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因式分解吗》六味liuwei

7、竞赛与否（2）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奔腾继续给我们灌输了很多知识，也再挑选了三五个同学“宰杀”，但我却发现这次课抽到的同学正确率有点过高了，似乎只有岳撼阳考虑得不够周到，有一个小点没有答到。这可不太对劲呀。

　　果然，下课后奔腾就点了我们几个进行交流。他说：“你们六个同学是我一个月观察下来，化学方面学习能力最强、学习兴趣最高的，要不要考虑一下进行化学竞赛的培训？看这几年的高考数据，裸考上燕大水木的很少很少，我们省也不超过30个，大部分名额都被保送生、自主招生和高校联考计划占据了，竞赛是先决条件。虽然会占掉一部分你们的课余时间，要出成绩很辛苦，但好处还是很大的，对高考也很有帮助，所以还是希望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确定要参加，你们先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多的学习高中知识，我们九月就开始竞赛培训。”

　　我听得晕晕乎乎。

　　竞赛？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从小学开始我就没参加过任何理科竞赛——如果小学三年级的计算题大赛不算的话。倒是参加过希望杯英语演讲大赛，可这和化学又沾不上边。

　　唯一和竞赛勉强扯上关系的还是初中时全市抽取1000名优秀学生进行的学生能力考试，我当时好像语文拿了全市第一，数学和科学都只有二等奖不上不下的水平，看起来我参加什么“晋江杯”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还更靠谱一些。

　　总之我这人表现出来的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基础知识能凭借努力打得扎实牢固，但稍微的变通和增加难度就会让我无所适从，竞赛实在太难了一些。

　　而且还是化学！不知道奔腾是怎么得出我化学学习能力强这个结论的，他每节课我都很紧张的呀！

　　我至今都还记得初二下半学期刚接触化学时，我每天都在一边哭一边做作业，因为真的完全不理解，什么BaCl2加入稀硫酸啦，AgNO3加入NaCl啦，化学计量数和化合价啦，化学反应方程式酸碱性啦，等等，我统统都不明白。太抽象了，我不知道把这些东西倒来倒去是在干什么。

　　我印象极其深刻的一道题，工厂排出SO2气体要用石灰水吸收，已知化学反应方程式，问一天排放量完全吸收需要多少石灰水。这一道题我做了整整四个小时！从六点钟做到十点钟，把书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也不知道怎么求，这个方程式到底代表了什么物理意义我完全理解不了，方程式和现实之间的关系我也一头雾水。

　　最终我的作业本都被眼泪泡得软趴趴，我也哭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第二天去了学校抄作业。当时抄的还是我后桌女生的作业，她成绩向来不好，险些就没考上我们高中。可是连她都会做这道题！我抄着抄着都差点儿再哭出来。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抄作业，却是第一次因为不会做而抄作业，给我留下了厚重的心理阴影。

　　后来的某一天，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也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除了那些一边哭一边写作业的记忆以外，其他我都模模糊糊啦，总之在那一天，我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能够理解那些复杂的反应关系了，能做对课后作业了，甚至开始觉得化学比物理简单了。

　　从那以后我的化学一直都挺好，但我还是念念不忘那些清晰的痛苦和模糊的记忆，比如这时，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漫上来淹没了我的心口。

　　我觉得对化学的理解大概是仙人抚顶所带来的，是上天的恩赐，并不由我自己支配。因此我并不想太深入化学。

　　我想拒绝奔腾的建议。

　　“我……”

　　我迟疑着开口，却被奔腾打断：“你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花一个星期时间好好考虑，和家长老师同学们多讨论讨论吧，或者去问问学长学姐的意见。”

　　但杨明和我不同，他一口答应，并当即和奔腾讨论起自己的学习进度，说得奔腾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上完后面的语文课之后，就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由于周六公休，只有我们两个班在上课，所以不需要像平时一样跑饭——也就是狂奔着去抢饭——我和源源仍坐在座位上慢慢整理东西。

　　我说了竞赛的事，询问源源的看法。她皱着脸说：“我又没有接触过，哪里知道啊。听起来还是很重要的事情，更不敢随便给建议了呀！”

　　这倒是很有道理，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总要向别人寻求帮助，也不考虑他们是不是有足够的资质，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也或许是逃避责任；也有很多人总忍不住对别人的决定指手画脚，一副良师诤友的模样，却也不想若是说错了什么能不能承担后果。

　　我自然也可以向源源说清楚其中的利弊，让她一起帮忙比对参谋，可惜我现在也还是两眼一抹黑呢，于是便放下了这个话题。

　　过了好一会儿我俩才慢慢踱去食堂，恰好碰见齐常跟我们一样磨蹭到这么晚，便顺道一起走了。

　　路上闲聊时我忽然想到，齐常曾经说过他的梦想是参加IPO并拿金牌，想来他对竞赛有着比我深入的了解吧，便向他提起了奔腾建议我参加化学竞赛的事情。

　　我使劲揉揉脸：“奔腾说我基础好，学习能力强，思维活跃，很适合竞赛的。但我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我，很快他就知道什么是天赋，什么是努力了。”

