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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生五十年 四 ...

  •   食骨枯井。

      我踩在井底。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像是才经历了一场雨。

      周旁魆魆发黑,食骨枯井中传来遥远而原始的腐朽气息,间杂泥土与植物的腥香之气。本是令人不甚自在的味道,我却仍旧未掩鼻,而是如常地呼吸着,这真实人间的味道。

      银发落在我的肩头,我随手用手腕上的橡皮筋扎好,开始环顾四周。

      四周空无一物,仁王大自在天并未与我同在,此刻不知所踪,或许还在豹猫复活领主的城里。

      从井底向上望去,依稀可见天空一轮红月。血月高悬,方位像是丝毫未移,仍然是在正空,仿佛此地的时间未曾向前推动一毫一秒。

      难道是两个时代的时间流速并不等同?疑惑之余,这也令我松了一口气。

      倘若真的消失了五个月,兄上会怎么样?

      我甚至不敢想象这般可能,开始向外爬去。食骨枯井的石壁实在滑手,又布满幽暗青苔,也不知道戈薇是如何每次独自一人从井底爬上去,甚至还能扛一个自行车。我边是敬佩、边是咒骂,三度滑下来之后才意识到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灵力,不禁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灵力涌出,白光乍现,千万道明亮的光束托着我的身体笔直向上,我仰头望去,终于得见天日。

      食骨枯井静静地躺在森林之中,茂密植物在黑暗显出黝黝的影子,安谧无声地生长。

      何其清雅,何其恬阔。

      我禁不住弯下身子摘下一朵自井边生长的白色重瓣花,如雪盛开,含着初秋的纯洁夜露。我尤其记得,这朵花与我同名,同为"百里"。

      将花朵纤长的绿茎插入水手服前襟口袋中,夜色中赤裸的大腿难免有些凉意。我在原地跳了跳,自空气中滤过来自各方的气息。

      凝聚血月的妖力之源,四魂之玉不详的气息。人类在边城中仓皇逃窜,脚步匆匆、神态凄凄。妖怪们于城主府激烈战斗,为氏族之仇,为五十年之落败……我感觉到了那熟悉至极的凛然气息。正是欣然之刻,却猛地察觉到其中躁动的怪异之处。

      ——这股妖力,过于庞大凶暴了。似硕大无朋之凶兽,乃至堕落的群山之鬼尚不能及。

      为何兄上的妖力会变成这般?这般妖力……难道说,他竟是化为了原型?!

      我皱紧眉头,丝毫不敢犹豫,当即踩着疾风与黑夜而去。

      灵力在血月之下沸腾,石岩草泽甩至身后,枯井村庄落于零星灯火,我身上尤且带着古井中泥土微苦的气息。

      拴于马厩的村马抬起晶莹的瞳子与我遥遥相望,隐于森林之中的妖怪为我灵力所慑避。飞行之中,狂风扑打着我的面孔,银发被吹得在身后狂舞,领巾也被混入其中,胸前雪色花朵的重瓣被吹得四散而开,遗落在我身后的泥地里。

      我从未如此之快,好似一阵掠过日之岛的风,在血月半倾之际越过半个国土,赶到了那座城外。

      结界已然破裂,城中心有猩然火光高昂,无数木质建筑遭得此殃被卷入火中,那长长的火龙顺着街道一路燃至城门,山峦被这燃彻一城的火焰照亮,其龙脉走势低低伏下,似为城中巨兽所臣服。

      那巨兽,即便在城之门亦可闻其咆哮之声,惊天动地,山峦为之颤然低昂,火光为之半数熄灭。猛烈的妖气席卷而来,几如实质般击在我心扉,令我为之一颤,向城主府狂奔而去。

      人影攒动,自官员武士至百姓下民混然一尘,自城中未燃烧处拥挤而出。我无意于他们争夺去路,自摇摇欲坠的房檐上奔跑,跃过一道又一道腐朽的梁柱。在跑酷途中从木屋矮顶斜身而下,顺手拔出一名武士的佩刀,斩断数道蔓袭而来的火焰,将燃起的木头击得粉碎,火星四溅,被灵力尽数凝为冰霜。

