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白灵切》白银星

13、蓬莱仙岛 二

　　看来他并未往深处想。我牵着他的手也望向月光，压着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令灵台清明。

　　“——兄上！”

　　忽然之间，原本静谧宁静的场景为之一变，大海潮湿的水汽中混来了炽热的妖的气息，像是一只燃烧的火鸟疾速飞来，顷刻便飞至方才我们离开的神社之处。

　　杀生丸也转头向东方看去，忽地松开我的手。我以为他要径直率先离去，却见他单膝蹲下，单手揽住我的腰，“抓紧我。”

　　身体蓦地腾空而起，我一把环住他的脖子，默默咽下这一瞬间失重的丢人惊呼。杀生丸如纵云般跃飞而起，神社霎时便近在眼前。

　　一个火红的身影已然屈膝蹲坐在神社之上，手持一漆红大羽扇，下方众人惊慌失措逃窜，而妖怪发出高亢而兴奋的大笑声：

　　“对，都逃吧！逃到死之岸去，把此地让出来做我的战斗之地吧！”

　　我皱紧眉头，却忽然又感觉腰间一松，整个人跟着被一股柔软但不可违抗的力道送至地面，落进神社前方的芦苇丛。

　　匆忙抬头看去，杀生丸的身影于我可见的上空霎时掠去，而后被几乎将我淹没的芦苇遮挡。

　　逃难的人群匆匆而过，喧闹尖叫之声不绝于耳，我艰难地分辨杀生丸那边的声音，费力拨开芦苇丛——尽管我知道他本是想让我停留于此避免危险，但身边皆是逃跑的人类，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管。

　　有小孩慌不择路冲进了芦苇丛最茂盛的地方，慌乱地大喊求助，我抽出白灵切割断芦苇杆，幸得白灵切锋利一如往常，无需我多费力气，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小孩所在的位置，看她已经摔倒在地，赶紧把她搀扶起来，“别害怕，我带你去找你的父母。”

　　“巫……巫女小姐，”她乍然抽泣起来，断断续续道，“有鬼……有鬼来神社了！”

　　“我知道。不用害怕，有我在呢。”我拍拍她的肩膀，“还能走吗？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她却忽然抗拒道，“请巫女小姐不要管我，先去救救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在后面！”

　　我转头朝神社方向看去，在这慌乱之中，脚步纷踏声，人类哭泣声，妖怪大笑声皆糅合成混乱之旋，而这旋中猛地爆发出震耳的暴烈之声，数只由火焰而成的火鸟呼啸而出，将昏暗夜空照得如烧红的金属块。人类的惨叫声接踵而至。

　　“我明白了。”我松开她，让她自己踉跄地站住，给她指出一条路，“往那边走就是村子的方向，你马上离开芦苇丛跟着大人们向南边的洞山洞去，可以吗？”

　　女孩眼含热泪地抽噎着点头，祈望地看着我，“求求您……一定要救出我的爸爸妈妈！”

　　也不知道此刻惨叫的人之中是否有她的父母，但情态紧急的确不容拖延，我朝她略一点头，手持白灵切自芦苇丛中割出一条道路，前往神社。

　　惨叫声，火焰烧灼人体的肉焦味，海水沸腾的腥气，渐渐变小的尖叫声，远去的奔跑足步，我终于听见刀戈相对之声。其一是斗鬼神的嗡鸣，那把锋利近邪的鬼刀震声如钟雷，威严浑厚，另一把则是扑散开来、被千万缝隙滤过的颤音，毫无疑问便是那把羽毛扇状的武器。

　　我割开最后一丛芦苇。

　　火鸟尖啸，杀生丸挥刀而去，朝他扑来的火之猛隼霎时分为两半，消散于空。

　　而我也终于看到战场的惨状。树木焦枯，土地皲裂，一片炎海蔓延，亡者有之匍匐于地，身体被烧得焦黑，有之仍保持着逃跑的奔姿，却已然成为一块凝固的木炭。

　　“……嘁，卑劣的家伙。”我一把掷出白灵切，冰寒至洁之剑凌空而去，刺穿袭向此地最后一个活人的火之鸟，将它净化得无影无踪。那人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两步，我向落地的白灵切奔去，朝他喊道：“站起来！立刻跑出去！”

