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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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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魍魉伴着鸡鸣报晓总算是消停了,靡途镇的白日是用来休息的。
正在吃早点的丘良正对着大路上,看到周边都是裹着棉衣的汉子在重新装上木板钉死门口,和他们一比自己确实就穿的有点少了,不过丘良在吃饭倒不觉得冷。
这么早用餐的就丘良一个,除去要做事的伙计,整个大厅静悄悄的,昨夜旺盛的人气好像是梦里出现的,倒不如说晚饭才是靡途镇的正式早点。白瓷碗中银耳羹煮的恰到好处,软烂粘稠包裹着丘良的味蕾,用来安慰受到惊吓的内心最好不过。丘良吩咐一旁的伙计再端一碗上他的房间就转身回房了。
想来盛阳坊的头牌应该是不会这么早到了,丘良快步走上楼梯拐角时又看了眼没人气的大门口。
“诶!当心!!!”
糊药渣味裹着一团火似的落在了丘良肩头,丘良吃痛转正身子,看到一个小厮眼青脚浮的捧着一个药钵,药钵比脸盆略小一些,对于一个没倒好时差的人来说,倦意缠身还视线受阻不打翻药钵才奇怪。
“啊!您没事吧?!”小厮见自己闯了祸连忙放下手中的药钵上去查看。
出门前方城主千叮咛万嘱咐,这里的人都不是善茬,让他做事当心着点。还不到一天就烫到了人,那小厮本来就不大的年纪,这会儿都要哭出来。
“……没事。”丘良紧皱着眉头回答,随后注意到这人正是他看了一路的男人的小厮。
“爷!我去给您找些烫伤膏来!”
“不必了。”丘良摆摆手“我有,你走吧!”
丘良无意和那人纠缠,就算服了药耳七还需要几天才能恢复体力,这种法外之地若是他人知道你没有自保能力,就是没有旧怨也可能生出新仇。丘良咬着牙顶着半个肩头的灼烧感回了房间。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耳七,她本身并没有过于警醒的习惯,但是原主有啊!不受控制的耳七从被窝里坐起来,迷迷瞪瞪了几分钟也没看到有人进来,又躺了回去。
另一边丘良蹑手蹑脚关了门后,连忙跑到铜镜前去看自己的右肩。丘良闭着眼睛深吸一大口气,猛地掀开右肩的衣服,幸好药渣温度没那么高,衣服还没有混到伤口里,但才片刻的功夫肩头皮肤表面就出了个水泡,丘良痛的都想骂娘了但是怕打扰了耳七还是得忍着。咬着牙在药箱里翻了半天丘良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的烫伤膏给了耳七。这不是还得去里屋拿么?丘良心烦的把手下药箱一推。
丘良拧了凉水用布敷在伤口上,片刻的凉意很快就被翻滚的灼热感代替了。左手做事总有点不得劲,水声稀里哗啦的传入了里屋,这回耳七可不能再当做没听到了。
客栈的地毯铺的很厚,都是实打实的兔子毛,耳七光着脚走到外间,刚撩开碎帘就看到丘良光着半个背对着她。
“……丘先生?!”耳七走进看清了丘良肩头冒出来的水泡“你怎么了?!”
“……你醒啦?”丘良装作没事人的转头看了眼耳七“刚好,把烫伤膏拿给我一下吧!”
“好!”
耳七跑回里间,随后又想到她本来睡外间的,东西也是放在了外间,又跑了回去,一边跑还轻咳了几声。耳七从自己的外套内衬的兜口掏出了之前丘良给她的小瓷瓶,再一回头就看到丘良左手里捏着针要给自己挑水泡。
“丘先生!”
“叫什么!叫什么!你想吓死我么!”丘良左手捏着针被耳七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不痛么?!”耳七抖抖索索的指着丘良的伤口“多痛啊!”
“那你来!”丘良气的把手里的针一递“总得有人挑啊!不然怎么上药!”
“咳咳……”耳七接过针“我没挑过……”
“那我自己来!”
“别别别!我来!”耳七收回手把针握手里“自己挑多疼啊!你手都在抖!”
“……”丘良听到耳七这么说,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有些不稳“这、这才不是抖呢!这只是正常的移动!”
