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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魂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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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震在当场,人类三人组缓缓地望过来,以信长注视叛变的明智光秀般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小妖狐呆呆地张开了嘴,像是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刀刀斋的震惊中却反而有一副“果然如此”的暗示,犬夜叉则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神色,像是混杂了怀念、愤怒与放心的神情。
而杀生丸的背影顿住了。
在几乎要让我晕厥的沉默里,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收起了刀。
“你……你、你竟然、”而后方一直谨遵观战之姿的邪见爷爷,发出了老年人哮喘一般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竟然、以这种称呼轻浮杀生丸殿下……!”
若是,神佛显灵;若是,重现那日影院穿越之际之景;若是,我当即切腹自刎,是否能令时光反转、令我不必面对这般恐怖场景?
我眼含热泪,手上的血如泪珠般一股脑地淌下去,彻底成了僵死的木像。
“那、那个,在下,鄙人,小女,并非有意……”
我本想这样分辨,但同时也意识到恐怕会适得其反。那声极度亲密、乃至面对杀生丸显得轻浮的称呼,毫无疑问起了作用。既然如此,我便不该画蛇添足。
我用尽了此生最大的自制力与理智,才将这句结结巴巴的话咽进喉咙,再度喊了一声:“お兄ちゃん。”
所谓一念成佛,道人耻极而悟、化身菩萨,想来便是如此罢。
我已开悟了,不日即将飞升大自在天。
“哥哥。”我再度重复道,“请您听我说。”
“您跟犬夜叉的私人恩怨,我并无插手的余地,但是倘若是因我而起的愤怒,便请您稍作息怒,或是、”我顿了顿,艰难道,“让我独自承受您的的愤怒。”
艰难。
因我试图把一切和盘托出,不再以他人的身份享有不该有的力量、厚待、温柔乃至愤怒。我该承受的,也唯有身为骗子的刑罚和谴责。那是唯有可坦然呼唤杀生丸为兄上的身份所能做出的欺骗、所能背叛的信任、所能引起的愤怒。
皆不是我有资格享有。
归根究底,我于杀生丸,于犬夜叉,于此世众人,不过是一介软弱又无趣的游魂。
艰难。
对于已不知归路,又以此身份习惯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而言,这大抵是与欢乐至极时自裁等同的艰难之事。
我会迎来怎样的下场呢,抽筋剥皮想是不会,这具身体不会受到损伤;灵魂出窍倒有可能,我异世的魂灵想来会曝晒于烈日之下,盐分散尽、饥渴至极而散吧。
实在可怕,但我却一时并不觉可怕,只是被一种别的痛苦贯彻脊椎,如有滚烫开水流过。
“因为,我并非是你们所知道的那位百里。”
销我亿万颠倒想。
“百里姐姐,难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犬夜叉焦急地问道。
“不,不是不记得了,而是‘本来就不是。’”
在极端困苦之下,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我反而觉得轻松。
“或许你们认识这具身体,但我并非身体的主人。”
杀生丸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本该庆幸,却又难过。我本该难过,却又庆幸。
“您是说……灵魂,错位了吗?”戈薇试探地问道。
“或许是错位吧。当我醒来,我就已经在这个身体里了,别的什么也不记得。”我仍在试图为自己稍作开脱,说明并非是我故意抢夺这具身体,一切皆为意外。
“醒来?”
“两年前我自白灵山醒来,看到的就是这张陌生的脸,脑海里也没有相关的任何记忆。”
女除妖师略有吃惊道:“白灵山原来真的存在啊。”
弥勒法师思索着猜测,“但您却知道自己叫百里。会不会是因为您失去了记忆,所以以为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呢?”
“不。”我甚至禁不住一笑,“因为我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我其实来自五百年之后,名字恰好也叫百里罢了。”
因为有戈薇这位来自未来的巫女在前,我的这番说辞应当也更容易被接受,而非被当做胡言乱语、痴人呓语吧。
“五百年后?!”犬夜叉吃了一惊,转头看向戈薇,“那不是和你一样吗戈薇,难道她的灵魂是和你一起来的?”
