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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冰洋收到欧加培训中心发过来的邮件,下周三公开课老师的介绍。讲雅思的还是老熟人周倾,一张硬照看起来还挺帅,讲日语能力考的既不是季松也不是张靖阳,不但没有照片,连个名字一看也是个假的,不可老师。
贺冰洋给欧加市场部的Helen打电话,说:“小姐,你们那个日语老师怎么回事?长得没法见人吗还是怎么?你们这么没有诚意,到时候在线的人不多又说我们没有宣传好。”
Helen说:“哎哟,帅哥,特殊情况,季桑和张桑通通没有空,这是个兼职老师,本身自己有工作,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你们宣传的时候灵活一点,搞得卡瓦依一点,神秘一点。再说了,教育圈也不看脸,讲得好就行。”
贺冰洋说:“谁说教育圈不看脸,现在哪个圈子不看脸。”
Helen说:“反正你们是语音直播,又看不到脸。”
贺冰洋说:“行吧,反正你们付全款了,搞砸了也不会退钱。”
Helen说:“帅哥,下个月的广告费你大概不想要了。”
贺冰洋马上说:“500人同时在线,一个都不会少。”
Helen在电话那头哈哈笑。
挂了电话,贺冰洋看着手机笑骂了一句:“Shit!”
做销售的就要自我调节。贺冰洋赶紧把邮件转发给编辑部,让他们上线下周三公开课的宣传页。
转眼到了周三,技术部部分、编辑部部分及销售部全体加班。因为是贺冰洋的项目,所以他掏钱帮大家叫了外卖,还多叫了两份。Helen打电话说,她和周倾一会儿就到。
贺冰洋问Helen:“小姐,你们那个不可老师不会迟到吧。”
Helen边扒饭边说:“不会啦,放心!他刚跟我发消息说已经在地铁上了,我一会儿去地铁站接他,他没来过。”
贺冰洋说:“那他吃过晚饭没?我没帮他叫外卖啊。”
Helen说:“没事,吃了就算了,没吃我就在地铁口给他随便买点儿。”
贺冰洋说:“那行,哎哟,小姐,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Helen说:“我饿死了,我忙了一下午脚没沾地。”
贺冰洋说:“小仙女儿都是脚不沾地的。”
旁边的周倾听得笑了。
贺冰洋转头问周倾:“Eric,不是要移民加拿大么?办得怎么样了?”
周倾是个斯文人,慢慢吃饭,慢慢讲话。一口饭咽了下去,才说:“不去了,不想去了。要在那边住满三年,我老妈身体不好,也不知道三年后什么情况,我怕她等不了,就不去了,还是在国内多陪陪她。”
贺冰洋点头说:“留在国内也好。”
Helen把空碗往桌上一扔,说:“去国外干嘛?你这样的人在国内是赚不到钱还是找不到老婆还是怎么?”
周倾笑着说:“可不就是找不到老婆。”
周倾估计得有三十四五岁了,还是单身一人。
Helen说:“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活该找不着老婆。”
贺冰洋笑着说:“一个人不是挺爽么,干嘛非得找老婆。”
周倾说:“这话说的好!”
三个单身狗一起笑了。
技术的同事叫:“小北!请老师过来试一下音,一刻钟之后正式开始了。”
互联网公司同事之间互相叫得名字都是挺奇怪的,多半都是从ID演化而来。贺冰洋的ID是“北冰洋里一块冰”,取第一个字,于是就叫小北了。
贺冰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嗯,好,马上。”
周倾放下饭盒,说:“走吧。”
Helen手机一响,她看了一眼,说:“你们快去试音,我去接卢桑,他还有两站就到了。”
贺冰洋问:“接谁?”
Helen说:“接不可老师。”
因为之前讨论过教育圈看不看脸的问题,Helen说过你们是语音直播反正也看不到脸,所以贺冰洋想这个不可老师肯定长得缺点意思。但是当他从直播间出来,就看到Helen向他挥手,她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俊朗男人,白衬衫,黑裤子,两条腿修长。
Helen给他们互相介绍。
不可老师微笑着伸出右手,说:“你好。”
在网站工作的人一般都自由随性,贺冰洋虽说是做销售跑业务的,但也绝少和人正式握手。见到不可的微笑和伸出的手,愣了一秒,赶紧伸出双手握住,连言语也讲究起来,说了一句:“幸会。”
贺冰洋指着编辑部这边开着的一排电脑问:“Eric已经开始讲了,要不要坐下来听?”
