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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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显然不能忍受没有魔杖的生活，他甚至开始产生一丝懊悔。
姑且不论他们——他和这个佩妮之间是否有关系。这个佩妮对魔法、对他模糊又坚定的态度同他记忆里近乎消失的高傲的影子形成强烈的冲突。在他回家的途中，他感觉到他的讽刺、急智和缜密正在被搅进冲突的能量漩涡中无法逃脱，混乱直接影响了他的决定。原本这些决定中始终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对最直接的利益的最谨慎的考虑。现在他感到嘲讽。
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多余的存在，但如果要继续生活下去，直到把身体交给在未知当中沉睡的年幼的自己，斯内普不得不打起精神思考现状。
难道他要重新上学吗？
这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令他一阵寒恶，同时，某种冰封在泥土之下，对莉莉的复杂情感也在蠢蠢欲动。他永不会被引诱到敌对的阵营，也早已抛却了血统的偏见，这些是否意味着他还有机会争取一次？
反诘自身，他对莉莉的好感不正是从一片灰暗当中诞生出的微光。如今灰暗的障碍似乎都远去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苍老的灵魂蜗居在孩子的体内，切切实实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长期以来，他怀有一种痛苦的嫉妒，想知道莉莉的选择是否是真正的正确。这种情绪在莉莉的离开之后没有得到削减，只会成为更加强烈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成为心灵日渐习惯的折磨。不过，直到死亡来临之前，他无力分出更多情绪设法弄清这件事。
那个男孩就要死去了……
熟悉的焦虑和痛苦开始蔓延，就好像是死亡之前的自我机械地往熄灭的泛着灰尘中添着柴火。星星点点的红光无力舔舐着干燥的枝条，终于沉寂成灰色。
尽管如此，如此种种选择的权利都属于平行时空的十岁意识，不属于他这个在生界徘徊不去的亡者。
想到这里，他举起了那根报废的旧魔杖，静静凝视着——
一辆喷涂极为夸张的三层巴士忽然落在他眼前，“哦，让我看看，一个未成年！”
“你想要去哪里？”
“霍格沃茨。”他听见他努力平静的嗓音这么说道，“但是我没有钱。”
“我们可以帮你捎到霍格莫德村！骑士公交的创立就是为了有需要的巫师——不过还请容许我问一句，需要魔法部的帮助吗？”
“不，谢谢。”
奇怪的是，巴士里相当冷，好在相当安静。零星的长途客人斜躺在卧铺上陷入沉睡，没有一个人打呼噜。
也许是因为未成年或者别的什么事，斯内普免费得到了热黄油啤酒、坩埚蛋糕和厚毛毯。这些东西通常会让人们昏昏欲睡，但对斯内普来说，正相反。他很高兴自己在天色彻底明亮起来之前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思考。
“看，”售票员顶着一张傻乎乎的和气的圆脸凑到他旁边，轻声介绍着，“我们现在正在经过苏格兰高地。”
他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斯内普不得不把头扭向玻璃窗以拉开空间。窗外，半透明的夜幕笼罩着右方的广袤原野。一切事物黯淡的剪影同云层正在飞速后退，隐约的丘陵的轮廓如河流奔涌而去，在残月的反射之下波光粼粼。
每个小巫师本该对面前的景象感到熟悉，只不过是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在上午或午后，而不是在骑士巴士，也不是在深夜。巴士开始升空，俯瞰的视角让灰调的起伏变得平滑。
“你真应该多看看，还有很多景色。”售票员微笑着凝视着他的面庞，斯内普觉察出其中安慰的意味——一种朋友似的熟悉的关照。
那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足足有一分钟左右。
“也许。”他含混地点点头，企图用万能的赞同的暗示请他离开这里。但他失败了。无论以何种技巧，售票员的热情到霍格莫德村都没有停止。
未能放空的头脑眩晕着，斯内普在微明的天色下深呼吸，打量着破旧的大门。
“小鬼！”
黑暗中，一双同邓布利多校长极为相似的，亮蓝色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这是阿不福斯，阿不思的弟弟。
“这可是不是骑士公交车的车站！”
猪头酒吧的座位很少，圆桌分散地扎根在泥土里，灰扑扑枝形吊灯只有一盏挂在酒台边摇晃，几乎要砸下来。酒吧唯一强烈的照明大抵是位于中央的壁炉，可惜炉火正保持着熄灭，主人也没有点燃的意思。
斯内普扯紧女式大衣的兜帽，勉强适应了黑暗。
