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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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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遇乐的血很暖,溅到嘴巴里浓稠得怕人。
唐雨霖分明看到了他嘴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一边呷着鲜血,他还用最后的力气说:“那门框不稳当,搬……搬些东西……抵……”
“抵住”也没有说完。
年轻的身体在刀尖下痉挛了几下,就渐渐没有了动静。
江盛浩目睹了这一切,到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惨了,太惨了啊!
“如果我中途毙命了,我在通关口等到你通关为止。”唐雨霖记得俞遇乐这么说过。
幸亏他不是真的死。
唐雨霖艰难地把脸上的血和泪一把一把地抹掉,开始找家具去抵门。把门关了后,只有屋侧的小窗透着光,那光给予了屋内物品微弱的轮廓。这小屋子也就三十来方,右边进去一个房间,左边进去一个房间,小厅的左边连着厨房和厕所。江盛浩就坐在厨房旁边,右边的屋子有个旧式衣柜和一张木板床,床上面没有铺被子。柜子里倒是藏了几床冬被,是很沉那种棉花。
她把被子取出来,开始又拽又拉又推又拖,艰难地移动着衣柜。
“你真拼命呢!你想知道你头上的求生欲值是多少吗?”江盛浩在一边自问自答地说起话来,“是75,”
唐雨霖不搭理他,还是不遗余力地拉扯着旧衣柜。
不找些事干,她就会不住地看向窗外的丧尸群。它们时而徘徊,时而扒拉在窗边朝里张望,却不曾离去。村里不知还有没有幸存者,如果没有,那一千多头丧尸在外面觅食,场面是有多么恐怖。
花了怕是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把衣柜挪到了门边,结结实实地抵了上去,她还要继续往里头塞被子,以增加重量。为了打发时间,她把床上的木板拆下来,已备天亮之后用来封住窗户。
一旦天亮,丧尸能看到屋里,肯定疯了似的撞击窗户。
“你现在求生欲值下降了,现在是72。”江盛浩还在实时报道着她的求生欲值。
她瞥了一眼江盛浩,他也不相上下。
虽然不待见这货,但是这屋子里躺着三具尸体,如果没有个活人陪她,估计她很快就会崩溃。
“你很想回到人间吗?”江盛浩用不急不缓的语气问她。
“我只是不想输给这些怪物。”唐雨霖随便答道。
“呵呵呵……”江盛浩听着像是挨在墙角,全身那么放松,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你是不想辜负那小子!唉,爱情啊,无论到了哪个世界,爱情都是救人又害人的东西。”
唐雨霖对他把这一切牵扯上了爱情而不满,这世间有什么不是互相利用?就像她之前的那些所谓男朋友,都只是想带着她去攀关系,去显摆,带回家又可以发泄□□,简直不能更好用。
而她,只是刚好不想孤零零一个人而已。
“爱什么情?他只是想拿到奖金。”唐雨霖冷笑一声说。
“说得很对。”江盛浩颇有同感地说,“他一定是个穷小子。穷小子是最要不得的,他们目光短浅,为人小气,抠,自私,懒……百无一用,真的!为什么我这么清楚?因为我就是啊,哈哈哈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就天亮了。
果然,丧尸们因为视力变化而骚动起来,窗被扒拉得咔咔作响。唐雨霖赶快行动起来,在小厅里的电视柜抽屉里找出了工具,三下五除二把窗户封了起来。
为了屋子不至于全黑,她还是留了一些缝隙,使得室内的能见度还是过得去的。
等闲了下来,她发现三具尸体挨得很近地躺在屋子中央。她不喜欢这样,于是把那具阿叔尸体和少女尸体都移到了房间去。
可是轮到要拖动俞遇乐的尸体时,她犹豫了。
她看着他躺在那里,胸前一片红黑,他的脸上沾满血迹,那是昨晚杀出去时溅上的。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布满了被咬的那半边身体,然而脸上却像睡着了一样。
他不可怕,一点也不。
他是这个世界唯一关心她死活的人,唯一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人,唯一会为她挡住伤害的人。
不管是不是为了钱。
其他人为了钱也不一定会干,会干也不一定能干。
他的脸上棱角分明,五官却透着孩子气,她觉得他像是没有被污染的一颗星星。
她找来一块布,给自己擦脸,然后给俞遇乐擦脸。
一边的江盛浩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你还说自己没有爱上他?你的求生欲值涨了,已经是82了。”
唐雨霖觉得他烦透了,刮他一眼说:“你能不能闭嘴?”