Helen说:“好呀。”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戴上了耳机。
贺冰洋摘下旁边一台电脑的耳机递到不可手上,说:“老师坐这儿吧。”
不可微笑的含了含下巴,坐下来戴上了耳机。
给Helen和不可分别倒了一杯水之后,贺冰洋把自己的笔记本搬到Helen旁边也上了线。
一看已经有三百人左右在线了,于是向Helen挑了挑眉。Helen向他竖了竖大姆指。
贺冰洋早就拜托公司的同事晚上没事的都上线,等英语讲完换个ID再听场日语,也不用真听,挂机凑人头就好。搞网站的人别的没有,ID那多的是,别说听两场换两个,就是听十场换十个也有啊,就是为凑人头准备的啊,都是专业人士,万一冷了场还可以提出一排有质量的问题,让被宣传的机构觉得,唉,你们这里的用户真专业唉,素质真高唉。
虽然暂时还没有冲到500人,但是贺冰洋知道Helen对这个人数已经很满意了。线下做个公开课成本多少啊,你租个能坐两百人的场地试试,几万块没了吧,并且线下公开课能来个百十来个人就已经显得很热闹很热闹了,简直可以算是一场盛会。但是在线上,几百人同时在线那就是个小case。
贺冰洋一边听一边截图一边和同事在线上聊效果,百忙之中一扭头,看到不可老师正抬着头,喉结上下一滑,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了。贺冰洋赶紧摘下耳机,走过去拿起不可的杯子又去倒了一杯水来。
不可抬头看他一眼,微笑含首,表示感谢。
贺冰洋坐回Helen身边,凑近她小声问:“不可老师吃过晚饭了吗?”
Helen摇了摇头。
贺冰洋隔着Helen看不可,见他杯子里又空了半截,想这人肯定是饿了,想饮个水饱呢。于是站起来去问编辑部那些姑娘们谁有零食,有个姑娘扔给他两个独立包装的羊角面包。
贺冰洋拿去放在不可面前。
不可看到面包一愣,特意抬手取下耳机,笑着对贺冰洋说:“谢谢。”
Helen又向贺冰洋竖了竖大姆指。贺冰洋低声说:“喂,小姐,你不是说会给不可老师买点吃的么?”
Helen扶着耳机,问:“啊?你说什么?”
贺冰洋挥挥手,无奈的说:“算了,没什么。”
在线人数一度稳定在300人左右,提问的人很多。欧加安排了专业老师和销售人员在线回答雅思考试和报班的问题,不停的刷屏,好不热闹。
周倾在直播结束后也加入了回答专业问题的队伍中来。
贺冰洋倒了一杯水给他,说:“辛苦了,Eric。”
编辑又重新开了一个房间继续下一场的日语能力考的公开课。贺冰洋带不可去做准备工作,眼睛一扫看到桌上两个空的面包包装袋,不觉嘴角一勾。不可问:“这个扔在哪里?”
贺冰洋说:“一会儿我来处理,老师先去试音,直播间有同事在的。”
清理了不可用过的桌面后,贺冰洋坐回自己电脑前戴上耳机,切到日语公开课房间去。已经有两百人左右的人在线。
耳机里传来不可的声音。他先用日语问了好,又切到中文自我介绍。语速不急不徐,声音清澈如泉水。十分钟后在线人数飙到三百人。
不可顿了顿,说:“各位网友,以上就是关于日语能力考题型分析和考试技巧的分享。”
贺冰洋和Helen大眼瞪小眼。贺冰洋指指手表,意思这才十分钟就结束了?难道你们没和老师说公开课的时间是三十分钟吗?
Helen显然很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直耸肩。
耳机里继续传来不可的声音。“各位网友,学语言重在发现语言之美。下面我给大家朗诵一首小诗,作者是日本近代诗人三好达治,诗的名字叫作《石板路上》。
いしのうへあはれ花びらながれ
をみなごに花びらながれ
をみなごしめやかに語らひあゆみ
うららかの足音そらにながれ
をりふしに瞳をあげて
ひさしに
風鐸のすがたしづかなれは
ひとりなる
おが身の影をあゆまするいしのうへ”
贺冰洋还是第一次听人读日文诗,在不可念第一句的时候就被吸引住了。不可的日文说的清晰又优雅,声音轻缓柔和,让人陶醉。
网友狂刷屏。
不可老师声音超级温柔啊!求不可老师曝照!第一次发现日语这么美!求不可老师课表!不可老师能否来一首日文歌曲!不可老师本人肯定超级帅吧!
……
不可说:“各位是不是觉得很美?首先是这首小诗写得好,其次是日语本身的魅力所在。日本历史上有两位作家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一位是川端康成,还有一位是大江健三郎。我读过两个人的小说,如果大家有兴趣也可以搜一搜,一方面是文学方面的成就,一方面就是语言的魅力。大家都说音乐没有国界,美的音乐对于全世界的人来说都是享受,语言也是一样。有可能我刚刚朗诵的那首小诗大家未必能听明白每一个单词,但是并不影响你从中体验作者想要表达的恬淡美好的情绪。
正如我们想要深入了解日本文化及日语的魅力一样。日本对中国的文化有很多向往,唐朝的时候日本就有派遣留学生,其中有个叫阿倍仲麻吕的遣唐留学生因“慕中国之风”而不肯离去,和李白王维都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仲麻吕归国时,传闻他在海上遇难,李白听了十分悲痛,写了一首诗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晁卿是李白对仲麻吕的爱称,仲麻吕的中文名字叫晁衡。仲麻吕并没有死,回到长安后看到李白为他写的诗,百感交集,当即也写了一首诗,《望乡》:“卅年长安住,归不到蓬壶。一片望乡情,尽付水天处。魂兮归来了,感君痛苦吾。我更为君哭,不得长安住。”
网友继续狂刷屏。哇!不可老师学识好渊博!不可老师念唐诗也好有感觉!今天来听这公开课值了,是一场文化盛宴啊!跪求不可老师曝照!跪求不可老师课表!一定要去见不可老师本人!不可老师帮忙推荐几本日语书!