“我也不知道……”戈薇睁大了眼睛,那双年少的眼睛如同百灵鸟般纯净自然,带着些许讶然和惊喜,“您真的是来自五百年后吗?日本?哪个地方?北海道吗?”
我还没有回答,弥勒法师就道:“按这样说来,巫女大人的灵魂会不会是像戈薇小姐一样,其实是犬夜叉姐姐的转世呢?毕竟你对我们说过,你的姐姐已经去世……”他蓦地止住了接下来的话,露出一个因揭露他人痛处而感到歉意的眼神。
“……转世?”我意外地重复这两个字,咬着发音,茫然地企图理解。
弥勒看向戈薇,“戈薇小姐,可以说吗?”
“当然啦,说吧,弥勒大人。”戈薇顿了一下,立刻笑着允许了。
“戈薇小姐,其实就是已经逝去的巫女桔梗的转世,因为四魂之玉的力量来到了这战国时代。会不会是四魂之玉当时也影响到了巫女大人,才会让您也一起回到了现在?”
我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但我本身的模样和这具身体完全不一样,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相像之处。戈薇小姐和她的前世呢?也是如此吗?”
“戈薇小姐倒是和桔梗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弥勒沉吟道,“但是您的名字也是百里,这难道不是相同之处吗?”
我苦笑道:“世上叫百里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每一个都是转世吧。”
戈薇却道:“不,我反而没有听见过有人叫百里喔?虽然的确有以这两个汉字为名字的上,但是读音跟您的读音完全不同。”
“那是因为我名字的读音也是汉语读音,”我平静道,“而我本身就是中国人,并非和戈薇小姐一样来自日本。”
“中国?”女除妖师疑问道。
“就是现在的大明朝。”
“竟然是大明朝,”他们显然颇感惊讶,“巫女小姐的灵魂居然来自那里。”
是了,想起来对于如今的日本而言,远在西方的明朝还是强大阜盛之地,是不可侵犯的天朝上国。
“所以,”我过去捡起仍然插在地上的剑,小心地收回剑鞘,又想起这剑虽然伴我两年,其实也并非我的所有物,不免得叹息一声,“我绝非你们所言的百里,只是同名的一个游魂罢了。”
“不。”戈薇却突然道,“的确在中国可能叫百里的人很多,但是眼下可是在战国时期的日本哦?按理说没有人会用汉语去称呼‘百里’这个名字吧,但是不论是杀生丸还是犬夜叉,还是他以前跟我们说起他逝去的姐姐时,都是以汉语来发音的。”
“况且,难道您在中国的时候就会说日语了吗?而且还是这个时代地道的江户口音,对贵族的雅言非常熟练,也使用了很多古语,一般的外国人做不到这个地步的吧?”
我有些愣住了。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自然,就像传奇中会有不需注意的缺漏,故事中会有理应忽略的不合理般,我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而从未从现实逻辑考虑过这是多么蹊跷的一回事。
“的确如此,我最初也不懂为何会以那样的读音叫‘百里’这个名字,仔细一想,莫非这是‘言灵’?那是跟随您名字的、不可混淆的力量,正是因为有这‘言灵’的呼唤,您才会在这战国时代醒来。”
弥勒快速地分析道。
“再退一步说,即便这名字及其读音也是巧合,那请问您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在下听过那么多您的传闻,传说您温和对待人类和妖怪,并不因其种族而歧视,也不因是妖怪而一味退治。而那些为害人间、欺凌百姓的恶徒,不论是妖怪还是人类,您都一视同仁对待,绝不因身为同族心慈手软。甚至,对于肆意伤害不作恶妖怪的人类,您也会一并阻止,乃至拔剑以对。请问,这都是您做的吗,又都是为何呢?”
