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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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个少年身侧的时候，他突然冷笑一声抓住了苏豫的衣肩，凑近耳语：“许惘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要我告诉你吗？”
苏豫心说她什么样用得着你来跟我说？没好气的回了他一个白眼。
那人似乎被惹怒了，又说：“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吗？”
苏豫玩味的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是误会了，但懒得解释，也乐得不解释。刚想甩开他的手，却先被放开了。
“因为你的眼睛像我——”
这下苏豫震惊了，他一直觉得论自恋的话，杨涛认第二一般没人来认第一，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居然真有人这么不要脸，而且这自恋手法新颖得可以。
不禁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兄弟，没事去看看眼科，我比你帅多了好吗？”说完就拉着许惘头也不回的走了。
都走出十几步了，后面又传来那人的声音。
“许惘，你怎么比以前还不是了。”
这人什么毛病？还来劲儿了，苏豫有点炸。
“别理他，赶紧走吧。”许惘反握住苏豫的手，不由分说的跑起来。
直到拐了好几个弯才停下。
苏豫觉得不寻常，有点憋不住了：“他是谁啊？”
“我感觉我被吓得酒都醒了。”许惘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又问：“我刚刚打他了？”
许惘有意的绕开了他的问题，这让苏豫有点烦躁，只蹙着眉头应了一声。
“我没想真打他的，我还以为是幻觉来着，没想到这么巧。”许惘显得有点懊恼，“不过其实我早就想打他了。”
“所以，他到底是谁？”苏豫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我暗恋对象，现在应该算明恋了。”
这一次许惘答了，满不在乎的样子，苏豫终于如愿以偿却又觉得这还不如不回答。
“你喜欢他什么啊？”语气里带了点酸味儿。
许惘仰头思考了好一会，想起了那个傍晚橙黄下的侧脸，不由脱口而出：“长得好看。”
苏豫已经在脑海里铺垫了无数个要生要死英雄救美又或者你照亮了我的人生之类的狗血大剧，结果答案却这么的……浅显。
他有点不甘心：“那我好看吗？”
许惘不假思索：“好看啊。”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许惘转过头来看他，话语直白：“当然是他好看啊，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这种问题你还是问别人吧，问我不公平的。”
苏豫感觉自己这是在纯属找虐，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找虐。
“他刚刚那么说你，你还喜欢他？”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也不能做这种事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许惘明明分明在看着他，但眼里似乎又什么都没容下。
苏豫被问的有点不知所措，他知道是自己僭越了，但想不到许惘会这么激动。
“刚刚那句话，是他跟我说的。”许惘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女士烟，刚想抽出一根但看到身侧的苏豫就又塞了回去，“他那样说我，我还是喜欢他。毕竟他长得很好看啊，被我打肿了半边脸都好看。”
她轻笑了一声，盯着苏豫说：“我可能有点儿瞎。”
“恩，确实很瞎。”瞎得苏豫有点心痛。
许惘当然瞎，因为第一次见乔林煜的时候就是黑灯瞎火的。
她记得那夜的风很冷，刺骨的那种。
许爸再一次牵错人抛下她走了。那天也是谈判专家送她回的家。
那个男人从不喝酒，因为要开车，也不抽烟，因为顾忌妻子。
他有一对双胞胎，是两个女儿，但依旧一家和睦。
谈判专家很温柔，会揉着孩子的头发，问她最近在学校有没有好好读书，会为了每天见到孩子早起接送，也会在孩子哭闹的时候抱进怀里温言轻哄。
许惘也是个孩子，可不是他的孩子。而且她性子糯，也不爱告状。
所以有些摆不上明面儿说的话，都可以宣泄在她身上。
许惘觉得衣冠禽兽大概都喜欢扎堆，许惘又觉得自己像个专用的沙包，谁不爽了都可以往她身上砸两拳，还是反复利用的那种。
