凝滞呜咽，时而似小溪水潺潺流淌，时而低沉如寒风入面，时而入白雪零落碾作尘……琴身发出幽幽的青光，映得整个亭子里，像是星辰璀璨一般。
　　“你不开心？”风清煌喃喃道。
　　我不说话，继续弹着。
　　“不过……你弹得比以前好很多很多了，很好听。”他继续说。
　　“去了凌霄宫，你一定要记得，每天让你做的仙务，要认真去完成，不可偷懒。王母神尊看起来和蔼，可是她是非常勤勉的人。她不喜欢懒惰的人，这点你要记得。”
　　“还有，凌霄宫的西宫住着斗战胜佛齐天大圣。作为妖族的首领，他可是个不好惹的。当年大闹天宫，这事儿六界皆知。玉帝当年为了获得舆论支持，明明打得过这猴子，却装出一副打不过的样子。最后让西天出手，镇压了他五百年，又送了一套九九八十一难套餐，活生生把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妖，封成了如今不闻纷争的斗战胜佛。你千万别去西宫招惹他。”
　　这齐天大圣孙悟空我是知道的。人间京城的茶楼里，说书先生靠一本《西游记》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更勿提，戏曲中对他的改编了。人们都喜欢看他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时的惊心动魄，却忘了劫难过后，他一个人住在不仙不妖的凌霄东宫，会有多孤独。
　　“还有，我听我姑姑讲，这凌霄宫下面，镇压着魔尊的真身。所以为何西山王母在此，你应该知道其中厉害。我们看起来不太宽敞的宫殿，实际上，就是一座降妖殿。无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还是魔尊真身，都是被这降妖殿所镇住的。西山王母在此，多半也是为了镇压这两个踏天魔头。”风清煌喝了一口酒。
　　我收起琴，坐在他身边。是时，细雨已停，我与风清煌两人坐在亭廊边。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清煌哥哥。”我抱歉道。
　　“这……嗨，没事没事。”风清煌挠挠头。
　　“清煌哥，你可知我父母的事情？”我追问道。
　　风清煌喝了一口酒，幽幽说道：“我只是接西山王母的命令，让我来四宗的妙音宗寻找青鸾的孩子。我只知你母亲的事情一二，对你父亲，我确实是不知。我只知道，你父亲是西山王母非常憎恶的人。倘若不是因为你父亲，你母亲还会是西山王母的坐骑，在天宫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
　　“那你给我讲讲我母亲吧。”
　　风清煌伸出双臂，枕在头下，看着夜空中被乌云遮蔽的明月。
　　听朱雀姑姑讲过，西山王母的坐骑是一只青鸾。此青鸾同西山王母相识于幼时。彼时，西山王母只是初修人形，长着豹子尾巴和老虎牙齿，声音似野兽呼啸。西山王母勤于修行，最终仙魔大战爆发，魔尊携几十万万妖、魔两族与神、仙、人三族开战。青鸾随西山王母一起征战，愿做王母的坐骑，几次出生入死。”
　　“仙魔大战结束，魔族被诛杀、镇压、封印，残存的妖族余部在西山王母的告请之下，暂免被诛杀的命运。为保妖族，早已是神族的西山王母向仙族和人族交出了自己掌管瘟疫、疾病、死亡和刑杀的能力，并答应仙族，愿意在仙族建立的凌霄宫中，和齐天大圣一起，镇压魔尊真身。”
　　“仙族为避免遭人诟病是过河拆桥，便将四宗鸿蒙弟子入万仙劫的地方放在这凌霄殿之中。青鸾便帮着西山王母打理这些仙务琐碎。凌霄宫中，仙务之外，更多是孤独，有了青鸾陪伴，西山王母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我思忖了片刻，说道：“可是书中所说，西山王母常常在瑶池宴请百仙，甚至还说王母和玉帝是夫妻。”
　　风清煌说：“玉帝说到底，是人族和仙族的利益代表。王母是万妖的庇护神，又怎会和他结成连理。人间也是太能胡扯了。”
　　“青鸾后来，是爱上了一个男子，便告别了西山王母，随那男子浪迹天涯去了。数月之后，青鸾回到了凌霄宫，却早已怀胎腹中。王母庇佑着青鸾在这凌霄宫中生下了你，青鸾却在你出生时，心神衰尽，魂飞魄散。”风清煌叹道：“你出生那天，青鸾垂危之时，王母不得已，请了朱雀前来搭救，当时王母抱着刚刚出生的你，我姑姑为青鸾竭力续命，却被她体内的魔气打伤。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童，站在门口，看着你母亲青鸾魂飞魄散……”
　　我默默流下眼泪，一滴一滴，在裙上绽开一朵朵蓝色的花。
　　“王母见青鸾魂飞魄散，当即崩溃大哭。我姑姑也吓得不轻，安抚好王母以后，便带着我速速回了南禹山。我还记得姑姑对我再三叮嘱，看到魔气的事情千万不可告诉别人。倘若说了，朱雀一族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我母亲是被魔族所杀？”我红着眼睛看着风清煌：“魔族为了报仇，杀了我父亲，又打伤我母亲，所以，母亲才会生我的时候，体力不支，最终……”
　　“或许吧。”风清煌叹道：“于是王母将你放在仙魔遗迹的悬空岛上，让她的贴身侍女陌岸在远处瞧着。又安排了冷梅前来接应。你总算有了一个正常的路，可以平安顺遂地长大。这样，青鸾上神也能欣慰了。”
　　“陌岸？”我疑问。
　　“就是在凌霄宫中引我们入殿的那位紫衣侍女。她除了在凌霄殿中做事，还负责人间的晚霞布置，又称为紫霞仙子。”风清煌说道：“她也是可怜人，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封为斗战圣佛之前，紫霞仙子和孙悟空也彼此深爱过，只不过，这世间相爱之人呵，都是要历经世俗折磨。现在的斗战圣佛，对于紫霞仙子，只有佛道之间的不相为谋。可紫霞仙子还是会每天在这凌霄殿中处理琐碎事务，只为能看一眼凌霄西宫的那尊成了佛的猴子。”
　　我看着那鱼池中，一只小锦鲤追着两只大锦鲤，那两只大大的红锦鲤绕着这只小锦鲤，欢乐地游来游去。我看了看风清煌，他也看着我。我挪了挪身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我在这世间的最后依靠，以后......再也没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