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身上是谁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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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安也很纳闷，直接引着谢丛音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一进去扑面而来一阵热气，房间里面围了好多人。他们大多穿着一件单衣，甚至有人打着赤膊。
“陈把头”于安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个五十来岁，古铜肤色，国字脸的男人面前。
陈铭本来正在观察窑炉里的火，听到有人叫他转过了头，没想到是于安：“小于今个儿怎么来了？”
“我是带少爷过来看看的”。于安示意了下，陈铭才注意到人群后的谢丛音，他神情有些吃惊，忙上前去给谢丛音行了礼：“少爷怎么过来了？”
他在周家干了二十多年，后来小姐过世，府里的产业基本都是周管家在管，他们这些管事也就每年去府里汇报一下，那时候见过姑爷还有少东家 。不过听说少东家早前准备去科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丛音看到这位陈把头，感觉有点熟悉，应该是原主之前见过，可是印象也不深。他礼貌的说了一句陈师傅好，然后好奇的问：“你们都聚在这干嘛呢？”
“少爷有所不知，这一批里面有青花，需严格控制火候，大家都等着看它变色呢！”陈把头耐心的给谢丛音解释，不过知道少东家对这些瓷器不太了解，所以他也没多说 。
谢丛音听到青花变色，心里特别激动。这要能烧出个青花釉里红，那可是价值连城啊。
众所周知，烧瓷的时候不止要严格控制温度，还要把握窑炉里的氧气浓度。比如铜釉色，在高浓度氧气是时是红色，反之就是绿色。而著名的青花釉里红，红色只能在1345-1355度之间，否则低了是黑色，高了是无色。另外还必须保证在一定的氧气浓度下才会出现。
而且要保证青花发色，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民国时说：“青花带红，价值连城”。到现代，一件青花釉里红的古董更是能拍出上千万甚至上亿的价格。
爷爷的窑场里曾经烧出来过，可是这可是古代啊，没有温度计，没有现代设备依靠，凭借的是把头和满窑丰富的经验，还有难得的运气。
谢丛音满怀着激动走到窑炉旁边，发现有两个小孔，应该就是观察口了吧。他走近朝里看了看，一瞬间惊呆了。
瑰丽的色釉在窑火中自然流动，斑驳璀璨，丰美多彩，这就是高温颜色釉，他都可以想象这一批窑如果出来，大概率会出现珍品。
谢丛音心里激荡不已，余光看到陈把头走到另一边用铁钳夹出个尖头圆底的圆锥形，整个发红还有些弯曲。这个东西好像叫火照，用于观察窑炉里的温度。一般是陶瓷做的，高温时发红发软。
谢丛音看到陈把头露出些思索的表情，然后一张国字脸上表情更加严肃。他好奇问了一句：“可是温度不对”
“这弯曲程度还不够，还要再加把火候”说完他抬起头看向谢丛音：“少爷怎么知道的？”少东家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们每年回府交接，周裕最多问一下收成，然后连书房门都不出。
谢丛音笑了笑：“我在爷爷给我留下的东西里看过，里面有一本书是他老人家自己写的关于瓷器烧制的，我瞧着挺感兴趣，就仔细研读了一遍，是以认得陈把头你手里的东西叫火照”。
听他说完，陈铭愣了一下，本来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些欣慰：“老爷留下的必是他这些年的心血，如今少爷能开始接手府里的产业也好，慢慢的也就能上手了。”
谢丛音听了连忙点点头，原主周裕从小到大被他爹逼着读书，从不让他接触外物，虽然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可是性子有些自闭，也被赵游教导的有些迂腐，不想沾染铜臭。
幸好有个周管家，深怀周老爷的知遇之恩，忠心耿耿，在周小姐过世后一心替他们父子俩打理产业，要不然原主怎么可能有这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今，这炉窑马上就要出了，陈铭又让人添了些柴，大家都专心致志的等着。谢丛音也不急着回府，就在房间里找了个凳子和大家一起盯着窑炉。
坐了小半个时辰，也许是房间里太暖和的原因，谢丛音有些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惊呼声吓醒了。
他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于安叫他：“少爷，窑开了！”谢丛音一个激灵，赶紧站了起来，窑炉果然开了。他看到瓷器一件一件的被小心送了出来，每拿出来一个，陈把头都小心把关。谢丛音也近前仔细看了看。
瓷质细腻 ，透白光泽，有几个釉色更是明亮有层次感,这工艺真不错。可是他看了几个发现有些上面也存在明显瑕疵。
比如起泡等 ，这些是由于瓷胎中的分解物氧化还原反应不足导致的，这些现象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不可避免的。现代的制作技术虽然可以去除瓷土和釉料中的碳酸盐以及有机杂质，但还是会出现起泡的问题。
谢丛音看着陈把头招呼伙计们把质量不同的瓷器分类放在一起，每一个他经手的瓷器他都尽量仔细的点评一番，谢丛音知道他是有意教自己，所以听的更认真了。
突然，里面响起来一阵惊呼声：“师傅，少爷，青花釉里红，你们快来看看”。
两人听到都很吃惊，接着是狂喜，陈铭率先走过去接过匣钵小心的放在地上。四周的伙计们全部围了过来。陈铭一手托举着手里的大肚青花瓷瓶，瓶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果然泛着隐隐的红光 ，瑰丽华美。
大家都欢呼出声，陈铭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老夫还是十年前看到过青花带红，这经自己手竟然能烧出来，有生之年也能无憾了”。