……
不可继续说:“想要更深入的了解对方的文化,领略语言之美,我们需要深入的学习,学会读,学会说,学会写,如果有机会去孕育这个语言的土地上走一走就更好了,我相信,一定会有更多的惊喜。日语能力考呢,当然是证明大家语言能力和水平的一种方式,也是去日本留学的一个基础。我希望大家能把能力考做为语言学习中的一个小目标,通过了考试你会有更多机会去读文学原著,去和当地人交流,去深入了解对方的人文和历史。学习更多母语以外的语言真得可以给你的人生带来更多可能性。刚刚我有看到大家的留言,我尽我所能回答大家的问题。关于上课的时间,欧加应该有顾问老师在线回答这些相关问题,欢迎大家咨询。谢谢大家。”
贺冰洋看手表,半个小时过一点。
Helen终于摘下耳机,对贺冰洋说:“效果很好啊!真想不到,讲个日语能力考,唐诗都背起来。”
贺冰洋说:“还不快给不可老师加鸡腿?结果你连个晚饭都不给买。”
Helen说:“哎呀,赶时间忘了嘛,一会儿去宵夜,让不可老师吃到撑,免得你心疼。”
贺冰洋说:“我心疼什么?又不是我的人。”
不可下线后也开始答网友问。日语这边刷屏跟下暴雨一样。英语那边公开课结束快四十分钟了,还有人在问问题。编辑说了结束语后,按规定给欧加打了个广告。
周倾取下耳机,笑着说:“累死了。”
Helen说:“辛苦辛苦,一会儿等不可老师结束了吃宵夜。”回头对贺冰洋说:“一起啊。”
不可下线时已经快十点了。
贺冰洋跟同事们道谢,然后送Helen一行出来。
整个大厦一片灯火通明,照得园区里那条主干道亮堂堂。
Helen说:“你们搞IT的人真拼啊!你们这哪里有大排档啥的?”
贺冰洋正要指路,不可笑着说:“我就不去了,明天一早还有课,不好意思了”
没有吃晚饭的都说不去了,吃了晚饭的周倾也就说不去了。本来也太晚了,大家都累,互相客气了几句,就在园区门口分手了。
贺冰洋在爱课四年了,客户稳定,业绩优秀。江浙沪的培训机构、留学机构、学习类的电子产品、教育类出版社及一些考试机构几乎都认识他,有些新来的同事打客户电话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哦,爱课啊,你们那有个贺先生我们认识。
欧加是贺冰洋最稳定的客户之一,虽然每年投得钱并不多,但是也有四十来万。贺冰洋深知长得帅,会讲话,平时送点小东小西,都在其次,关键还是你能给客户他想要的效果。
之后Helen打电话给贺冰洋说帮不可老师开一个个人主页。主页开好后,贺冰洋去看过几次,但是很明显,并不是不可自己在打理,而是欧加安排人隔几天在更新,有可能不可连自己在爱课上有个主页都不清楚。除了日常更新,隔十几二十天,还会上传一段音频,是剪的不可的上课录音,几分钟,十几分钟都有。贺冰洋每次都会听完,倒还比之前多学了几句日语。
忙忙碌碌,日子过得飞快。第一次见不可夏天都还没到,结果一转眼,夏天走了,秋天来了,秋天又走了,冬天来了。这期间欧加又做过几次公开课,英语周倾开始带新人,日语方面张靖阳来了一次,季松来了两次,不可没来过。大半年过去了,贺冰洋连不可叫啥都不清楚,连他的长相也快忘记了。
有一次在地铁站,贺冰洋觉得走在自己前面三四个的一个人像不可,等三步两步追上台阶,又不见了,地铁站里来来往往的全是人,但是一个都不熟悉。贺冰洋想,自己好像只记得不可主页音频里的声音了。
年前是每个机构最忙的时候。贺冰洋也到了出差高锋期,江浙沪的每个客户都会拜访到,关系好的要变得更好,一般得要变得好,他得露脸,得让每个客户都把在他这里的预算做到来年的计划里去。尽管早出晚归,好几次都是在深夜才回上海,又冷又饿,但是他还是能够高高兴兴的叫一个的士,回到出租屋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习惯了,习惯一个人生活,从不自怨自艾,朋友不多,但也有几个,至于女朋友,好像没想过,他从十一二岁就告诉老妈自己喜欢自由,要做一个独身主义者。老妈笑着说,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