我道:“的确是我做的。同为有知之生灵,妖与人并无不同。”
“为何不同?”
“就跟武藏人与上野人一般,虽然相隔一国,彼此战乱纷争,但终究同为人类。倘若有朝一日,衣饱饭足、战争消弭,两国人同处,仍有互相结为契阔的可能。妖不也一样吗。”
弥勒听罢,合掌行礼,感叹道:“您真是一位慈悲的人啊。那么,这番话和这些行为,是出自您本来的意志,还是‘百里’这具身体的指挥呢?”
我一顿,“是我本来的意志。”
“在下想来也是。恕在下直言,您的行为虽然悲悯天人、一视同仁,但恐怕无论对于人类和妖怪而言,都是一种出格。不单因为您的惠泽而感激,同时还能彻底地接受您对妖的温柔的人,其实并不多吧。”
我惊讶于他的明悟和敏锐,态度不由得松弛与尊敬些许,“您说得一点也不错。但其实这也并非困扰,我本便不会于一地久留,也不需苛求他人放下心中仇恨来接受我的观念。乱世自有乱世之道,我亦谨从于此。倘若我路过时的举动能带来短暂的和平,便也心满意足了。”
“原来如此……”弥勒道,“犬夜叉!”他忽然回头喊道,“你对你的姐姐还有印象吗,她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刚才的话像是她会说的话吗?”
“那还用说,”犬夜叉有些怅然,又像是有些喜悦地感叹道,“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您看,连性格都一模一样,世上总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话说回来,虽然也是转世,但是我和那位桔梗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呢。”戈薇补充道,“毕竟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经历也不同,我们那个时代比现在可要和平许多,也没有妖怪的骚扰。有没有可能巫女大人甚至都不是转世,而就是本人呢?”
“但百里姐姐的确已经去世了,她因为去白灵山给杀生丸那家伙取剑……”犬夜叉戛然而止,像是意外透露了不应当谈及之事,又露出忽然意识到杀生丸尚在场的表情,转头对他道,“杀生丸!你也说点什么吧,百里姐还是一副不相信她就是自己的模样……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你的话,多少还是比我们的话更有用一些吧。”
“是啊是啊,那可是能叫欧尼酱的关系呢。”刀刀斋掏着耳朵坐在牛背上冷不丁地来一句,我在仿徨中依然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
但,又是那样的场景。
又是那样,明明近在咫尺,我却不敢回头窥探他神情的心情。即便就在身后,即便触手可及,即便我豁出了一切在向他谢罪,即便我应当正视他双眼诚然道罪,我仍然不敢回头。
一年前,最初因为好奇,我乔装打扮成男性进入过京洛的游廓之地,去拜会太夫的绝世之姿。身为众艺妓之首,姿容、身段、气质都一等一的花魁自然不是寻常人想见便能见,便是武家公子也要身份尊崇才可赏得芳颜,因而那日我是潜伏而入,于暗处偷看。不料待太夫接待完上杉家的某位家臣,回首卸去妆容时,却道破了我的存在。
她悠然道:“躲于壁橱的姬君,您可愿意出来?”
