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和技术》土豆豆腐渣

4、第 4 章 上午8点，

　　上午8点，卡点打卡，全勤奖保住了，不枉我早起开车回到公司，把标书后续收尾工作做完，很快就晃到了中午。
　　下班铃声像一道赦免令，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打卡机的嘀嗒声、同事间约饭的笑闹声，像潮水般涌了又退。不过3分钟，原本热闹的楼层就空了大半，其他同事也去吃饭了，就剩两冤家了，钱火看着办公室空空如也抬头看了看木子李，工位很干净，物品摆放整齐，一台电脑，卷尺压着一些正在用的图纸清单，多余的物品都安稳的放在文件框里，今日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早上看他拿出眼镜才知道原来他近视，之前带着的都是隐形眼镜，还别说，戴眼镜的样子别有风味。手指也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敲键盘的节奏迅速，眉头紧缩，不出意外，就是有意外了，估摸着又是什么数据又错了。
　　“钱火。”
　　他没抬头，声音冷得像仓库里铁皮，透心凉。
　　猛一听吓一跳，却依旧笑嘻嘻：“哎，木工。”
　　“额定电流630A，铜排30×3？” 木子李终于抬眼，视线穿过镜片，精准钉在他脸上，“到时候柜子长时间带不动，是你去现场拆柜重装，还是我去背锅？”
　　钱火手搭在工位隔板上嬉皮笑脸:“没有的事，而且这个我和客户沟通了，控制成本所以选的小了点，他同意的。”。
　　“对方随口一句 “控制成本”，你就把参数往低了报，压根没细想技术层面的事。
　　被木子李当众戳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钱火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小声嘟囔:“客户也没说啥，我这不是想着先把单子拿下嘛……”
　　木子李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无比认真:“成套柜的电流和铜排尺寸都是规定好的，这个尺寸的铜排，短期过载能力可达600A（30分钟内）。怎么说，就允许30分钟，然后就不工作了，供电不足，严重烧了柜子，工厂返工费谁出？现场延误工期谁担？钱火，你是卖配电设备的，不是路边摊卖土豆豆腐渣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重。
　　钱火的脸瞬间涨红，想说什么顶回去，可抬头撞上木子李那双冷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错了就是错了，狡辩没用。
　　“…… 行。” 钱火深吸一口气，把单据抽回，笔尖重重划过错误的数据，“我改，我会和客户重新沟通的。”
　　木子李没再说话，重新低头盯图纸，只是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了一丝。
　　他不是故意针对钱火。只是见过太多因为销售乱报参数、技术敷衍了事导致的现场故障，小则跳闸停电，大则烧柜伤人，他容不得半点马虎。
　　钱火的肚子不合时宜地 “咕咕” 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早上匆匆忙忙的也没来的及吃，然后一直忙到现在，早饿了，他尴尬地捂住肚子，偷偷瞄了一眼木子李 ——钱火松了口气，摸出手机，悄咪咪点开外卖软件。犹豫了两秒，还是问了一句:“一起点盒饭吃还是你有想吃的，我们凑单，这样划算。”
　　木子李知道这是钱火的缓解气氛的信号缓缓道:“干捞水饺，什么口味都可以。”
　　“收到，好勒。”
　　不多时外卖送到，钱火把餐盒打开，递到木子李手里，低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四目相对一瞬转开，木子李接过了。
　　“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钱火瞬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客气啥！昨天你还请我吃了顿好的，小小饺子不成敬意。”把商家送的可乐打开递给木子李:“你快尝尝，我特地买的素三鲜，不会油腻。”
　　木子李把位置往里挪了挪，给钱火也预留了位置:“谢谢，你也快吃，还有我刚才说话有点重，你不要介意，对不起。”
　　钱火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嗨，我懂的，都是兄弟。”自己何尝不知木子李说话是严肃了些，但是靠谱是真靠谱，工作严谨，自己也是受益匪浅。
　　侧头看木子李吃着饺子，眼眸低垂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清瘦的侧脸线条很干净，黑框眼镜加在脸上，不知是不是第一次看他带不知觉多看了两眼。钱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收回目光。