这些老手艺人都对自己的行业怀着诚挚的感情，他们甚至一生都将自己倾注在自己的作品上，终其一生都希望打磨出一件珍品。谢丛音能体会到这种感情，这是他从爷爷身上学到的。
他看着这些高声欢呼的手艺人，财大气粗的说了一句：“各位师傅辛苦了，这月工钱翻倍”。
大家听完后更高兴了，纷纷向他道谢，有个二十来岁的兄弟竟然还喊道：“我看是少东家过来，老天才将了运气下来，少东家可是整个庆阳最年轻的秀才，文曲星下凡！”。他一说完，大家都纷纷点头接话，好话不要命的过来。
幸好这里温度高，谢丛音涨的通红的脸瞧着才不那么明显。他悄悄看了一眼陈把头，怕他会有些不高兴，没想到纯属是他想太多，人家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家都等着少爷早日考个功名，到时候老爷也可以宽慰了！”。
谢丛音：“......”他太难了！
等到大家笑闹了会儿，谢丛音拉着陈把头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画，问能不能做出模具，他自己倒是能试一试，可是原主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到时候问起来他怎么办！
陈铭仔细看了眼画，指着谢丛音上面标的尺寸说:“这十二生肖倒是画的惟妙惟肖，可是样子与我们平时烧制的不同，样子也精巧”说完他想了想沉吟道：“明日我亲手先制作试试，其中细节的地方还请少爷到时候抽空过来瞧一下”。
一听陈把手说亲手做，谢丛音就知道有门儿，他忙点头说：“明日上午我就过来，到时候跟着您一起，还望把手不要嫌弃我笨...愚笨”。
两人谈妥后，依然由于安驾着车回府。走到半路天就黑了，马车四面透风，炭火也早就熄了，一阵风吹来简直冷到了骨子里。谢丛音把披风脱下来死命塞给了于安，他在马车里都冻的受不了，于安在外面架马相当于骑着摩托和冷空气亲密接触，这不是要冻坏。
到了之后，于安去后院放马车，谢丛音披着被于安焐热的斗篷急匆匆的朝内院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和仆役纷纷给他招呼，他也边点点头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刚转过月亮门，看到一个人正站在拐角处，头顶正好有一个大灯笼，地上的影子被拉的又大又长。谢丛音起先吓了一跳，不过在看到那人手里拄着的拐杖时，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
“乔兄，你怎么在这里？”这人腿脚不便，外面还这么冷，难道在散步？
乔遇之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谢丛音了，见人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也没出声提醒。如今听到他说话，神色平静的说了一句：“刚用罢晚膳，怕积食，想着出来走走”。
“哦，是这样啊”原来真的是散步，谢丛音点了点头，真准备嘱咐他让他早点回房，就看到人朝自己走了过来，没走几步，脚上一晃，眼看着乔遇之要摔倒，谢丛音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去把他拉住：“没事吧？”
没想到乔遇之半响没吱声，微微靠近了他，同时谢丛音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捏了一下，他忙低头去看，刚才情急之下他竟然拉住了这位乔兄的手，连忙赶紧把手拽开：
“乔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的”，这可是个大洁癖啊。
谢丛音一脸诚恳的认完错。他还小心抬头看来一眼乔遇之的神色，发现人眉头皱的更紧了，看来真的得罪人了，谢丛音低着头正准备再次道歉 ，突然一道醇厚低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今日去了哪里，手怎么这么凉？”
谢丛音愣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老老实实的说：“下午去了城外，看了看家里的窑场”。
乔遇之听他说去了城外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谢丛音“......”，他抬起胳膊闻了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什么问道啊！想了一会他说道：“可能是在窑场沾染了什么问道吧，哪里环境不太好，我回去就沐浴”。
“不是，你身上有一股很浅的薄荷味儿，我好像在别人身上闻到过。”乔遇之神色平静，一双漆黑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谢丛音觉得这个时候的乔兄有些让人怕怕的。他比自己这幅身体高了大半个头，谢丛音还要俯视着才能看清人家的神情。
他努力思索了会儿，薄荷，薄荷....，他突然想起了于安，于安这个兄弟简直是个薄荷精，老是嚼薄荷，平常荷包里还装了新鲜的薄荷叶，也不知道这大冬天哪来的。
想到这里谢丛音低头看了看身上黑色的狐裘披风，恍然大悟道：“回来的路上我把披风给了于安，应该是从他身上传过来的。
于安，乔遇之想起来了是谁，是小少爷的书童，他也记起了那股他看来熟悉的薄荷味道来自于哪里。想到这里，乔遇之不禁为刚才的事感到些懊恼，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如此我便可放心了。”
谢丛音：“？？？”放心什么？谢丛音一头雾水的瞧着乔遇之转身离开，然后看到人没走几步又转头对他说道：“周裕，以后不要让别人穿你的衣物，当然，你也最好别去穿别人的”。
谢丛音：“......”
这难道是这个朝代他不知道的规定？谢丛音站在冷风中一头雾水。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身上是谁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