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河我等你》Sophox喵神

6、chapter6 如愿以偿？

　　1849年圣诞节，莫斯科。
　　是那个，终究会到来的日子。
　　关于在这之前几天叶卡捷琳娜的心境，相信也不需要再做更多的描述了吧。她一直沉浸在玫瑰色的梦境中。其实，最初的几天里，她的心里更多的是失望和怅然——这也不足为奇。但再过了几天，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所有的阴云，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当全部的等待都来到了尾声，一种种甜美的东西就一点一点地填满了她的心......
　　阳光是恬静的，周遭是美好的，而世界，是暖色调的。她，则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于是，就来到了圣诞节。那个承载着诺言，承载着幸福的圣诞节。
　　那当然是能够早早醒来的一天，而且好像比平常还要再早一些。梳妆打扮后，她掐好了时间，在临近十二点时哼着小曲儿，走出门，走向那再也熟悉不过的广场。
　　在这一天，那么轻快地步子，不再是小孩子们的专利。
　　连日的大雪，好似是为了迎合特殊的气氛，自觉地停了下来。路边虽还有些积雪，但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无法再保持“威风”的气势了。那时还没有相机，但如果有一个神奇的画家能将如此的美景记录下来，那么应该没有一个外国人能认出，这是这样一个临近北极圈的北国之地。
　　那么熟悉的那个街角，她下意识地转过去。尤其快乐的状态，使她过于兴奋，竟完全没有注意到近处的一条狗。那只狗从街的对面窜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被她踩到了背。她这时才完全从神游中被唤醒，连忙道歉，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道歉的对象究竟是谁。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她怀着这样的美好，朝着那玫瑰色的梦境走去。
　　玫瑰色的梦境告诉她，埃德蒙，凭他一己之力，将他们从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中完全地隔绝出来。而生活，本应就被过到最好。也许这个小小的行为，世界并不在乎，但对他们来说，却是划时代的。也许是又回到了粗茶淡饭的日常，人们才会真正想念曾经的珍馐玉食；只有不幸过上了跌宕起伏的生活，才会想念曾经的平淡如水。当然，叶卡捷琳娜她是善于知足的，只是埃德蒙与尘世有太多的不一样了，在习惯依赖于他之后，再“入世”，她总有些不适应。但这一切，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玫瑰色的梦境告诉她，正是因为这个不一样，所有恋爱的专有名词，仿佛都返璞归真，具有了与流行不一样的意思。比如说吧，约定这个本身就具有强烈不确定性的词语，此刻，在她心里，则完完全全就是等待去发生的事情，就像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一样自然。她知道，他的不一样，正是能将世人早已烂熟于心的“规则”，还原到它的原本。
　　他曾对她说：“人人如此，就一定是对的吗？”

　　玫瑰色的梦境告诉她，最终的幸福马上就要来临了。之前的一年半固然是幸福的，但毕竟只是语法中将来时的投影。但就是今天了！一切都会稳稳地，如载着甜蜜的热气球降落在地上。不会再是虚幻了。就在这个小时，就在视野可见的前方。
　　就在此时，远处钟楼的钟敲响了十二下。没想到今天走路的速度竟然有些慢，而且是在如此重要的一天。这时她完全放空了自己，脑海里毫无思绪。其实，在大事件发生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人的反应大抵是这样的吧。

　　当钟楼上的时针和分针终于有明显的分离的时候，她来到了约定好的那个广场，那个塑像旁。她的心在狂跳，但是，环顾了三四次，她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知道，如果他确实来到了这里，她是不可能没有发现的。这不是最基本的事实嘛，她笑自己，怎么都想到这上面去了。
　　难得的晴天，加上盛大的节日，广场上的人三三两两，一眼望去，还真的不算少。
　　思考了多少种见面的方式，她却完全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发生的事实。为什么他没有来呢？
　　怀着杂乱的心思，她当然也没有第二个选择。她找了一个长凳，掸了掸上面的雪和它融化成的水，坐在上面，静静地等待。
　　就像在梦中忽然坠入深谷，让睡眠中的人一个措手不及。遇到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反差，叶卡捷琳娜只能暂时按照本能去决定下一步的动作。换句话说，现在的她暂停了思考，完全处在茫然之中。