　　木子李也察觉到了这丝诡异的暧昧，拿起可乐喝着，趁钱火不注意，也看了他两眼便立刻偏头继续吃饭。只是耳尖，悄悄泛了一点红。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了，办公室里气氛照旧，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混在一起。
　　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突然听见旁边工位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咒骂。
　　“我靠！”
　　钱火颓废的靠着椅子，一脸生无可恋。
　　杨柳一听有事发生，问了一句:“怎么了？”
　　钱火抬起头，一脸欲哭无泪：“我被我妈赶出来了，她让我下班去拿行李。”
　　木子李笔尖顿了顿，没抬头，但是耳朵竖起听着他们的谈话
　　古月惊讶问：“为什么？你惹阿姨生气了。”
　　“是的，隔壁邻居儿子要结婚，我妈前两天叫我去相亲，我没去，然后楼下的邻居女儿说是要订婚了，我妈看着更是羡慕不已，命令我今天必须搬走，什么时候找个儿媳妇了才能回来，苍天啊，连行李都给我打包好扔门口了，真是亲妈嘛～我不会是捡的吧。苦啊～” 钱火抓了抓头发，烦躁得不行，“我现在上哪儿找房子去？这地段稍微近点的单间都要一千，一年就要一万，我的钱啊～钱啊～”他越说越蔫。
　　“阿姨也是着急了，不过你也31岁了，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听，我不听，我还是孩子。”
　　木子李沉默了几秒，他去年图清静，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次卧一直空着，摆了点工具箱和闲置图纸，没人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木子李自己先皱了眉。
　　想这干嘛，难道跟钱火同居？
　　那个嘴碎、爱热闹的人，光是想想，木子李就觉得自己的作息、空间，全都要大变样了。摇摇头晃了晃脑子里的想法，继续看电脑，不多管闲事。
　　肖笑笑看着苦兮兮的钱火打趣着:“哈哈哈，不行你回去求求阿姨，发誓马上就找，我们都蛮羡慕的毕竟现在有吃有住，在父母身边太幸福了。”
　　钱火眉头紧皱幽幽开口:“我也很羡慕我自己。不过不可能了，我妈就是觉得我太舒坦了，下死命令，所以这次一定让我走。难受香菇啊～”
　　办公室顿时幸灾乐祸的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钱火眼巴巴听着笑声更闹心了，抬头看了看木子李心里的小九九快速运转，毕竟都一起吃午饭这么久了，大致情况还是了解的，木子李住两室一厅。他知道次卧空着。他更知道 —— 木子李这人，嘴硬心软。
　　熬到晚上下班，看木子李跟随同事们一起下班了，马上喊到:“木工，等一下，这边有个图纸，麻烦看一下啊。”
　　”好，我看看。“
　　“来来，赶快座。”
　　木子李走进看着电脑上的桌面屏保，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打开的文件，诧异回头看去，挑眉询问:“图呢？”钱火恰到好处的脸上堆起那种讨好又可怜的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木工？领导？”
　　木子李眼皮都没抬，一听就知道这没憋好屁：“说事。”
　　“那个……” 钱火咽了口唾沫，豁出去了，“你次卧，是不是一直空着？”
　　木子李心里咯噔一下 —— 来了。
　　“是。” 他语气冷硬，提前把路堵死，“不租。”
　　“我不白住！” 钱火立刻举手，“我给钱！每月也按外面市场价一千，水电平分，我打扫卫生，我倒垃圾，我保证不吵你、不碰你电脑！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行不行？”
　　他开出的条件，诚恳到卑微。
　　木子李抬头，对上钱火那双亮晶晶、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睛。
　　木子李心里有点动摇，嘴上依旧不松口：“不方便。我习惯一个人。”
　　“我很方便的！” 钱火赶紧说，“我早出晚归，晚上回来也是安安静静，绝不打扰你，而且你看，我们一起出过差、一起加过班、一起吃过饭，相处时间也不短了。我是什么人，什么脾气，你在清楚不过了，都这么熟了，做室友肯定也会很合拍！”
　　木子李沉默，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主要是他都唉声叹气一个下午了，要是不同意，估计最近几天都会愁容满面，相处半年也有感情了，不知怎的他实在看不得这个人因为出租屋，愁成这样。
　　“……” 木子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也只能无奈道:“先说清楚。”
　　钱火眼睛瞬间亮了：“你说！你说！”
