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他》当你沉睡时

2、你认错人了 陆亦初

　　陆亦初出院了。

　　当梁宸告诉姜笙的时候，姜笙正在为腿部康复的难题急得团团转。

　　“你那个病人半夜醒了，今早办了出院手续。”

　　姜笙一怔，而后释然。他如今已是受人追捧的足球明星，狗仔队闻风捉影就为曝光他的踪迹。医院早已下令封锁消息。

　　走了也好，俱乐部肯定有比她更专业的康复医生。

　　想到那日血淋淋的场面，姜笙的心揪了起来，难言的疼痛像千丝万缕的线割在她心上。

　　梁宸像是想到什么，叹口气：“虽然身体无大碍，但是那腿……怕是这一年都踢不了球了吧？真可惜啊，听说他才刚拿了今年的金球杯呢，好像是最佳前锋……”

　　姜笙的眼底忽地暗了。

　　一年很快接近尾声。

　　元旦佳节，国内张灯结彩。

　　西班牙不过元旦，于是医院内同为漂泊在外的华人们，决定开一场大型的聚会，既庆祝节日，又增进感情。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聚会地点定在一家有名的中国餐馆。

　　姜笙因而开心了一整天，她吃不太习惯西班牙的食物。医院的附近几乎没有中国餐馆。姜笙闲的时候，会在家里亲自下厨。忙的时候连饭也吃不上。

　　尽管是整个医院的联谊活动，华人仍然少的可怜，仅有十几个，坐了一个包间。

　　姜笙脱下御寒外套，身着淡紫色的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姿，皮肤凝白似雪，乌黑浓密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淡然的神情，唇红齿白，惊艳了在座的异乡人。

　　旁边的女人暖洋洋地冲姜笙笑：“你好漂亮呀，我叫乔萘，你叫什么？”

　　她唇角轻扬：“姜笙。”

　　乔萘笑弯了眼角，像一簇温暖的阳光。姜笙喜欢这样的人，让人如沐春风。

　　服务员很快上了菜，乔萘惊喜地看见有北京烤鸭这样美味的硬菜，满脸激动地扭头对姜笙说：“姜笙姜笙，看，那是不是烤鸭，不知道有没有全聚德的味道……”

　　姜笙更喜欢水煮鱼，红辣椒碎段浮在汤面，热油滋拉滋拉地冒着鲜鱼的香气，她一直都是无辣不欢的重口味。

　　“哎，光吃饭有什么意思，咱们来玩谁是卧底吧，输的人逃不了万年不变的真心话大冒险啊……”

　　“好啊，玩就玩，谁怕谁。”大家一呼百应。

　　姜笙玩谁是卧底很厉害，倒不担心自己栽跟头。几个回合下来，都是男人们输的拼酒。梁宸也输了一次，选的真心话。

　　几个男人挑挑眉毛，不怀好意地朝梁宸笑：“阿宸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梁宸笑了，一身休闲的西装，眉眼温和儒雅，他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女人们的方向，点点头。

　　“有的。”

　　“嗷嗷嗷，谁啊谁啊……”身旁的男人们起着哄。

　　梁宸笑而不语。

　　姜笙还沉浸在幸灾乐祸的情绪里，没想到这把就轮到自己输了。她也选择了真心话。

　　“让我来问让我来问……”乔荞一脸神秘地八卦着。

　　“你和初恋是怎么认识的？”

　　姜笙有些出神。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回忆发黄，掀起来会有尘土飞扬的那一天。

　　那一天，姜笙刚满十一岁。

　　她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第一次来到C市。作为转学生，姜笙像展开新生活一样开心的拥抱着上学路途的风景。

　　早上六点，路上并没有多少人。她身旁飞快地驶过一辆单车，抬眼看去，少年恰好转过头来，与她对视。清澈幽深的眼和清秀的脸一晃而过。

　　姜笙像个粉嫩的团子，穿着白色的花裙，眉眼秀丽安静，像三月开得正好的桃花。

　　她站在讲台上口齿清晰：“大家好，我叫姜笙。我喜欢阅读和听音乐……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姜笙没撒谎，她喜欢阅读。不过她喜欢的不是国内外经典名著，而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样文案的青春小说。