不仅发现了我的存在,还在尚未见过我的时候连我的性别也一口道出,我不由惊讶而出,她见了我便莞尔一笑,其笑容灿若千阳,又柔若樱花,是天地间再也没有的光彩,“竟然不是姬君吗?小女闻到您身上的香味,虽从未闻过类似的香气,但那悠远端庄的清冷之味定然出自贵重香料,还以为您是哪家武家的小姐呢。”
“仅仅是味道,就能判断出我的性别吗?”我问道。
太夫仍是笑道:“哎呀,实不相瞒,能进入这广间的客人,小女都当情人对待。既是情人,身上倘若有一丝一毫的臭味,举止倘若有一丝一毫的不雅,又怎会意识不到呢?而其身上香气若似您这般风雅,世上哪个女子会忽视呢?还未下拜您的身份——”
面对如此美人,我不禁有些慌乱,幸而同为女子,不至于现出丑态,“请不用如此措辞,我只是一介普通人罢了。”
“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气味,也潜不进太夫的房间。”她笑意盈盈间,却话语敏锐。
“……虽不是什么普通人,但也并非什么上位尊者。”在她这般的眼神下,我无奈却并无不甘地地告知身份,“我是一个巫女,仅此而已。”
“竟然是巫女大人。”她略微吃了一惊,继而打量起我来,“嗯,的确您身上没有姬君那般的高傲之态,但面容白净,身材玲珑,”她竟然连这个也看出来了,“手指细腻柔滑,加之动作轻盈,身手矫健,若说是普通人定然不可能,若说是巫女又太过养尊处贵……”
我开玩笑道:“若我是妖怪呢?”
“那倒便说得通了。”她却就势顺着我的玩笑接下去,摺扇遮住嘴角笑意。
既然如此,我便再添一句玩笑,“你不害怕吗?”
太夫却平静而悠然道:“小女从来不害怕什么妖怪。能让小女害怕的,只有一个人罢了。”
“是什么人?”那时的我不解风情地追问。
太夫眨了眨眼,睫毛若绒绒小扇舞起香风,“心上人。”
能令见惯大名官家、世事百态的太夫害怕的,乃是她的心上人,这心上人并非多么位高权重,多么英武俊美,仅因是心上人,心便为此褪去世故而坚硬的外壳,将最柔软之处递给他。而无所谓生死,不在意去留的我,又能害怕什么呢?即便站在我身后,却让我脖颈僵硬得不能转动之人,又是何人?
我不愿再继续这样想下去。
不管我是不是“百里”,都不能再想下去。
“白灵山?我的确是从……”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身后声音响起的地方,仿佛离得很近,几乎就在我耳边响起,杀生丸道:“犬夜叉,你以为,我会承认一个冒牌货吗?”
冒牌货。我在一霎时有如被刺伤,但下一刻便意识到这只是我心理作祟,他们似乎已经认定我确然就是“百里”,唯独我还不肯承认,不愿承认,不得不否认。
记忆与异世的身份,不属于此世任何一人、与此世无牵扯的孤独,是我衡量自己方向的灯塔,也是护我能行走此世的长剑。倘若这些一朝一夕尽数消失,我与此世原来联系密切,那么能够定点的标杆消失,我仿似成了另一个人的余滞品,属于我的人生通通为其躬身让道,直至恢复记忆,被彻底取代。
我下意识地抗拒此事。
但我的得到的一切特权与优待,都来源于此。我贪心至斯,犹如不思进取的叛逆贵族子弟,一边要逃离家中严苛规则,一边要享受高位繁华。
“你以为,我会认不出你来吗,百里?”
他在我身后问道。
不是转世,不是借尸还魂,他的指向如此清晰,那正是“我”,正是“百里”。
与自己的过去争夺身体未免可笑。我自我讥讽着,继而察觉自己牙关咬紧,手心钝痛,一低头,猩红而粘稠的血依然在流,顺着我的手心,张牙舞爪地滴在泥土里。剑身被血腥味所惊动,嗡然颤鸣,其声清越悠扬,似遥远佛刹古庙的钟声响起。
“您的伤!”戈薇反应过来,拿下背上书包开始翻找药物,我阻止道,“不用了巫女小姐,不要浪费在我身上。”
“可是……”戈薇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咬了咬唇,“您的血不能再一直流了。”
“请不必担心。”
我低头看着手心,驱使灵力涌过伤口,手心不再流血,深可见骨的箭痕缓缓结为疤痕。唯独我的手上满是残留的鲜血,看起来颇为可怖,仿佛触摸过人体肺腑。
“您当然不会认错,兄上大人,”直至此刻,我才敢低声回答,“但……”
但。
我既愿是她,又不愿是她。
“……请让我问几个问题。”
“一个。”
尽管极不适宜,我还是忍不住笑而叹道:“那便一个问题。”
“兄上,我,百里,真的是你的妹妹吗?”