      这时我羡慕起冬岚的冰之妖力来,恨不得把她抓出来给我灭火开路。

      奇思在脑中一转,我斩断最后一道冲来此街的火光,一道焦黑的空地隔离了烈火与城民。

      满街人影挤挨而去,在喧声如沸中,唯我独身飞檐走壁,奔向那巨兽。

      越是靠近,那咆哮之声越是如雷震耳。

      我掠至塔楼时匆匆一望,依稀望见城主府中一具破碎的巨大豹猫尸体,像是被利爪并锋齿生生撕裂,肋骨翻出,鲜血四溅,城主府满是火与血的气息,如修罗炼狱,骇人至极。

      跃下塔楼,我落在城主府围墙最高处,脚下所踩墙壁之顶,亦是鲜血淋漓。豹猫的陈腐,我闻得出来,继而抬头望去。

      只见——

      戈薇三人避于远处,犬夜叉手持铁碎牙狼狈地护住他们,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水火不侵的火鼠球上三道锋利爪痕撕过。豹猫众四散而逃,尸骸遍野,而原本被吸食魂魄的豹猫三兄妹如今却复活一般聚于一处,虚弱得不能动弹,面色惨白。她们前方是手持冰锥之器的长姐冬岚,亦是浑身伤痕,咬牙之间鲜血直流。

      而邪见对着祭坛中央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什么,焦急不已,畏惧不堪。

      祭坛之上。

      巨兽盘踞于豹猫领主尸体上,如地狱血潭之上的修罗,凶暴地凝视诸人,令人不敢妄动。

      那巨兽,额间一轮紫色孤月,通身被厚滚绒毛,其色胜雪;身披云纹,足踩烈风,双眼赤红,中嵌一对冰冷的黄金兽瞳,口衔一把青黑之澄澈太刀。

      不知属于谁的鲜血自他嘴角淌下,淅淅沥沥不断,似一场密集血雨。

      我泪如雨下。

      为终觉那五月之漫长煎熬,为他正为仁王大自在天的洁气所伤、竟却始终不愿扔下那把太刀。

      我嘶声喊道:"兄上!"

      跳至于城主府中,犬夜叉猛地回头过来,眼瞳急缩,大喊一声:"别去!"

      "巫女大人,不要过去!你会被杀了的!"

      我不顾犬夜叉一众人的阻止之声,顾自执拗地朝那头巨兽奔去,即便我的身影与他相比仅如高山下一只渺小蜉蝣。

      嗓音破开,唇齿开合,我于眼泪模糊中呼喊他:

      "兄上!"

      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兽未绝的咆哮之中。那咆哮声惊天地、惧鬼神,众人无不为之威亚而仰道。我踉跄一步,继续往前跑去,再喊一声:

      "兄上!"

      这声音依旧渺小,不堪一闻,似是永远也传不到眼前庞然大物的耳中。

      但巨兽蓦地转过头来,巨大狭长的兽瞳如狩猎般看向我。那一瞬如同被冥界之主盯住心脏,我为之恐惧战栗,但仍旧未曾停下半分脚步,顽固地向他奔去。

      "我回来了,兄上,我回来了。"

      "兄上,我回来了!"

      激昂之中为尸体所绊,我一个不慎竟摔倒在地,而巨兽无情的血红之眼冰冷地凝视着我,如同凝视一个陌生者,一个胆敢冒犯他权威的可笑之徒。

      兽首低来,兽口中的血液腥气扑面而至,几乎令我窒息。这般血腥与原始的杀戮之欲毫不留情地笼罩了我,我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的眼睛,大喊道:

      "哥哥——"

      那兽首顿住了。

      此刻,仁王大自在天的刀锋停在我头颅上一寸之距,冰冷又滚烫的刀锋垂下一线血痕,血滴沿着刀尖落在我的面上,与眼泪混在一起。

      "哥哥。"我喊着,嗓音嘶哑,声线颤抖。

      那尊贵而残酷的兽首缓缓低下,口中衔住的太刀避开了我的身体,我撑着发抖的手臂爬起来。

      却见巨兽曲住前足,匍匐而下,低头伏地,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我,金色瞳孔如凝固的金潭映出我的身影。

      他静静地看着我。

      我一步向前,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眼下,见他毫无异动,继而半跪而下,慢慢地将脸贴在兽首之上,闻到方才暴戾的血气,和他鼻翼间呼出的热气。

      埋首于他眼下的绒毛之间,我低低地,轻轻地说:"我回来了,兄上。对不起,我回来得这么晚。"

      他不再威吓、不再攻击,于是我呼出一口气,伸手抓住他死死咬住的仁王大自在天,为他嘴边淌下的血液而心酸不已,"兄上,我来拿我的刀了,请您松开它。"

      兽瞳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锋利兽齿仍未有一丝放松。

      我抚上他嘴边被鲜血淋透纠缠的细细绒毛,注视着他的眼睛,再度道:"哥哥,请您把刀放开……好不好?"

