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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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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见过反应迟钝的,但像陆知归这种,反射弧长达半个月的,还真是头一次见识。
关于喀秋莎的事情,姜沉本就是“敌不动、我不动”,只将她移出了群聊,等陆知归主动来问,他再和盘托出,以免落了嚼舌根的刻意。唯独有一件事,姜沉的猜测出了偏差。他本以为,喀秋莎桀骜,既是落败,就不会再来招惹。
如今看陆知归的反应,倒像是这位小姑娘,还准备了一些无用的后手。
“简单来说,她就是豆瓣那位碎霜舞。”
在引擎发动之前,姜沉简短地回了两条消息,以免陆知归太过焦虑。
“剩下的等我回去详谈。”
喀秋莎其实也没什么打算,不过是想和陆知归告个别,试图把自己的狼狈,包装成白月光的模样。陆知归之前提起,他想玩一个墨家小号。于是喀秋莎码了一篇攻略,图文并茂地讲解了天志的全部技能,发给陆知归之后,别有用心地,叮嘱他不要与帮主提起。
“只恨聚散不由我。”
“往后江湖不见,请君好自珍重。”
吊足了胃口之后,喀秋莎就不肯细说了。逼得陆知归只能去群里打听,这一问才发现,喀秋莎半个月之前,就已经被帮主踢出去了。至于个中缘由,也没人说得清楚。
陆知归原以为,姜沉又在吃什么飞醋,于是滥用职权,把喀秋莎给撵走了。可姜沉这一句话抛出来,倒显得他小人之心,等到“君子”进门的时候,陆知归已是不好意思抬头了。
“我、我也就随便问问……坚决没有别的意思!”
姜沉本就没怎么生气,见他死死地趴着桌子,又觉得几分好笑,于是扯开陆知归的睡衣后领,对着露出来的那一截后颈,恶劣地吹了一口气。
“诶——别闹!”
缩在臂弯里的小鸵鸟,身子抖了三抖。
“你倒是有意思。”
姜沉用干燥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后颈的位置,在得到正向的反馈之后,又变本加厉地,以一个湿热的吻作为试探。在舌尖接触到肌肤的刹那,陆知归几乎是弹了起来,后脑勺和姜沉磕了一下,害得总裁差点咬舌自尽。
“居然这里敏感。”
小姜总危险地觑起眸子,视线落在陆知归红透了的耳尖,对于那一声没藏住的、拔高了的喘息,表现出十足的兴趣。
“怎么,有腺体?”
……总裁先生每天都在看什么文学啊!
陆知归实在不知从何吐槽,只能捂着后颈,虚张声势地跺了两下地板。
“不可以吗???”
“脖子以下都不让写了,我还能怎么办啊???”
彳亍口巴。
姜沉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把喀秋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陆知归。其中包括他先下手为强,与喀秋莎私自见面的事情,也承认自己动用手段,通过IP和钓鱼软件的方式,追踪到了“碎霜舞”的QQ号。
“如你所见,我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
姜沉很清楚,陆知归虽然怂巴巴的,但他初入职场,跟着那么一群领导同事,没染上半点奉承敷衍,可知不是一个容易改变的人。倘若他们之间存在分歧,还是尽早摊开的好。
“我想,你或许会有不同的意见。”
“我当然有。”
陆知归的神情,似是比姜沉还要严肃几分。
“你说喀秋莎蛰伏许久,这份镇定足以证明,她对我没有多少喜欢。”
“那么……你呢?”
陆知归有些迷惘地看着他,潜台词不言而喻。在这件事上,姜沉表露出来的,掌控全局的能力,与“关心则乱”这种词,实在不太搭边。
“你是这么想的吗。”
姜沉从椅子靠背上,拿起他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系好了扣子。他定定地看向陆知归,眸光里阴翳沉沉,跟嘴角的弧度一样,透着一股子苦味儿。
“那我再通知你一件事。”
“我即将这样波澜不惊地,去和我的父亲摊牌。关于这个问题,你想清楚也就算了,实在猜不到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在转身离去之前,姜沉本想揉一揉陆知归的发顶,毕竟与姜光昱谈判,他既没有多少筹码,也没有多少把握。然而手臂擎在半空,他终究还是放弃了,留下一句“我不会回答你”,算是徒劳的嘴硬。
陆知归原以为,凭借姜沉的本事,即便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也该是运筹帷幄、无往不利的。可事到如今,姜沉见过林宛阳之后,立刻就要启程出发,摆明了这是一场无从准备的硬仗。
“内个,老伴儿!”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追到门口,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姜沉的背影,就是一个饿虎扑食。
“对不起,我不该……不该这么问的。”
“安了。”姜沉从熊抱里,努力腾出一只胳膊,拍了拍陆知归的手背,“哪来的对不起。”
“你要不先别去了吧。”
陆知归是想说,让姜沉在客厅里坐会儿,好好听他解释,外加接受赔礼道歉。毕竟和伯父摊牌这种事儿,早一时晚一时,都是凶多吉少。但话说出口,就换了个由头。
“你心情不好,影响状态。”
姜沉的后背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子,“现在轮到我问你。”
“领导请讲!”