　　姜笙早熟，比同龄的任何人都先明白什么是喜欢。

　　教室很大，班里只有二十几个学生，即便坐在最后面，姜笙也离黑板不远。

　　前面的男生们一脸新奇地回头看姜笙，叽叽喳喳地问姜笙家在哪里住，今年多大啦……那时候地姜笙大大咧咧，最喜欢交朋友，轻松地混入班级群体。

　　姜笙来得巧，转学的第一天就碰上小孩子们最喜欢的体育课，他们可以尽情地在操场玩耍。姜笙的爱好很多，唯独不喜欢运动，恰巧班里的女生们也不喜欢。于是体育课的时候，五个女孩子站在离操场远远的地方，谈天说地。

　　“哎姜笙……”同桌唐琪神秘地在她耳边问：“你认识咱们班班长吗？超级帅！”

　　姜笙眨巴着眼睛，好奇：“哪一个？”

　　她顺着唐琪手指的方向，看到操场上穿着水蓝色毛衣，正在踢球的少年。

　　柔软的刘海轻扬，一双剑眉，鼻梁高挺，清澈温和的眼底闪着专注地光，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熟练地运球。

　　她蓦地想到早晨上学路上的一晃而过的少年。

　　姜笙第一次见到这样精致的男生。

　　他长的真好看。姜笙在心里赞叹。

　　只是那时，她并未意识到，那样好看精致的少年，穿着水蓝色毛衣踢球的身影，温柔惊艳了姜笙以后的岁月。

　　谁是卧底的游戏还在进行着，包间内充斥着叽叽喳喳的谈话和起哄的喧闹声。接完电话回来的乔萘提议可不可以加人进来，她男朋友恰好就在隔壁聚会。

　　众人欢呼，催促着乔萘赶紧叫人。姜笙也好奇地望着门口，想看看谁这么幸运，俘获乔萘的芳心。

　　门被推开，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姜笙猛地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水杯。好在众人正喧闹地起哄，没人注意到她。

　　“我靠，乔萘你男朋友这么帅？”

　　“怎么这么眼熟，我去，你是那个那个那个……唐映舟！！！”

　　“我的天，你是不是陆奕初！！我有没有看错……”

　　“我最喜欢看你们的比赛了！”

　　…………

　　喜欢看足球比赛的男人们热情高涨的聊起了世界杯。

　　唐映舟挨着乔萘落座后，惊讶地看到姜笙，他赶忙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陆奕初眼底阴暗幽深，沉默地坐着。

　　有人挤眉弄眼，一脸八卦：“乔萘，你快交代 ，你是怎么和唐映舟认识的……”

　　乔萘羞涩地笑。

　　她认识唐映舟的时候，像是个碰瓷现场。

　　彼时她低头边看手机边过马路，撞上了停在马路边上的黑色保时捷。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乔萘看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再望望高贵的保时捷。觉得自己惨字当头，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想也没想，立刻弯腰捂住自己的腿，大喊：“哎呦，我的腿，大哥你怎么撞人啊。算了算了，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我也不怪你了，我先走啦，咱们有缘再见……”

　　唐映舟人生第一次见到比他还无赖的人，被气笑：“我的车停在这儿快一上午了，怎么就突然撞上了你……”

　　乔萘落荒而逃。

　　后来，乔萘下班回家。正好碰上作为医院股东来开会的唐映舟，唐映舟挑眉：“有缘再见？”乔萘暗道糟糕，一脸陪笑地点点头。

　　一来二去，乔萘与唐映舟认识了。

　　不仅认识了，还爱上了。

　　唐映舟喜欢乔萘天不怕地不怕的闹腾性格。

　　乔萘喜欢唐映舟被她折腾的一脸无奈却又包容她的样子。

　　众人感叹，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姜笙的手机响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唐大小姐”的来电。她从坐立难安的包间出来，刚按下接通，里面传来唐琪大呼小叫的抱怨：“阿笙阿笙，我今天才听说你去西班牙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对了……”唐琪顿了顿，小声问“阿笙，我记得我哥他们也在西班牙。你们没碰上吧……”

　　姜笙垂着眼眸，眼底看不清情绪。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唐琪是她从小学开始到现在的玩伴，唐映舟是唐琪一直异地在外上学的哥哥。后来成为陆亦初的大学室友，现在又是同事乔萘的男朋友。

　　挂了电话，姜笙转身，惊讶地看到走廊不远处，一个孤高清冷的身影靠着墙抽烟，指尖点点星火。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烟雾缭绕间，姜笙看着那双望不见底的幽深眼眸，她心里一惊，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她犹豫了一下，喉咙像被哽住：“陆奕初，抽烟对肺不好。”

　　那人闻言抬头，眼底冰冷陌生。他掐灭手中的烟，从她身边绕过。

　　“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