“许惘，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特能耐啊。一上酒桌就摸不着东南西北，还打着圈要人过来围观，嘴巴贼他妈喜欢放屁，要不是老子他早黄哪儿去都不知道了。现在好了，连以前谁给他擦的屁股都忘了。”
“你说，你爷爷奶奶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不过老酒鬼生小酒鬼那也是常事儿，你说你爸那乱搞的德行，会不会也是你爷爷乱搞出来的啊？呵，还真说不准。你长大了没准也成个祸害！”
耳朵恶心个不停，许惘自认为从小养成的过滤系统算不错的，但原来还是不够好，一说到爷爷奶奶就绷不住了。她是个行动派，一巴掌过去直接把嗡嗡作响的蚊子给扇懵了。
那人胆子小，只管说不敢做，于是只好折半，在条没什么人的小路边上把祸害给赶下了车。临走还说她是个没良心的，和许爸总挂在嘴边的话出奇一致。
那时候许惘下了车才知道原来这人为了争分夺秒的多训她几句居然还绕了远路，这下走回家都得要个把钟头。
冬夜的风把许惘吹得鼻子红脸颊红的，她看着桥下黑洞洞的湖，突然生出一种狼牙山五壮士的悲壮感来，但相比起国破家亡的大义她的悲壮是多么不值一提。
所以这时候边上的路灯来给她的悲壮添砖加瓦了，闪着闪着，然后‘砰’的一声炸了。
许惘虽然不怕人，但怕鬼怕惊吓，当下就被吓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抱着桥柱子差点哭出来。
乔林煜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像个神仙一样救她于破灯和黑湖之中。
都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就最容易相信别人，也最容易接受别人，更容易喜欢上一个人。
因为瞧不清楚模样，所以耳朵反而更灵敏了。许惘其实五官里最讨厌耳朵，总是被迫听一些她不想听的东西，但此刻却巴不得像六耳猕猴那样能生出六只耳朵来。
男孩骑着电动车，呼呼的风声让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的，好像怎么都抓不着，但是却很好听，很温暖，他说“别害怕，我送你回家。”
“走吧，我把你送回家。”苏豫看许惘出神，拽了拽她的袖子。
“哦。”许惘本来想就此分开的，但是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似乎两个人更好一点。
一路上都没再多说什么话，苏豫脑子里总是回想起刚刚那个人，越想越难受，整个人都变得酸溜溜的，最后他还是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恩？”许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没了，我没搭理他，后来他就把我拉黑了。”
“为什么不理？”苏豫追问。
“不想理呗。”许惘随口敷衍。
其实苏豫想问的还有很多，比如‘他说了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关于那未知的一切，但很明显许惘并不想说，他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没再多问，只安静的跟在后头。
又连着穿过几个巷子，突然觉得有点儿眼熟。
直到停在一个四方院的大门口，院门边上的两个礼品箱子才唤醒了苏豫的记忆，这可不就是刚蹭完饭的老头老太太家么，他狐疑的看向许惘，“这是你家？”
“恩，我从小住这儿，是我家。”许惘笑。
苏豫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觉得真有缘分天定这回事儿。一口溜儿的把今天中午的事给许惘说了一遍，大气都没敢喘一口，生怕都是错觉。
“那应该是我姑姑，她就那样儿。”许惘笑个不停，然后又瞥了苏豫一眼，“我就说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我的，还挺适合你。”
苏豫脸上发热，突然对这该死的童装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怀。
“你长得好看，其实穿女装也不丑，确实很像时尚弄潮儿。”许惘站远了对他上下打量，“恩……就是魁梧了点儿。”
“你个胖妞儿。”苏豫被嘲的不好意思了，回呛一句。
许惘哼了一声，先上台阶进了门，“怎么，你还在胖妞儿家吃饭了呢，这会儿开始嫌弃上了，那你别进来啊。”
苏豫当然不会听她的，直接跟了进去。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只待在了前厅，没能进去看看，这会跟着许惘才把院子看了个清楚。