夜风吹过草浪,朔月自消散的阴云后浮现一线阴影,已东倾甚远,曙光将至,黎明不再。血与草木泥土的腥气浮在清新空气中。万物为混沌之初萌,无不若其性。
“自然是。无需疑问。”
他语气笃定,斩钉截铁。
“为何不是转世,‘百里’不是已经……”我顿了顿,含混地发出那个音,“死了吗。”
“从未有人见过尸体。”
他说得平静,犬夜叉听了却坐不住了,“没有人见过尸体?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转头看向杀生丸,猝不及防,我与他果然近在咫尺之间,好似我可以随时抬手拔剑刺穿他的胸腔,也好似他能顷刻扼断我的喉咙。
便是如此的、对武人而言危险而不设防的距离。
我本以为他不会愿意答犬夜叉的问,但他却答了,答得冷静而从容,似是已把这件事在脑海中复述过上千遍。
“七十年前,你独自一人前往传说中的白灵山。离开前,你为我留下了一只传信鸟以供联系。”
“两年后,你杳无音信,亦未派传信鸟飞回告知处境。而你留下的那只传信鸟,却在一天忽然化为灰烬消散。”
那是牵挂着思念和缘分的咒术,直至主人死亡,传信鸟方才消散。
“此后,我前往白灵山,却被白灵山的结界阻拦,不得上山。路遇一巫女,她为我上山寻找你的踪迹,我给了她一滴我的血,让她凭此来探查你的气息。”
众人的表情都惊讶地凝固了,似是不敢相信杀生丸会如此让一个人类的巫女帮忙。我禁不住同样讶然,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指尖。那里当然不会有什么伤口,一滴血只需针眼大小的伤,又是百年前之事,或许在给出鲜血的那一刻,伤口便愈合得无影无踪。
但就像被扎伤了般,我的指尖忽然传来细微的锐痛。
“一无所获。”
”她没有找到你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你的踪迹,唯一发现的只有挂在悬崖边的一片衣角。”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杳无音信,无处可寻。逝去的传信鸟,神圣的白灵山。
“兄上……一百年前,想来我不是人类吧?”
他看我,俊美风姿,仅侧首之举亦优美如芭蕉和歌。他的神情却不再冷漠冰肃,宛如被撬开一条缝隙,显露出其下些微的波澜,“你是吾杀生丸的妹妹。”
原来如此。
神圣的白灵山,被人当做传说的白灵山,因其无比神圣而圣洁,不允许妖邪之气的侵入。唯有心灵纯洁的人类可上此山,若是妖怪硬闯,便会被结界所伤,净化为一片虚无。越是强大的妖怪,上此白灵山,越是寸步难行,宛如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痛苦难当。
一百年前仍然身为妖怪的我,擅闯白灵山后音讯全无,加之传信鸟逝去,恐怕任谁也不敢心怀侥幸,期望我仍在人世。
但兄上。
您不远千里来寻,乃至求助于人类,乃至将身为大妖珍贵的鲜血给予她以做引路针。
是否您一直心怀家妹仍未逝去的希望,在白灵山下长久地等待?是否您强闯过白灵山,以至于伤痕累累,不得不托付于人类?
自东方一线鱼肚白升起,天光乍亮,在众人的目光中,犬夜叉黑发褪色为银发,妖耳长出,獠牙归于齿间,顷刻重新变为半妖。而我的灵力又自四面八方泄露而出,身体重回干涸之态,月光洒出手心,我重新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呆呆地抬头仰望前方杀生丸。
仰得太高,后颈发酸,眼眶湿痛。迷惘交织在我的身体内,但我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