“开弓没有回头箭。”姜沉捧着他的脸,如同宣读某种仪式,郑重其事地交代道。“此时离开,我保证你在S分部还有一席之地,好聚好散、我绝不为难。而一旦开始交涉,你就不能轻易脱逃了。”
说罢,他拉住陆知归的一只手腕,力道很轻,指腹磨得人有些发痒。
“想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换做平时,陆知归是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眼看着摊上这么大的事儿,他肯定拔腿就跑了。然而眼前这位大少爷,好像有什么磁铁似的,哪怕只是离得近一点,都要泥足深陷,怎么也迈不动步了。
“说句实话,挺想跑的。”
陆知归低下头,仿佛所有血液,都在朝着心脏涌去。
“可想到跟你在一起,又怪舍不下的。”
姜沉掀起他有些细碎的刘海,吻从额头开始,继而落在鼻尖和唇角。方才的郁郁一并消解,仿佛即将出征的战士,眉目凛冽,心思赤诚。
脉搏是不会骗人的。
陆知归的心跳,几乎与姜沉是同一频率。
“一言为定。”
对于二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异常难熬的夜晚。
姜家父子的这次会面,比起“开诚布公”,寻求解决的意味要更浓。
姜沉:“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姜光昱:“没错。”
姜沉:“可我想有自己的选择。”
姜光昱:“所以呢。”
姜沉:“对方不是林宛阳,甚至称不上门当户对。”
姜光昱:“倒也可以。”
“其实……”
铺垫进行到这里,姜沉深吸一口气,终于亮出了底牌。
“就是上次那个男孩子,你知道的。”
姜光昱这一次,既没有暴怒如雷,也没有血压飙升。上次谈话之后,他就隐约预见到,迟早要有这么一天。自家这臭小子,从三岁那会儿就是一头倔驴,但凡喜欢什么,三言两语哪里劝得动。
二十几岁的年纪,姜光昱也经历过,那会子血气方刚,什么都豁得出、舍得下。现在的姜沉,正是如此。然而年岁渐长,千金散去容易,妻离子散却万万使不得。因此到了姜光昱这里,其实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放弃儿子;要么让步。
更何况……
姜光昱浑浊地叹了口气,两天前老朋友登门拜访,留下来的那只档案袋,就放在他们之间,横亘着的这张茶桌上。年过半百的人了,什么世面没见过。早在二十年前,他就认识这么一对儿,几乎都要商量着移民了。
然而,然而。
惜命又克制的老姜总,久违地燃起了一支烟。只夹在手里,不抽、光借着味儿,到最后连姜沉也跟着闻,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一手烟,还是二手烟。
“我事先得跟你说明白了。”
姜光昱掸了掸烟灰,眼角垂下来,更显得几分苍老。
“现在这好事之徒,多多少少,都乐意盯着所谓的富贵人家。你姜沉洒脱,不要这个面子,可以,但咱们姜家还要。整个今一集团,还出不起这么大的洋相。”
父子之间的默契,本就无需多言,姜沉虽然还没听见什么好话,却已然猜到是先抑后扬。因此面对姜光昱的训诫,也多了几分配合。
“父亲教训得是,我必不给家里丢人。”
姜光昱看出他是装乖,并不怎么吃这一套,继续板着脸交代道。
“你要是铁了这颗心,就给我滚到国外去。找个人少的地方,老老实实过日子。”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个年头。至于公司,将来就交给你弟弟打理——但一碗水得端平,你不出工不出力,只能分点汤喝,吃肉的事儿就甭想了。”
姜沉一听,就差没当场笑出来了。
虽说是集团不让继承,家产也不得多分,但对他来说,简直是“还有这等好事”。他秉着一股子官腔,说了些“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套话,末了跟姜光昱再三保证,将来无论何等落魄,绝不拖累家里。
自家儿子几斤几两,姜光昱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说那些话,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使得面子上看起来,大家是各退一步的关系。因此姜沉这边还在滔滔不绝,他就已经厌烦地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了那份文件。
“话还没完。”
姜光昱把烟头熄灭,食指在桌子上轻叩两声。
“要想远走高飞,你们还得通过最后一个考验。”
……
这搞什么啊,拍电影吗。
姜沉接过档案袋,面色复杂地把它拆开,大略地扫了一眼内容,都是关于“广源建设有限公司”的资料。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封打印出来的举报信,列举了大量的公司内部问题,作为民营企业,似乎太过猖獗了。
“什么意思,让我搞垮它?”
姜沉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公司的业务往来中,曾经出现过这个名头。而他们在S市的一块地皮,最近正在筹备招标,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广源”也是有力的竞争者。要想扳倒这么一家大企业,姜沉单枪匹马,确实有些为难。
“那倒不是。”
姜光昱朝他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