院子古朴陈旧，有种八十年代恐怖片背景的感觉，静悄悄的。往上望去天空就是方的，被瓦砾弧儿勾勒出一长条花边。每面白墙上都铺散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陈垢，墙角墙根则粘满了青苔，其中还钻出了些草叶子，是一种江南浑然天成的湿润美。
苏豫第一次见这么原汁原味的建筑，一时间有点好奇，东瞧瞧西看看的，时不时还问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许惘，为什么这窗户上有个伞檐子？”
“许惘，这栏杆的泥镂花是不是有钱人才镂得起啊？”
“许惘，你家这么大个院子，以前是不是地主？”
许惘也不嫌烦，这些对她来说稀松平常的东西却能让别人这么好奇反而让她有点高兴，笑着一个个都给他答了个遍，有些她也不知道的就胡诌上几句，反正苏豫也不会知道。
大概是话说多了，苏豫突然冒出一句：“许惘，我渴了。”
两人还在院子里，连屋子都没进去，而许爷爷许奶奶又不知道去了哪里，门都上着锁。
许惘只好像小时候那样无赖的走到木头窗前，把手伸进去掏钥匙。
一摸，果然钥匙还在原位，应该是爷爷奶奶怕她哪天回来又忘带钥匙所以就没换地方吧。
“你干嘛呢？”苏豫从身后拍了一下许惘。
她手一抖，刚到手的钥匙就“嗦啰”一声掉到了地上。
许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豫，你真是……没水喝了。”
“恩？”苏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继续眨巴着他的大眼睛说口渴。
许惘无奈，走到那只大水缸前头，拿斗勺捞了一勺，“喝吧。”
“……这能喝吗，会不会有寄生虫啊？”苏豫眯起眼，没敢接过。
“我从小喝到大的，你看我像是有寄生虫吗？”许惘试毒一样的拿起斗勺喝了一口，然后两手捧着勺子递给苏豫，“皇上，奴才试过了，无毒，还请勉强张下金口。”
用同一个勺子……苏豫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回路，飞一般的往上飘。
“这算间接接吻吗？”话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口，耳朵微红。
“我还把我啃过的骨头给狗吃呢，瞎想什么呢？”许惘见他还愣在那儿，自顾自的解释开了：“放心，我没病。这缸里是井水，用水泵打上来的，甜咪咪的还很凉快，我小时候和我哥哥找不到钥匙的时候就都喝这缸里的水，没长过蛔虫，身体还都倍儿棒。”
“那边的小缸里才是自来水，用来养浮漂，里面还有鱼，没准还能找到虾呢。”
苏豫一下子就想起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在桌子下和他深情对望讨骨头吃的那条大白狗，感觉自尊有点受挫，美好的遐想瞬间涣散为空。最后还是捧着勺子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清甜，冰凉凉的，热意都被压下去了许多，于是咕嘟咕嘟的又连喝了好几口。
“我以前还在这缸里养过蝌蚪，后来长出了脚，我奶奶说那是□□，吓得我当天就给全抓出来扔沟里了。”许惘皱着鼻子回忆，一想到那黑乎乎的脚丫子就头皮发麻。
“你居然还养过□□。”苏豫有点吃惊，他记得许惘明明连青蛙都怕的要死，更何况还是灰土皱皮的□□。
小时候人与自然的课本里有一页画了个大青蛙，小许惘每次都不敢翻到那一页。一次老师以为她没认真听课，非让她翻过去，结果直接把小姑娘给吓傻了，愣是不敢看课本，盯着苏豫看了一节课，后来还是他拿圆珠笔把青蛙给涂蓝了的。
“我以为是青蛙嘛。”许惘嘟囔着。
“青蛙不是和□□长得差不多。”
“青蛙是益虫，总觉得不应该太嫌弃它，所以做了很多次思想斗争，但到现在都还没斗明白，果然——”许惘盯着苏豫的脸很认真的说：“我是颜狗。”
苏豫被那炽热的眼神看得老脸一红，侧过头去，随手指着院子里的一盆盆栽问：“这是什么花？”
许惘愣了几秒才出声，语气里带了点嫌弃：“那哪儿是花儿啊。你眼花了吧苏豫，怎么连芦荟都不认识。”
苏豫直想拿芦荟的边刺扎死自己算了，为了赶紧给自己找回面子又指了一盆长得最奇特的花来问，他就不信许惘都认识。
那花叶子一节一节的连起来，往外张开，艳红色的花儿就垂在最底下，几朵串在一块儿，尾巴连着嘴巴，他又是头一次见。
不过脸被打的很快，许惘对答如流。
“这个啊，是蟹爪兰，它的花期就只有一个月，正巧被你赶上了，这寓意可好着呢。”许惘摸了摸那向外延伸的叶子，笑着夸，“苏豫，你是个有福气的。”
苏豫忘性大，一句话功夫就忘了被打肿的脸反而被勾了好奇心，“这花寓意是什么？”
“自己的福气自己找。”许惘却卖起了关子。
“对了，你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啊？”这话来得突兀，倒不是说苏豫想赖在这里。主要是……他刚刚在迷途的路上找着北，这会又出去怕不是会成为遗落民间的失足少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