谁知道江盛浩不笑了,认真地看着她说:“你很漂亮,我敢打赌,他会喜欢你的。”
她烦躁地咬了咬下唇,一时找不到话还击他。
她发现江盛浩也很好看。
他脸小,下颚线优秀,是对于女人来说很性感的那种轮廓。轻盈的双眼皮,会给予你非常清爽的视线,精致的口鼻,特别是那张漂亮的嘴巴,一笑就是完美的弧度,漾开醉人的笑纹。
是会杀死人的长相和气质。
她不能那么欣赏地看向他,只能倔强地哼了一声。
她把俞遇乐的脸擦干净,又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然后坐在他身边,开始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害人的江盛浩,都是因为救他,他们才被逼选了这么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屋子。除了自来水,什么都没有。连风扇都没有,盛夏里尸体在腐烂,人热得衣衫都湿了。两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江盛浩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
他的求生欲值随着入夜,正不停地下降着。
“你别这样。”唐雨霖说,“振作一点。”
“你俩呆一起,我自己呆一个角落,我觉得有些孤单。”江盛浩盯着天花板说。
唐雨霖看看他,又看看俞遇乐,爬过去把他扶起来,架着他将他移动到了俞遇乐旁边,就这样三个人呆在了一块。
“我以为你要坐过来,结果你是把我拖过来。”江盛浩苦笑道。
“毕竟他为我而起。”唐雨霖也苦笑,“毕竟我们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江盛浩瞥了一眼俞遇乐:“我也蛮喜欢这小子。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那你是干什么的?”唐雨霖问。
“我?哈哈哈,我就是个流浪汉嘛,一边靠画两幅画和打零工过活。我呢,我有个很爱的女人,她特别浪漫,我是追随着她的感性世界才像蒲公英一样飞啊飞,我以为我可以这样随处飘荡到死的那一天。但是当我们在法国停留了一个月之后,她离开了。她遇到了一条新的小船,那个人的画卖的价钱很好,很有名气,能满足所有热爱文艺的女人热烈的生命和虚荣的享受。而我,得了个很漫长很漫长的病,它有时叫做失眠,有时叫做酒精依赖症,有时叫做食欲不振,有时叫做社交恐惧……它总是治不好,我老是感冒。我一口感冒药一口烧酒,于是就来到了这里……”江盛浩把自己的人生和盘托出,说得累了,索性又躺下来,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看到你,我又想起了她。美丽的女人真危险,你也一样。”
“你离开一个人,一定会像她一样,那么干脆,那么无情。”他说着,闭上了眼睛。唐雨霖看见他的眼角湿润了。
这让她也想起了自己那些磕磕绊绊的感情。
让她一时间忘记了炎热和饥饿,忘记了外面死亡的威胁。
很快第一天白天过去了,两个饿得浑身软绵绵的人,无助地迎接了黑夜。
他们艰难地睡睡醒醒,被尸体的臭味薰得头开始有些疼。等到白天再次到来时,两个人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已经有些奄奄一息之嫌了。三十五六度的高温下,屋子里越来越闷热,两个虚弱的人几乎蜷缩着一言不发。
到了第三个夜晚,他们感觉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尸体的腐烂程度更高了,腹部腐烂膨胀,皮肤也出现水泡溃烂,唐雨霖受不了了,把三具尸体都拖到了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江盛浩因为骨折腿肿成了猪蹄,继而开始发起烧来。唐雨霖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害怕他突然就没了气,也就对他照顾起来。
熬过了第三个白天,夜晚来临时,江盛浩告诉唐雨霖,她的求生欲值跌到43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还剩35了。”唐雨霖挨着墙角有气无力地说。
“我太难了。”江盛浩剧烈咳嗽了一阵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用酒送药了。”
“我也不烧炭闷自己了。”唐雨霖沮丧地。
“嘿,你还玩烧炭啊?你这样子不想要寻死的嘛。”
唐雨霖苦笑一声,确实,从外表看她是那样光鲜亮丽。但是她的工作本身就是要求她光鲜亮丽的,殊不知内里早已经腐烂不堪。“我是当模特的,但是我得了病,这个病最终会剥夺我的美丽。你觉得我能不死吗?”她解释道。
“你有骨气。”江盛浩欣赏地说。
他怎么能欣赏一个自杀者呢?
唐雨霖蜷缩成一团,到了这个时候,她的饥饿感已经开始下降了,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起来。江盛浩的烧一直没怎么退,但是他一句呻吟声都没有,只是长久地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说话的时候还嘴角含笑。
他是最好的陪伴者了。
只是数着数着,她都记不清自己在黑屋里待了第几天了。当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却还能看到丧尸顽强的面目时,她更加绝望了。
直到有一天,天又一次亮了起来,两个人就连呼吸都微乎其微了。也许他们还剩下那么一点力气,但是都已经没有动力再爬起来往外头瞧一瞧了。
“伙计,我头上的数值是多少?”江盛浩连说话都喘不上气来。
“9,怕是你的意志和你的□□都要一起消失了。”唐雨霖也把话说得很费劲。
“呵呵呵……”江盛浩像是使尽最后一点力气去笑,“这能怪我吗?我快撑不住了。对不起,想不到第一关就被KO了,别跟别人说啊,这太丢脸了……”
“那也得我有命跟别人说啊。”唐雨霖觉得每说一个字,身体都被狠狠掏空,“我现在是多少?”
“11。”
“我觉得我们可以说遗言了,我先说吧。”江盛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是临终前的最后挣扎,“我希望我来生能遇到一个更美好的,不会背叛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唐雨霖觉得自己的眼睛禁不住有些湿,那么质朴,那么纯真的梦想。人的一生,其实只是在追寻那么简单,那么卑微的东西,却终其一生都不能实现。而到了死的那一刻,他还是不能放弃这唯一的小小的追求。
“我吗?我呀……”轮到唐雨霖了,她瞬间沉静了起来,慢慢回想和思考起自己27年的人生来。烧炭自杀那时,她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还有什么遗愿,现在,她觉得自己正在重新审视这一切……
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突然,外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地板都要震动起来,耳膜还没有来得及恢复,“突突突”的声音紧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