店内空荡荡的，约莫三个带着头巾或面罩的客人散散落落地坐在房间的左侧。
出人意料的是，阿不福斯径直朝他走来，龙皮靴在烂地板上发出极为刺耳的摩擦，好像在用嘈杂来压过他即将发出的请求。
他夹起斯内普来到二楼，继续摆出一副怒气冲冲的脸。
斯内普注意到阿不福斯用了一些他不能分辨的咒语。随后，一只巨大的长角动物从他的魔杖中跑了出来，跑向霍格沃茨的方向。
墙壁上的少女画像吃惊地看着他们，玫瑰红的健康的面颊泛着笑意，“你来了？”她吃吃笑着，“你还好吗？”
阿不福斯不屑地从鼻子里低低哼了一声，倒没有在妹妹面前说什么不好的话，只是对她抱怨，“真不想让阿不思过来。”
阿利安娜安抚性地凝视着他，随后走出画面，画像慢慢旋开，露出一人高的洞口。一个熟悉的、穿着紫红天鹅绒长袍的人影从洞口深处走来。
“早上好，阿不福斯。早上好……”
“如果可以，你们两个到那个房间去呆着，别在这里。”
“如果你希望这样，阿不福斯。”霍格沃茨校长点头，随即冲斯内普扬起笑容，“好啦，我的孩子，咱们走吧。”
甬道又长又深，斯内普的记忆里霍格沃茨有这样的暗道或者房间。像是察觉到他的习惯性的警惕，邓布利多介绍到，“我们马上要去到‘有求必应’屋。”
房间充满了邓布利多校长的风格。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蜂蜜公爵产品。
“好了，孩子……冒昧地开始，你的年龄？”
“三十八。”斯内普反问，“他来过？所以你知道多少？”
“大概是二十岁的你愿意对我这个老人家说的全部。好吧，放轻松，孩子，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呢？”
尽管对面的人在各种意义上有资格叫
他“孩子”，无法抑制的扭曲情绪从他的嘴边泄露出来，“死了。”他甚至学着对方扬起笑容。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邓布利多敲击着魔杖，散发着过分甜香的食物消失了，“我很抱歉，西弗……另一个西弗对我说汤姆的势力还没有那么……”。
二十岁，刚刚成为魔药教授的自己。
斯内普想要回想，却发觉二十岁对他来说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仿佛他想要忘记尽可能多的事情，“喔，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邓布利多作出倾听的姿态。
“谁也没办法‘想’到这种事，”由于年龄的限制，儿童的脸上显现出孩子气的变化，只是眼睛仍然黑沉，“魂器，他在制作魂器。他——”斯内普拖长了声音，似乎这样能把他和另一个“自己”分割开，“他一定告诉你，1981年黑魔王死去了。但是他依靠魂器在1991年复活在他的蛇身上。”他停了片刻。
有那么一瞬间，不可置信的神色在邓布利多的面庞上出现。
斯内普几乎有些想笑，“他从斯拉格霍恩那儿知道的，那老头恐怕早就改了自己的记忆。”
“密室里的蛇怪……原来的确是这样。”老人的面庞上并不是得到答案的确定，而是悲伤，那些悲伤渐渐转化为了坚定，“还有谁？”
“我只知道我负责的部分。”斯内普坦言，“不过根据推测，一共有七个。他的蛇、日记本、拉文克劳王冠、赫奇帕奇金杯、斯莱特林挂坠……”
邓布利多眉头紧锁，但名字还在继续。
“回魂石……”
“和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校长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是预言中的名字，斯内普从他湛蓝的眼睛里读到这行字，也行那个“二十”真的告诉过他一切的一切，“这很少见，非常非常少见。”
有那么一瞬间，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想回应面前这位老人。
他目前年幼的、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不能完美控制情绪的波动。如果开口，就会泄露。而这些事情、这些情绪不能推诿给尚未做出决定的人，即使这些决定曾经顺理成章。在原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他相信这些决定不过将要再次轮番上演。
但这个世界的哈利·波特还没有出生，还不是黑魔王的魂器，还不会像头待宰的猪，“为了整个巫师界”去赴死。
这些强烈的情绪让他觉得他其实还没有改变——他想要哈利·波特，想要莉莉的儿子活下来。
他难以冷静，而那些强烈的情绪在体内共鸣，发酵出难于抵御的哀伤。生命啊，他第一次这么想，像个活过一百岁的老年人，生命啊，他已经失去了。
现在，他只不过寄托在未知的身体上，一段不自知的执念，一个不知道目的地的幽魂。
“我想，现在我们有机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邓布利多。”
也许那一天到来，他就能“走下去”。
面前孩童样貌的人朝老人平直地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