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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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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入侵,唐雨霖忽觉浑身一紧,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艰难地撑开眼帘,四周幽暗,空气浑浊,一股人骚味夹杂着汗臭、脚臭,熏得她险些吐了。
当然臭了,见鬼,她要么在隧道里,要么在地道里,随随便便开凿的四五米宽的通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男女老少。时间怕是夜深,大家都在打瞌睡。
她往两边使劲瞧了瞧,没有光点,闭上眼睛用力感受了一下,也没有丝毫空气流动的蛛丝马迹。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烦躁地试着活动一下手脚,谁知一动,手腕上那个热乎乎、圆滚滚的什么东西也软瘫瘫地摇了摇,定睛一看,卧槽,是个娃娃!
她怀里抱着个大约两岁的女娃娃!现在正酣睡着,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她赶紧左看看右看看,想找个人整走这个娃娃,可是四周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叔叔婶婶,要不就是爷爷奶奶,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小娃娃的妈妈。
她正愁得慌,旁边的大婶凑过来一脸关切地摸摸小娃娃的脸,小声说:“孩子会不会闷得慌?你看她的汗湿得……”
是相识的吗?唐雨霖茫然地看着她。有相识的也好,总比第一关里孤身作战要好。
“霖霖你也是够难,男人战死了,拖着一老一小不说,还得看紧傻乎乎的小妹……”大婶自言自语般地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了。留下唐雨霖对她的话好生咀嚼。
一老一小……她扭头往身后一看,果然挨墙坐着个干瘦的老奶奶……
她都不知该拿这个老人怎么办,却又听见那个大婶问她:“咦?你家那个小妹呢?”
什么,还有个小妹!?
被闷热蒸醒了的老人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昏暗的黄光里,唐雨霖看到的是一双轻微浑黄的放射出冷光的眼睛。
她直勾勾地往唐雨霖身上瞅了瞅,直接就瞅出了婆媳间的那种亦敌亦友。
刚刚那大婶不是说了,男人已经战死了吗?还有什么好“敌”的?
正在这时,从隧道的一头传来脚步声,踢踏踢踏,还带来由远至近的嗡嗡说话声。走近了,才辨认出来是个满面沧桑的阿叔,用沙哑的声音嚷着:“警报解除了,大家出去吧!注意排好队……”
这句话他一路走一路重复喊着,人们纷纷顶着一脸的倦容从地上爬起来,或互相搀扶着,或独自弓着背,有序地向阿叔来的方向走去。
唐雨霖也爬起来,小娃娃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趴在她肩膀上撒娇。小娃娃好漂亮,圆滚滚的眼睛,黑珍珠似的眼眸,精致的双眼皮,浓密的睫毛,红嘟嘟的小嘴巴,镶嵌在三指大的小脸蛋上,白白滑滑的皮肤剥壳鸡蛋似的,整个儿欧洲壁画上的安琪儿。
她那么柔顺,热成了个水人却一声不吭,全身心地依赖着唐雨霖。
唐雨霖抱着她,内心莫名地很镇定。
老人也默默地跟在唐雨霖后面,走了莫约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出口。
是个一米半宽两米高的拱形门,用大石条砌成,门是往外开的。出了外,破晓的天际垂在眼前。
隐约能嗅到空气里的烟尘味。
大家都在原地警惕地看了一会天空。
“不知道回去还剩下啥……”迈开了脚步,大家也开始咂嘴巴说话,幽幽怨怨的。
“就是都炸过了,鬼子大概也不会再扫过来了吧?”
“就算不来,我们这个地方还能干嘛?”
“人没事就万幸,就万幸的……”
唐雨霖默默地听着,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按照村民们的说法,也就是村子被炸了,是被日本鬼子炸了。
人们穿着粗布衣,款式她只在电视和历史书里看过。四下没有水泥地,更加没有楼房,她怕是穿越到了历史里去。
是二战。
这个推论让她禁不住有点汗毛倒竖。
老太太不知不觉就走在了她前面,那身影看着还很硬朗,而唐雨霖怀里的小孩却越来越沉。她不由得又垫了垫。
和平年代,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才26,她也从没象过要身为人母。
越想,就越哀愁。
她们一行人缓缓走进了村落。
太惨了。
村落遭到了炮弹的正面摧残,已经面目全非,石头村道被炸起,残垣断壁不是到处飞,就是在火中噼噼啪啪的烧着。找到了自己的家,那个守了一辈子的家,老人们受不住了,腿一软摔在地上哭起来,年轻人们也垂头丧气,万念俱灰。有些坚强一点的,铲起沙子灭火,搬走砖头、衡量寻找钱财或食物。
老太太抖抖索索地跑到自己的屋子前,看着那堆废墟一脸的悲戚,唐雨霖却一眼看到了冒着烟的断瓦残垣里露出了一只脚,她一惊,颠了颠怀里的娃娃,艰难地移动到了屋前。
刚才那个大神说的小妹,难道……
但是这个腿脚利索的小妹为什么没有跑掉,甚至连家门口都没有跑出来?从防空警报响起到轰炸到来,好几分钟甚至超过十分钟的时间,怎么就躲在家里没有动过?
