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斯内普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思考。
地址是对的,但是没有人,摆设也不对。抽屉里的银行存折上有大额数字,饼干罐的零钱满到要溢出来,食物和水都充足,好像要准备过圣诞节似的。一切的物资都像是那个人破产之前的景况,但是没有破产,地址就不会变成这里。更重要的是,魔法书和坩埚——那个人从不会让这么多魔法物品堂而皇之出现在房子里。母亲也不会,她只会在夜晚偷偷告诉他,他一定会去斯莱特林。斯内普唯一记得的是她没有忍心折断陪伴自己十多年的魔杖。
犹豫间,他在墙角附近走了几步,蹲下来掀开了一小块铺在地板上的防水的毡布,伸手敲击着,把遮掩空洞的木板挪开——棕色牛皮纸紧紧包裹着艾琳的旧魔杖,就好像刚从奥利凡德那里买到。斯内普剥掉外壳,握上了上去,像是把一只厚实的手套戴在了手掌上,过厚的间隔让手指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非常不灵活。这支坚硬的魔杖并不认可他,不过问题不大。他紧握着魔杖,左手继续向下掏出了一个很小的梳妆匣,暗绿的缎面上缀着几粒发黄的米珠,有张会动的普林斯们的合影紧紧粘在盖子内侧,永久粘贴咒。妆匣已经空了,最下的夹层是一小块不规则的镜子的碎片。手指捏起来看了一下,动作谨慎,注意着没有划伤自己,似乎是普通的镜子。没有震颤,没有热度,没有反应,没有什么魔法的残骸。
他回身慢慢检索着架子上摊开的魔法书籍,混淆咒一类的折痕又深又乱,被翻看得很厉害。日历上圈着麻瓜儿童保护单位来访的时间,昨天刚来确认过生活条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记号。
他已经在房子里等了一天,但是仍然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跟他说话。邻居几乎都搬走了,跟十年后的情况一样。整条蜘蛛尾巷里似乎只有斯内普。他翻找自己记忆里的地点,遗憾的是无论何种情况他都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他只能对着洗手间肮脏的镜子确认自己,对着刚翻过的崭新的日历确认自己,对着他自己,他的内心在不断呐喊:“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还会有新的起点,为了考验我当幽灵的欲望是否强烈吗?真是天下最不可笑的笑话。”他披着女孩的旧大衣思考着蛛丝马迹,手不自觉从兜里摸糖,随后他发现他从衣兜掏出的巧克力糖里混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给佩尼·伊万斯,你是头丑长颈鹿,没人喜欢你,去死吧。”它可能在女孩的兜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女孩忘记它的存在并把它混在新来的糖堆里一起填满了衣袋,随即又转送给了别人。
佩尼,斯内普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印象中的佩尼跟他没有任何交集,除了他对她痴心妄想去霍格沃茨并成功写了信的行为印象深刻。他们—他和莉莉一起看了信,而且被发现了,为此莉莉跟他吵了很长时间,直到坐上霍格沃茨特快才停。
佩尼是不会跟他待在一起说这么多话的人,她应该捏着鼻子跑得远远地,再来不歇气地嘲笑他,他的衣服什么的。斯内普拧着眉毛思索,但是不得不说,他几乎丧失了关于佩尼的记忆。
也许她是另一个伊万斯。这条线索断了,他还没想到新的。这个世界仿佛一个混乱的拼接的怪物,些微细节的差异已经开始影响大概的轮廓走势,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不是他的,也不是他幻想出的世界。
他在一阵高热中苏醒过来。
“咚咚咚。”
门缝间冒出一个浅金色的脑袋,是大衣的主人,
“……伊万斯?”
女孩既高兴又吃惊地看着斯内普,灰眼睛瞪得大大的,“哦,我终于不是那个麻瓜了?”她连忙低头把手里的《彼豆诗翁故事集》递过去,似乎就能掩盖住自己的一时口快,“还你,虽然我没看完。”
“妈妈在晚餐宣布她把伦敦的房子买下来了,那老夫妇着急脱手房产,卖得很便宜。我这周可能一直不能出来了,你知道,很多东西要收拾……”女孩用余光静静端详着斯内普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抬起头,“你怎么了?”她伸手搭在斯内普的额头上,两个人都是一激灵。佩图尼亚是因为烫,斯内普是因为手的寒冷。
“没什么事。”斯内普有气无力地回应,高热反而让他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粉色,尽管声音在尽情出卖他。他的思维又开始混乱,眼前破败的屋子变成了办公室,又变成了尖叫魂屋,又是黑湖边上的草地……
“伊万斯?”他咳嗽着指挥,“去中间的抽屉拿那瓶白色的药给我,是的,白色的……那个不是白色,蠢货。”
佩图尼亚狐疑地晃着手里的水晶瓶,面对病人她态度一向很好,况且,她自认为是个大人,不该跟坏脾气的小孩计较太多。她的灰眼睛安静地看着斯内普用胳膊把自己撑出一个稳定的三角形,随后仰头把那瓶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乳白色的泛着珍珠微光的蒸汽争先恐后从他的耳朵和鼻孔当中钻了出来,随即消散在昏暗中,没有留下痕迹。
“哦,感冒药剂,”佩尼用一种习以为常的态度点头,“每次看到都会觉得科学的三观在远离我。”她睁着那双如梦似幻的眼睛,目光早就穿过了斯内普,转而看向很远的地方,“当然,还有你们。”
斯内普拿不准这个世界正确的相处方式是什么,索性他懒得折磨自己的大脑,“你来送书,然后呢?”
佩尼听出了斯内普的送客之意,“好吧,我只是觉得,无论从哪种意义上,很可能此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如果儿童保护单位再来找你,那就给我打电话,你还记得公共电话,对吧。我会尽快把新家的号码给你的。”她站起身来,阴影投射下忽然有了居高临下的阴沉,“再见,西弗。”
斯内普本能感到不舒服,精神上的厌恶感加深第一印象的烦躁,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感情可谓一压到底,他的嘴唇抽动着,没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