　　时针和分针悄悄地形成了一个直角。她开始艰难地思考。
　　细若游丝。事实上，她还在恍惚中。用已然开始减退的理智，她只知道，她是凭直觉，或是说得更残酷一点，是按照她希望的样子，去推断今天发生的一切的。这当然不对，只是，也同样显然地，没有其它任何办法了。
　　嘿，怎么描述得他就此不会出现在她眼前一样呢？没准这只是一场并不绅士的迟到，但是无论如何，再过十几分钟，他们就会置身于旁边那家非常不错的餐厅呢。只是发生了小小的意外，不能因此就否定了比起这个来，“更应该会发生”的事情呢。
　　这注定是一个极为纠结的心路历程。

　　凡是一个人，应该都有过如此的经历吧。在等待一件极为重要之事的结果，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慢慢熬过这段最为漫长的时光。哪怕最后的结果着实不遂人愿。这给人带来的负面情绪，肯定不及“等待”时，随时会迸发出来的那些。前面也已经说过，这当然不缺乏感同身受之人。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就是已经被加热到极限的一颗火球，铺天盖地地向你砸来。
　　北国的燕雀喳喳地叫着，掠过广场上本就没有多少的寒林。她每分钟都产生了足以将她淹没的心理活动，但她还是奇迹般地，坐在那个长椅上，没有挪动那么一点。
　　生活绝不像小说那样理想化，但即便是理想化的小说，有着确定的，皆大欢喜的结局，读起来也必定让人为里面虚构的人物提心吊胆。更何况，从来就没人担保过，你在生活眼里，不会只是一场游戏。所以，心焦啊，火燎啊，苦苦地等待，这些又是多么得合理呢。
　　她突然想起来南方的那个国度。在那个浪漫的时代，那里的人们，已经能用诗这种艺术的语言，将最纯朴的情感不留杂质地刻画下来。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在那个已经是极为久远的历史中，仍然鲜活的那个女孩，她幻想着爱人衣上的那抹青色，徘徊于城墙边，期待着他的到来。那种等待，真的好相像啊，就像被直接转移到了现世......

　　一点的钟声直接被她忽略。再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在一切都只能用混乱形容的思绪中，她唯一能笃定的，就是心爱的他终究没有到来。两个小时了，这代表着心中某个精巧的细线悄无声息地断裂了，一种闪着和煦阳光的可能性被划上了一个大叉。于是，心就自然地沉了下去。两个小时了，不安和紧张，被现实性地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恐惧算准了时间，铺天盖地地向叶卡捷琳娜袭来。她内心由“自我欺骗”筑起的大坝被轰然冲溃。
　　早知就是这个结果。
　　曾由不安笼罩着的心田，总共就这么一小块地方。现在，完全成为了两种想法交锋的战场。
　　当这个想法产生的时候，她木然地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连续长时间的坐着，使她的双腿有些发麻，但这些现在都不这么重要了。只要思维的机器，还活跃着就好。而事实是，连想让它停下来的方法都没有。这样的情况，换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做到波澜不惊吧。

　　“事实就是，埃德蒙，他没有出现，在这个约定好的日子，约定好的地方。”
　　但如果他不是记错时间，而是记错日期了呢？
　　他之前这么深情，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他！
　　他承诺过。无论他会在这个广场上对我说什么，在这之前，他都不会违背他的承诺！
　　因为，这是你最爱的人啊。你愿意把一切都托付给他，你愿意做一切，只是为了他。
　　所以今天又不是，直接被宣判了，难道不对吗？还有接下来的时间，她还会等。
　　碰撞还在继续。
　　“他会来的。”
　　但客观地看，他就是违背了约定啊。

　　直到晚上，她的思考才渐渐平息下来。她疲惫不堪。
　　无论如何，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不知道啊，不知道接下去应该如何生活。这样一说，刚才想那么多，意义又在何处呢？
　　精疲力竭，逼得她无法再继续思考。很奇怪，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她竟然没有失眠，很快就入睡了。
　　只是，在入睡前，她迷迷糊糊看到了那个广场。但那个广场不太一样。日出日落暂且不提，连春夏秋冬的变化都是如此之快，唯一不变的，只有她自己，一直伫立在风雪，抑或是枫叶里。
　　她同样没有办法去判断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岁月静好已经与她完全无关了。她的生活被下了指令，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打破牙齿和血吞的无奈。
　　毫无办法，关于她的明天与她的“明天”，已经异常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