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奇与茶》枫语

3、色彩

　　我患有全色盲。
　　在去医院检查后，院长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在这所孤儿院里，我是少数几个有残疾的孩子。
　　我可以“看到”，但是看到的东西很模糊而没有色彩。
　　啊，对……“色彩”也是院长告诉我的，她告诉我，世界不仅仅有轮廓，还有颜色，红色，绿色，蓝色，黄色……共同组成这个世界。
　　她还指给我看，这个花是红色的，旁边的叶子是绿色的，下面的是黄色的土，旁边的墙是白色的……
　　色彩真的存在吗？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美丽又独特吗？为什么我感觉它们没有什么区别呢？
　　我试图分辨它们，尽管最后可以凭借那一点细微的明暗不同记住它们的名字，但是很快又分辨不清了。
　　真的好像看到啊……世界的“色彩”，哪怕只是一眼也好，我会记住的。
　　不过没有关系，除了色彩，我还有重要的东西，据说外面的世界比较混乱，动荡不安，但是这所孤儿院的人们都是很好的，我也真心喜欢着这里。
　　视觉的障碍并没有非常影响我的生活，尽管院长说这个先天性的障碍可能无法纠正，但是我不在意。
　　后来有一天，好几个人来到这里，说是要领养一些孩子。
　　以前有人来领养时，虽然有点不舍，但是院长还是很开心的，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院长坚决不同意他们带走任何一个孩子，好像还吵了起来。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孩子们好像也都在躲着那些人。
　　但最后，那些人还是来了。
　　他们把所有孩子集中了起来，仿佛在掂量什么一样挑选了很久，最后带出来包括我在内的约莫十个孩子。
　　临走前，院长再三嘱咐我，不要暴露我色盲的情况，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还哭了，我笨拙地擦着她的眼泪，像她以前哄我们时一样，告诉她，不要哭，摸摸痛痛就飞走了……
　　我们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告诉我们，我们要接受培训，然后去做事，如果做得好，就有奖励。
　　然后有人教我们怎么笑，怎么说话，怎样让人买更多的东西……
　　两三天后我们便被派了出去，带着一些精致的小货物，向路人推销。
　　这里是一个景点，本地人早已习惯，不过经常有喜欢旅游的外地人前来，而我们的任务，便是推销这些“特产”，那些外地人便是我们的主要顾客。
　　凭借孩子纯真的外表和外地人对孩子的偏爱，利用孩子进行推销在这里早已成为常态。
　　我们每天的成果和我们受到的待遇成正比，因而，那些可以很快适应，笑得灿烂的孩子可以卖出更多的东西，饮食住宿相对也好得多，成为了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
　　而那些总是哭泣，做事也做不好的孩子，就连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都很难满足，甚至还有失踪的情况，然而没有人敢去问失踪的孩子去了哪里，他们也总是有办法找到新的孩子来顶替。
　　毕竟这是处于政治动乱的时代，也没有很多人在意出售纪念品的小孩换了多少波。
　　我看不到颜色，也经常把事情搞砸，但好在很少哭泣，成绩虽然不好，但也勉强可以满足日常的需求。
　　后来在一次下大雨的天，我受了重感冒，那些人怕我传染给更多人，把我送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浓浓的奇怪的刺鼻味道，而且周围的场地都受到了很严重的破坏，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迷惘地前进着。
　　一颗子弹突兀地穿过我的头颅。
　　…………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又处在了奇怪的地方。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看起来漂亮。尽管看不到色彩，但毫无疑问，如果这里有颜色的话，一定是像院长说的那么美丽吧。
　　这里的风也是温柔的，空气还隐隐约约有甜甜的味道。
　　“要吃点曲奇吗？”我对面的女孩子把一叠东西推给我。
　　突然魔法般的，眼前的景物像是褪去了什么一样，变得完全不一样起来!
　　和我之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我难以描述是怎样的感受，每个物体都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样貌，鲜艳分明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
　　“你的色盲已经治好了哦，现在你可以看到颜色了。”眼前的女孩子笑吟吟地看着我。
　　也就是说……那些不一样的，就是颜色？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可以……请问一下它们的名字吗？”我小心翼翼地问着。
　　“当然。看着奥，这个柱子是白色，那些飞舞的小蝴蝶是金色的，这个地方的琉璃瓦是蓝色，还有这个……”
　　“我知道，这是花!院长说过，花，花是红色的，这个叶子是绿色的!”我兴奋地回答道。
　　“噗嗤……不是所有的花都是红色的啦，比如说这个，这个是粉色，那边那个才是红色的，还有这一朵，这个是紫色。”女孩笑了笑，耐心地一个个指给我看。
　　从前那些只是听说了名字的词，和眼前的景物一一对应起来。
　　“好了，不过我要说的是，你现在已经死了哦，我现在可以给你几个选择，你是想……”女孩子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想，我想看更多的，更多的，这个世界的色彩。”迫不及待地，女孩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激动地喊了出来。
　　自己已经死了，在那一阵剧痛传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而且这么神奇的景色，大概只有死后的天堂吧。可以在死后看到这一切，我已经感觉非常幸福了。
　　女孩歪了歪头：“还真是心急啊，跟我来哦。”
　　我点了点头。
　　好像鸟儿在飞翔一样，我们突然飘了起来，脚下的景物迅速变换，有大山，有河流，还有城市，和以往看到的不一样，它们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色彩，还有许多我都叫不出名字来。
　　最后，我降落在一个城郊。
　　正当我迷惑地回头时，那女孩却不见了。只有她的声音回荡着：
　　“小傻瓜，这个世界的色彩，还是你好好活着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