      牙关松动,仁王大自在天终于倾斜而下,落在我的手中。

      "谢谢您……"我的嗓音似哭似笑,一把扔下仁王大自在天,抱住他的前颌,裸露的皮肤被妖兽滚烫的血液沾染,如在焚烧,如生如活之痛楚。

      手下一空,白光烁然而盛。巨兽庞大的身躯于白光之中急剧缩小,终是化为人形。

      脚下是支离破碎的豹猫领主尸体,四魂之玉散落在于尸骸中,而雪色振袖翩然而下,银发如流垂落。

      仍是风姿无暇,红梅之雅,孤月之傲。

      唯独唇上一抹血迹,自唇珠染开,沿着唇线溢出氤氲,在苍白唇色显得尤其惊心动魄。杀生丸抬起手,白皙带微青色的指尖轻轻擦过唇线,鲜血便自指尖晕开,如红樱落白玉,显出诡艳之色。

      他抬首看向我,甫一启唇:

      "百里——"

      便戛然而止。

      我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猛地嚎啕大哭起来。

      "兄上!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呜哇——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我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我差点就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哥哥,我好想你……”

      我的嚎哭声响在一片寂静的城主府,那犹如稚儿撒泼打滚的啼嚎,全然不是高门女子应有的仪态。但我不管不顾,去她妈的规矩,我心里想着,哭得撕心裂肺、稀里哗啦,眼泪混着鲜血刷啦啦地往下淌。

      杀生丸喊一声我的名字,那语调或更似尺八萧一声短促的呼唤,压抑而低沉。

      他染着血的指尖搭在我的后颈,冰冷又滚烫,好似曾逼近我眼前的太刀之刃。而后,他在我的哭声中久久地沉默,那指尖的力度却一再变换,似是轻柔,又似是妄图刺穿我的脖颈、将我于他怀中扼死,在这般反复来回的变化之中,却始终保持不至使我疼痛的克制。

      最终,在我眼泪之间,他终是发出一道低而长的叹息,用那单臂紧紧地、几乎令人窒息地抱住了我。

      "百里。"他叫我名字,低沉、冰冷而慰然。

      那只独臂抱住我,又扣过我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发尾,指尖探进我的发间,与我的后脑相触,手指的炽热以克制的力度贴在我的头皮。

      我在快要哭得打嗝之前终于收住嚎啕,噎着嗓子抬头看他,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面目定然狼狈万分,慌忙抬手想擦拭。

      他的手却掠开我的一丝头发,沿着耳畔,落在我的面颊。

      我的眼泪沾在他的手指上,那手指如被烫伤般顿了顿,替我擦去面上所有的眼泪和血迹,拇指落在我的唇畔。在唇角停留一瞬,他的金瞳垂我一眼,继而克制至极地收回手。

      兄上。

      我留存于世的理由。

      从何而来一股勇气与冲动,我直视着他,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半息不到的犹疑之后,我毅然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一触,及离。

      我后退半步,默默屏息。

      唇上唯有轻如羽毛一般的触感,和属于杀生丸的血的气息。

      "兄上。"我再度开口,一字一顿,恍如隔世,"我回来了。"

      他顿在原地,站在清冷月光之中,依然如我离开时一般模样。

      妖纹灼灼,孤月冰冷。

      那双如煅有千里山脉隐秘黄金的兽瞳,此刻映着唯独我一人的身影。

      那是野兽不顾一切捕食的眼神,是孤狼失独的眼神,是一个男人注视女人的眼神。

      他染着一抹鲜血的嘴唇,自唇角,不易察觉地勾出一线冰凉的,温柔之意。

      我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出何言,又发觉好似无需多言,便是这样彼此对望着,在这美丽月色下凝视彼此,已是我昔日求而不得的幸事。

      如此,我便沉默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弯出笑容。

      直至——

      "咚"的一声,有何物重重落下的噪声。

      我转头一看,看见邪见和犬夜叉站在一起,铁碎牙和人头杖齐齐掉在地上,一妖一半妖震悚地看着我们。在他们身后,七宝被捂住了眼睛,几个人类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如同几具凝固的石像般伫于当场。

      我:……

      我:……!

      一时忘情,我竟然忘了还有他们在!