　　“第一，也不需要按照市场价，既然一起住，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们对半分每人500元。”“没问题，不过你都这么好了，水电我全包。你不许推辞！”“第二，作息小声，晚上十点后不准外放、不准吵。”“保证做到！”“第三，卫生轮流做。”“不用，我全包都行！”“第四，不准带人回来住，不准喝酒醉倒在家。”“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第五……” 木子李顿了顿，语气别扭，“住归住，在公司，照旧，公是公，私是私。”
　　钱火立刻听懂，笑得一脸灿烂：“收到！你真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一胎生八个！”
　　木子李：“……”
　　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这是来害我的吧！木子李冷冷点头，“周末搬过来。”
　　“不用周末！” 钱火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现在就搬！东西不多，就4个行李箱，2个背包！”
　　木子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都不多，那什么是多！
　　晚间叫了货拉拉，钱火根据提供的地址，很快就到了。木子李的两室一厅，不大，但干净整洁，客厅沙发是米黄的，茶几上放着瓜果和零食，靠窗户边有个简易的书架，大致扫了一眼电气类的书籍，还有两盆绿萝枝叶繁茂，生机勃勃，一看就知道它被主人照顾的很好。
　　次卧不大，床、衣柜、书桌都齐全，很干净，里面原本堆放的东西已经被提前收拾过了。
　　钱火感激的看着木子李:“谢了，兄弟，这次没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爱了，爱了～”
　　咋一听有点不好意思，钱火又在贫嘴，木子李咳了一声转身就走:“那你快收拾。”
　　“得令！”钱火干劲十足，不过半小时就把房间收拾完毕。
　　等他收拾完出来，木子李已经在厨房做饭
　　钱火笑了笑扒拉着门：“那什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马上好，加了葱花翻炒一下就可以出锅了，坐那儿等一会。”
　　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炒面上面还卧了煎蛋，蛋煎得金黄，边上还加了青椒，红椒，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尝尝。” 木子李把面放钱火面前
　　钱火拿起筷子，轻轻尝了一口。面很有韧性，不会干，很香，鸡蛋也香得刚好。辣椒并不辣，吃着刚刚好，比他自己煮的，好吃太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木子李夸奖着:“真不错，好吃。”
　　“那就行，锅里还有可以再添。”
　　“没问题，肯定吃的光光。”
　　晚饭结束，钱火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水声轻轻响着。
　　木子李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看着亮着灯的房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房子了。
　　他原本规律、自由的生活，要被这个家伙打破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倒不是讨厌，好像有些不适应。又好像有些突如其来的不习惯，有些怪怪的，说不出来。木子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一时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索性摇摇头，不想了。
　　夜幕彻底沉下来，木子李先洗漱。他做事一向很快，刷牙、洗脸、洗澡，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出来时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纯棉睡衣，钱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手机看视频傻笑。
　　木子李小声说道：“我要休息了，你动静小点。”
　　“放心！”
　　房门轻轻合上，客厅瞬间安静了大半，钱火也马上拿起换洗衣物，溜进卫生间。超级迅速解决战斗，等他收拾完出来，路过木子李的房间，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鼠标、键盘轻轻点击的声音，安静又规律，想着还真是认真，大晚上了还在干活，佩服！
　　如果钱火能进门看到具体场景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此时的木子李并没有在看图纸而是在玩游戏。美名其曰，劳逸结合。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该休息的时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