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他》当你沉睡时

1、重逢 再次见

　　再次见到他，是在七年之后，异国他乡的十字路口，闪烁的霓虹灯簇着荧屏上捧着奖杯的年轻男子，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凝结在她的眉心，那是她记忆里永不融化的冰。

　　这是姜笙在西班牙度过的第一个圣诞。

　　“滴……”一阵刺耳的警铃在她耳边响起，姜笙看见一辆救护车紧急飞快地驶向急救中心，她皱起眉，条件反射的扔下刚打包好的晚餐，神情严肃地向救护车的方向追去。

　　今天的急救室，是她值夜班。

　　手术室，刺眼的灯光下，姜笙戴着医用口罩，手术刀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中轻颤。一条血淋淋的小腿无比扎眼，血肉翻开，露出森森白骨。这是受了多大的创击，看着令人揪心。旁边的实习护士第一次看到这么血淋淋的画面，声音发抖：“姜…姜医生，这该怎么办。”

　　姜笙紧锁着眉，不出声。刀尖准确无误地划在他的伤口，割掉坏死的肉。另一只手飞快地接过手术线进行缝合。穿透皮肤的针线看得实习护士的心阵阵发凉，由衷地佩服起这个从中国远洋过来的年轻外科医生。

　　一弯远山黛，云淡风轻，她的眉目间落着山涧的风，像一块温和的和田玉。

　　灯灭。姜笙松了口气，瞥了一眼患者的脸。蓦地一怔，柔软的刘海拂在脸上，紧锁的眉头昭示着他昏迷得并不安稳，薄唇微抿，瘦削的瓜子脸。

　　这是一张多么精致的脸。

　　这又是一张多么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到午夜梦回，那张脸安静地在她手机屏幕上捂得她心口发烫。

　　“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以后可怎么办呀，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子。”她听见童真的女孩子软软糯糯的抱怨。

　　骑在单车上的少年闻言回头，清秀的脸紧绷着：“所以你是因为这张脸才喜欢我的吗？”女孩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莫名其妙似乎生气的人：“当然不是，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喜欢你的。”

　　少年轻哼转过头，没再理她。女孩子吞了吞口水，觉得他好像更生气了。

　　姜笙低眉，唇角微微上扬。那个时候，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喜欢着他的脸，唯独他不喜欢自己的脸。

　　回到办公室，梁宸推开他桌子上的病例，冲姜笙笑着：“姜医生，恭喜你啊。又一次革命成功。”对于他们这样的临床外科医生而言，每一场手术都是一次战场。

　　姜笙似无意的扫了眼厚厚的病例，“这是什么？”

　　“哦，这个是刚刚那个患者的病例。你看看，他好像是踢足球导致的受伤。啧啧啧，足球这运动多狠啊，发起狂来大家都朝着对手的腿踢。”

　　梁宸摇头叹息，足球，高危行业。

　　他抬头，刚想和姜笙一起达共识。却见她眼眶红红地，手指在拿起的病例上轻轻比划。他眯着眼，那几个字，他刚刚才见过。

　　陆奕初。

　　姜笙一直以为自己会去意大利定居，她觉得自己是受了那部电影《罗马假日》的影响。想看一看那个充满了浪漫与美好的国度，想在夕阳西沉的时候，在叹息桥上亲吻共度余生的爱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来到西班牙。

　　姜笙记得那天在北京医科院的主任办公室里，主任笑吟吟地问她：“阿笙，有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在西班牙，你愿意去吗？”姜笙没多想就应了下来，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反倒把主任愣住了：“阿笙？你不用考虑考虑吗？”

　　姜笙这才回过神来。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脑海里恍然间出现一张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脸，奔跑在绿茵的操场上，冲她笑：“阿笙，我的梦想是去西班牙！”

　　“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多好。”姜笙笑弯了眉角。

　　两周后，姜笙告别了自己熟悉的土地，独自一人飞往西班牙，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姜笙想过，来到西班牙并不是为了见他，他也未必想见她。只是生活在他生活的这方寸土之上，走他可能走过的路，看他或许看过的风景，看着同一片蓝天，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她都是幸福的。

　　哪曾想。

　　第一年就以这样仓促的方式，遇见了他。

　　十二月的西班牙，不如国内寒冷，医院中央空调的暖气像不要钱似的烘得每个人心里暖暖的。姜笙盘起长发，穿着薄薄的白大褂，穿梭在一间又一间看护房例行检查。最后，脚步停在VIP病房前。

　　透过病房门前的小窗户，她看到安静睡在病床上的人苍白瘦削的脸。

　　听梁宸说，他到现在还没醒来。

　　那晚手术之后，他的身体检查就被姜笙以欠一个人情的代价推脱给了梁宸，理由是她太忙。但是每天她都会再去查看梁宸记录单上的数据，被梁宸看作智障一样地嫌弃：“你搞什么人间迷惑行为……”

　　姜笙不打算进去，或者说不敢进去。如果有可能，她希望永远能站在门外看着他，七年了，她第一次离他这样近。

　　她转身，准备离去。眼前映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姿。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她，他呆愣后，磕磕巴巴地试探：“嫂……嫂子？……好久不见。”

　　姜笙怔在原地，熟悉的称呼一瞬间翻滚着滔滔回忆恨不得将她吞噬。

　　那是在姜笙和陆奕初异地恋的第二年。姜笙偷偷买了张从C市到A市的火车硬座，硬是坐了二十五个小时，想要给陆奕初一个惊喜。

　　没想到见面后，陆奕初毫不领情，反而压抑着怒火，板着脸教训她：“姜笙！你的脑子里是进水了吗！那么多女大学生硬座出事的新闻白看了是不是……”

　　那是姜笙第一次看到陆奕初发这么大的火，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在发红的眼眶打转。一旁，陆奕初的室友见姜笙通红的眼睛，赶忙出来解围：

　　“老大你干嘛啊，人小姑娘大老远来找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气死我们这群单身的……”

　　“嫂子，嫂子，你可千万别哭啊。老大他就是太担心你了……”

　　姜笙记得他的。

　　唐映舟。

　　那个帮她解过围，叽叽喳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