　　齐常嗤笑了一声：“谁告诉你努力不是一种天赋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努力呢！”

　　我不服气，刚要还嘴，他接着讥诮道：“我觉得在这一点上，奔腾比你更了解自己。初中十八次月考，你最差的一次是年级第五，最好的一次比第二高了接近30分；数学的压轴题你几乎都能做上，斯老师把你当个宝似的天天用你卷子讲题；科学回回接近满分。学能考科学没拿一等奖还是因为最后两个大题填错了位置——就这样你还是二等奖里的上游水平，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这样你还说你不行，是寒碜自己还是寒碜我们啊！”

　　我听得涨红了脸，总觉得不是他说的那样，初中的那些知识难道不是有心再加上点小聪明就能学会的吗，甚至不需要努力，更何况我还是一边哭一边学出来的呢。可是学竞赛，难道能不靠天赋不靠勤奋，只凭小聪明？

　　我很用力地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办法表达自己，最后憋出来一句：“不是寒碜你们，初中的那些内容真的很基础，老师说什么我学什么就行，你们就是不够认真，但是……”

　　齐常又切过我的话，像我刚刚那般使劲揉了揉我的头，却突然温柔而语重心长起来：“俞皎，不要仅仅是因为你能完成，就认为它们简单——你不要小看自己的能力呀。说这种话，我知道你是认真地谦卑，其他人可就真觉得你是虚伪了。”

　　他又悄悄嘀咕：“用力揉好像是比较舒服。”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细细地想，齐常又认真道：“我建议你学。理由林林总总有很多，机遇与挑战总是并存，但对我来说它利大于弊。回去后我可以整理一份文件给你，最终如何选择，还是要靠你自己考虑。我能给出建议，但确实无力承担你所做选择造成的后果。”

　　我正感动于他的认真与坦诚，近乎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我听，感觉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却突然哼起了歌：“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仿佛是海妖在诱惑我。

　　我一把拍在他脑门上，说：“快闭嘴了，听得我要吐血！”

　　严肃的气氛就一扫而光，我们几人又闲聊着走向食堂。

　　待到下午晚上的课都结束之后，回到家，我又登上了千度贴吧的化竞吧。虽说它近来没落了些许，不再有我初中时的那般繁荣活跃，但还是一个很有用的资源获取途径。

　　我将自己的疑惑、担忧以及奔腾的评价、齐常对我说的利弊都写上去，希望能有人给我一些指点。有一个学长很是热心，不仅给我发了很长的三年竞赛心路历程，包括他们的喜悦、希望、失望、痛苦等等情绪，让我对真实的竞赛生活有了更直观的印象，还主动加了我的秋秋账号，表示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问他，若他有空会给我解答，若我真的决定走上竞赛道路，他也可以赠送一份过去的学习资料和心得总结。

　　经过在床上一整天的认真思索，我在脑海里认认真真地罗列了各种优缺点，最后分别进行了总结：

　　“首先，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奔腾是很有名的竞赛教练，他带出过非常多国家金牌，他的教导对我的思维方式与角度会有很大帮助，如果能融会贯通，对其他课程也会很有帮助。

　　”其次，想上名校确实需要竞赛，高考的变数很大，靠裸考拼分数其实很难，特别是在其他人都有加分或降录取线的情况下，学了竞赛哪怕不保送，走自主招生也更有底气。

　　“第三，我现在才高一，就算花上一个学期去感受竞赛，最后发现不适合或不喜欢，想放弃，也不影响后续的学习。

　　“问题当然存在，我目前觉得也有三个方面，第一是如果学不好可能会影响我的学习热情，进而影响学习状态和其他所有科目的成绩，导致高中学习过程雪崩——这当然是最极端的情况，我相信自己不至于那么脆弱，但也不敢担保；

　　“第二是竞赛知识和思考方式同高考毕竟有所区别，如果我的竞赛学得一知半解，破坏了高中的知识体系却没有建立起新的，没能正确看待不同阶段所需掌握知识之间的联系与区别，可能会影响我的高考应试。此外，学习竞赛的人容易产生优越感，这导致他们上课不听、作业不做还总是沾沾自喜，也会影响应试；

　　“第三是如果我前期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甚至金钱，最后哪怕发现这不是最适合自己，也会不舍得放弃，最后两个方面都讨不到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我愿意给自己一点信心，相信我能调整好心态，能科学快速地掌握知识，能最大化利用这个机会。毕竟是年轻人啊，我再怎么在别人面前谦虚谨慎，内心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负，不肯相信得不到的命。”

　　我决定了，要参与竞赛。

　　下定决心之后，我也不自觉哼起了歌：“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哼完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说怎么觉得齐常唱得怪怪的呢，原来他跳词啊。还是我唱得好听。”

　　心里可真轻松啊。当一切开始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可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