唐雨霖把娃娃放下来,叮嘱她别乱跑,自己便艰难地从废墟里爬过去。
虽然从她主观来说,她和这个小妹毫无关系。但是死者为大,怎么着也得挖出条全尸来。加上同为女主,她是很有那种惺惺相惜之感。
从这一堆残骸可知,这家人真是够穷,是黄泥砖屋,也只有一层。是那么不堪一击,瓦片和废木材碎了一地,里头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她好不容易爬到了尸体的旁边,就听见有人在一旁讨论她们:“真是折福,你看光顾着自己跑,就不管那个傻子了,怕是正想借机甩掉这个包袱吧?”
“可不是呢,这傻子虽是傻,费粮食,不也是亲生的么?赵老太的心真是狠。”
“好惨啊,这太惨啦……”
唐雨霖依然只是默默地听着,那“赵老太”木着脸,也没有理会邻居们的责难,也开始跑到了废墟里,弯起腰搬搬抬抬,拾拾捡捡起来。
这小妹该也是她的女儿的,她却睁眼都不瞧瞧那可怜的尸体。
唐雨霖觉得自己倒霉极了,这一次两次的都得搬尸体。这越搬她就越气,把烂瓦残砖扒得烟尘滚滚。好不容易把尸体拖出来,发现是具趴着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尸体,约莫1米6,看着还挺玲珑有致。
顿时一阵心酸感袭来。
把尸体翻过来一瞧,这妹子的小脸儿还算标志,可惜闭着的双眼和鼻孔、嘴角都淌着鲜血,脑袋也被砸出了窟窿,血浆和头发糊成一团,死相颇惨。而她的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盒子。想必她没有逃就是因为要护着这个盒子。
唐雨霖把他怀里的盒子抽出来,由于她抱得太紧了,还费了不少力气。铁盒子斑斑驳驳,别说上头的印花无法辨认,就是打开,都费了一番功夫。
里面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破破烂烂的,还中间夹着一张黑白照片。上头那个抱着娃娃,哀愁地看着前方的,分明就是她唐雨霖,而她的身旁,站着个被污渍挡了大半张脸的男子,想必就是这家唯一的男丁——她唐雨霖的夫婿了。
人战死了,连照片都没了脸。
照片里剩下的,就是麻花辫女孩和老奶奶了。这照片里只有麻花辫女孩笑了,笑得那么烂漫,好像不曾生离死别,不曾缺衣少食。
而现在,她俨然已经一堆烂肉。
唐雨霖叹息着继续翻动了一下剩下的,发现那里赫然躺着一卷钱。虽然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个版本的钱,但是这分明就是一卷钱!
这个傻妹子护着的,并不仅仅是那张照片,还有这卷钱吗!?在这个动荡不堪、青黄不接的年代,哪来的钞票?
她抖着一双手,艰难地摊平了这卷钱,各种面值的都有,因为太吃惊了,钱的数目数来数去数不清。
赵老太抢过钱,往拇指上抹了一口唾沫,低头点起了钱。唐雨霖一时有些懵,眼前的一切都晃动起来。
这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点完了钱,赵老太哑着嗓子说:“有了它,我们就能去闯金山了。”
说着她的眼睛还射出来两道光。
“金山”?“我们”?
“阿聪不是一直就是干这个吗?我们村里生铁和黑仔就是他带过去的,可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寄回来哟。钞票咱不图,就图那里生活好,安定!”赵老太说得胸脯也起伏了起来。
唐雨霖警惕地不说话。
金山是哪里?去是干嘛?淘金吗?
“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咯?咱们要偷偷的,不要叫人给发现了。我今晚就找阿聪去。这阿聪,鬼得很,咱可不能吃他的亏。”
唐雨霖还是不说话。
这走向,是这关的剧情发展的必然方向吗?
赵老太瞥了一眼唐雨霖怀里的小娃娃,说:“趁着现在的时间,找个人家,把娃娃送走去吧。”
唐雨霖愣了愣,看了看腆着脸的娃娃,又看了看满眼的兵荒马乱,愁苦着脸说:“能送去给谁哟?都自身难保了。”
“不行就放到路边吧,会有好心人捡了去的。”
“万一没有呢?”
“万一?咋的,你是要带这哇哇上船吗?门儿也没有的。小娃娃哪里熬得住,还不是带她送死?”
唐雨霖抿着唇沉思起来。
路途怕是很凶险的,不然她也不会闯到这里来。这系统是怎么坑人的,具体参照第一关就知道了。只是为什么就得分配个娃娃给她呢?她叹了口气,说:“晚上我试试吧。”
赵老太点点头,松了口气,索性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摸索了口袋掏出一支旱烟,闷头抽起来。她惬意地呼吸着烟雾,瞥了一眼木头似的唐雨霖,说:“趁现在,你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