      但这一幕实在颇具狂言喜感,我羞赧无措之余还欣赏看到半秒,便被杀生丸上前一步侧身挡住了的视线。我回头看他,却见他眉间敛起一线褶皱,黄金瞳对着我上下衣着一瞥,虽一言不发,但我忽觉背后发凉。

      倒,倒也是,水手服对这个年代而言还是太过大胆了一些……

      但以杀生丸这般规矩森严、清贵风雅的公卿做派之妖却并未出言责备,而是伸手环住我,宽大华美的振袖遮至我的腿窝。

      他低头问道:"你去了何处?"

      此刻,他的语气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我……到了五百年后。"

      而我仍未曾诸多纷杂情绪中回过神来,语气飘忽不定,似灵魂出窍,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

      杀生丸眉间敛得更紧几分,他的目光一顿,便立刻侧首看向犬夜叉身后的戈薇。戈薇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而犬夜叉终于收起快掉到地上的下巴,一脸神魂不宁地捡起铁碎牙,挡在戈薇面前,结结巴巴道:"你,你看戈、戈薇做什么?"

      "因为百里姐姐说她到了五百年后吧。"戈薇倒是从犬夜叉身上绕了出来,"也就是我的那个时代。"

      "说来还要多谢你,戈薇。"我亦是从杀生丸臂弯探出头去,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如果不是有你们神社的食骨枯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来才好。"

      "原来百里姐姐是从食骨枯井回来的吗?"戈薇惊讶道,"但您此前不是说自己是中国人吗,难道您是回到了五百年后的日本……说起来当初您是如何来到这战国时代呢?"

      "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我猜,大概跟你有关。"

      "哎,跟我有关吗?"

      正要回答,我忽然想起什么来,侧头看了一眼仍在一旁看往这边的豹猫四兄妹,试探地伸手指了指,"兄上,他们几个,不管他们吗?"

      杀生丸顺着我的手指看去,仿佛竟也一时忘记她们的存在般,自面上显出一丝停顿的破绽。但这停顿只转瞬即逝,复又恢复为往常冷静自若的模样。

      朝着豹猫的方向,他声线沉若坠石,"冬岚。"

      冬岚握紧冰刃,抬头看向他。

      "尔等还想再战吗?"

      冬岚定定地看他一眼,又低头看向她们所谓领主大人破碎的尸体,那原本沉着骄傲的面上闪过一丝难言的悲伤和怅然。她后退一步,低声叹道:"不。你救了秋岚她们,妾身……感激不尽。"

      救了秋岚她们?发生了什么?我迷惑地看过去,想起她们三个原本已经被领主掠夺了灵魂,就如我一般……如此说来,是因为杀生丸杀死了领主,她们的灵魂方得以被释放而回到体内吗?但若是这般,我的灵魂原本也应该归于体内才是。

      为何会流落到五百年后,想来,应当的确是因为戈薇这位神奇的异世巫女罢。

      听不得喜怒,杀生丸语调淡漠,"那么,尔等便自行离开吧。"

      冬岚缠绕周身的凌然霜气此刻也似黯淡几分,冰刃在她手中消融而去,她道:"我们这便离开。但是,杀生丸,妾身实在想不到,一向厌恶人类的你也会像你父亲一般,因为一个人类女子这般行为……"

      她看我一眼,像是自嘲般摇头道,"算了,毕竟是敢直接对着妾身承认你们关系的人类啊,也难怪……"

      嗯嗯?我承认了什么?我承认了什么关系?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看着她们一行人转身离开,几度张了张嘴想要发问,但又终究不愿让她们再多停留于视线中即便半秒,便终是闭上了嘴。

      在即将走出城主府时,冬岚却忽然停住了。

      她微微侧首,却并不看过来,唯独露出侧脸。同是侧脸,却与方才屋顶之时的骄傲凌然大不相同,其棱角已如同悬挂于墙面的锈刀,垂垂沉沉。

      “或许……你说得对。五十年了,妾身却依旧企图倚仗着领主大人的威势,才会落到如此下场罢。"

      "但,向妾身以铿锵之调说出此言、却与长生之妖相伴的你,身为人类,五十年后,又该如何呢?”

      我怔了怔。

      “五十年来,犬族真是发生了很多变化呢。”她自语道,终是没有回头,抬手挥袖,紫色小袖之下冰霜尽出,化为雾气将所有豹猫笼罩。

      雾气顷刻散去,方圆十里不见其影,豹猫一族消失在城主府中,连同豹猫众的尸体一般离去。

      唯留破碎的豹猫领主尸骸,和鲜血业火满城。

      而她由盛转颓的侧脸之棱,正犹如那首摩灭之和歌。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相比,如梦亦如幻。

      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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