“就戳破挤出液体么?”耳七没搭腔。
耳七拖了个椅子坐到丘良右肩,大的水泡一共三个,耳七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下手挑破了最大的那个。挑破水泡不过看着肉疼,毕竟丘良烫伤的整块可比皮肤戳一针疼多了,他倒是没多大反应,反倒是耳七拧巴着一张脸好像针是戳自己身上一样。
冰凉的指尖接触到灼烧的皮肤,耳七挑了药抹在挑破的伤口上,撕了一小张油纸覆盖在上面,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的耳七闻到了丘良身上很淡的皂角味,被体温蒸腾的皂角味让耳七情不自禁的吞咽了口口水。
……!!!集中啊!这个时候才不是对着美好□□发花痴的时候!葛琪你清醒一点!
脑中终于念出自己名字的耳七下手顿时重了几分。
“嗷!!!”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对着丘良的伤口吹着凉气,一边吹一边道歉“对不起!丘先生!我、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了!所以……”
“……”丘良略微舒展了眉头“想起名字?”
“是!”女孩虽然面带病容却笑得灿烂,好似得到了全世界“我叫葛琪!丘先生你以后叫我小琪也行!啊!当然!按照你顺口的来就好了!叫小葛也完全没有问题!”
丘先生毕竟是古人,直接叫姑娘闺名什么的估计他会觉得不妥吧……葛琪才这么想,丘良就开口打了她的脸。
“小琪?”丘良侧过头留下侧脸给葛琪“唔……与耳七这名字确实有些相似。”
“……恩。”这句话成功让葛琪的笑容僵住。
“行了,小琪。我要换衣服了,你去里间吧。”丘良看着处理的差不多的伤口。
“诶?真的叫小琪么?”
“不是你让我叫的?”
“……”
是这样没错啦……葛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走回了里间。
中国人看美人,皮肤占重比,丘良生的白,小时候又是药酒泡大的,加之客栈内湿度回升,换了深色的衣服后更是显得肌肉玉雪。
“能进来么?”
“进来吧。”
葛琪进到房间,丘良已经蹲在地上捡起一节药渣看了半晌了。
“怎么了?”
“延胡索。”丘良揉搓着药渣确认着。
“延胡索?是什么?”
“一味药。”丘良站直了身体低头看到葛琪光着脚“你鞋呢?”
“……忘了……这地毯挺舒服的。”葛琪抬起自己的脚丫子“我去穿。”
待到穿好鞋袜耳七再走到外间,银耳羹被端了上来,一叠豌豆黄一碗银耳羹,丘良招呼葛琪过去吃饭。
“你身体还在恢复阶段,不要再受凉了。”
“好的。”葛琪喝着羹汤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好吃么?”
“恩!特好吃!”葛琪没撒谎,这一路往西北走,饭馆并不兴卖这些甜蜜蜜的羹汤,况且这也吃不饱肚子。
“也没到特好吃的地步吧。”
“有!我老是吃不到甜味,今天吃吃的到,真的好吃!”葛琪想也不想的回嘴。
“……吃不到甜味?”
“……”葛琪僵直了背。
“每次你都会僵一下你知道么?一会儿你师弟面前可别露馅了。”
丘良撑着脑袋把头扭开不去看葛琪,对于葛琪还不能完全信任他,说心里不隔应是假的。若丘良还没注意到自己对葛琪已经如此在意了,那他可能还会说自己小肚鸡肠,但是知道了自己是在乎她的后,要再说服自己似乎总有些委屈。
“……恩……”葛琪塌下肩膀“唔……丘先生……”
“干嘛?”丘良语气带着不满。
“我……我……”葛琪低下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是我,你能理解么?”
丘良愣了下,转头看向葛琪。
“我本来身体很差,常年是个药罐子。活得就很艰难了,也没什么朋友,还给家人造成很多麻烦。甚至我在这具身体醒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记得事情都是乱七八糟的。好像是死了,又好像是活着。”葛琪悄悄抬眼看了下丘良,对方脸色没什么变化“之前我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了,特别的难过。但是,这段时间长了,想一想也许我不在了也好,久病之人对于家庭的负担真的超乎常人想象,所以……所以……我又希望自己是死了……”
说到痛处的葛琪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夜晚翻来覆去想的事情,必须自己承受的事情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即便丘良并不是最好的听众,甚至有点她自说自话的成分。
“……可是!可是!活着真的是太好了,可以吃到甜食,可以感受到柔软的地毯,还能遇到丘先生你这么好的人!”葛琪哭得涕泗横流“我就想着偷一点时间!再偷一点!越来越贪得无厌。哇啊啊啊!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
泪水被拇指抹去,葛琪泪眼朦胧的看着丘良,葛琪心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何会觉得丘先生笑得满脸温柔。
“你是我的病人。多么贪婪,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