　　刀扇对撞，那妖怪与杀生丸拼杀之中显是讨不到便宜，无暇顾及此处。那人被我一嗓子喊得赶紧爬起来，“小姑娘你呢？你不跑吗？”

　　“不用担心我，”我在奔跑中与他擦身而过，“快离开，你的女儿还在等你！”

　　方才一轮的火鸟才被杀尽，为了应付杀生丸，新一轮再度袭来。这火鸟似乎会自动追寻人类气息前去掠攻，除开攻击杀生丸的大部分主力外，尚有几只漏网之鱼朝我这边袭来。我一个翻身滚过，躲开扑袭而来的灼热之鸟，一把抓住白灵切，翻腕将它捅了个透穿。

　　背部尽管没擦到它的火焰，却已经像燃烧起来般作痛，想是已经撩起一片水泡。我伸手摸了一下，痛得眼角一抽。

　　“百里！”

　　杀生丸忽然喝道：“后退！”

　　我当即噔噔噔后退几步，踏进沙洲边缘的海水之中，那边的妖怪也终于望过来，声音阴柔而怠慢，“杀生丸殿下难道认识那边的小巫女吗？不如让在下替你解决掉这个顾虑——”

　　杀生丸置若未闻，侧手持刀，举至肩高。雪亮刀纹泛出凶光，刀身平滑处映出他冰冷的黄金瞳。

　　我浑身一凛，被这漩涡般乍然疯狂聚集的妖气惊动，赶紧以白灵切插至地面结出结界，以免被其威力波及。

　　“——苍龙破！”

　　杀生丸沉声低喝未落，妖力磅礴若惊啸而出，百尺苍龙自斗鬼神刀锋而起，千万道闪电凌空而落，正是雷惊天地矫龙舞，土地刹那间分崩离析，千万火鸟被尽数吞噬，芦苇丛卷为灰烬。

　　鬼神莫阻，妖魔皆殒。

　　那妖怪几乎连躲避的时间也没有，瞬间便被妖力而成的闪电吞噬。

　　但他在苍龙破中张开双手，笑声阴阳难辩，“干得漂亮，下次在蓬莱岛和您再战吧！”

　　“——胡言妄语。”

　　杀生丸沉声蔑然道。

　　“您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您身上还有我们四斗神的印记……”

　　他的声音随着身体一同消失在光束之中。而其下方，一道如陨石砸下的巨坑残留，不见任何生命的痕迹。

　　“本体在蓬莱岛吗。”杀生丸收回斗鬼神，苍龙破最后一起妖力敛于刀尖，他回头来看我，“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

　　我拔出白灵切，也收回剑鞘，顿了顿，又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捂着滚烫的两颊道：“兄上！”

　　杀生丸显是没预料到我这般雀跃的语气，眼皮微抬，“嗯？”

　　“太——帅——了！您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招式，我还从来没见过，实在太帅了！”我伸出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用以形容我所感慨的帅气程度，“要是在跟我比试的时候用这一招，我连一下都挡不住吧！不愧是兄上大人，无论用什么武器都这么厉害，我可是做梦都梦不到这么霸道威武的招式，简直像高天原之神拔剑斩八岐大蛇一般‘！”

　　“……”杀生丸顿了顿，像是想要继续训斥我不呆在安全地带的举动，又像是被我的夸赞稍作安抚，“这是我的奥义。”

　　我说：“不愧是兄上大人！”

　　杀生丸看我一眼，终究还是松开蹙起的眉毛，“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不必再夸赞我，过来。”

　　我小跑过去，连蹦带跳，在心底为日渐缩小的心理年龄哀悼一秒，满脸仰慕笑容灿烂地抓住杀生丸的手。

　　或许因为方才使用了这般强大的奥义，他的手心是难得的温热，比人类的体温还要高上些许，几乎有些烫手。我刚刚牵上去时像抓住了火焰，不禁受了一惊，而后忍不住紧紧握住他的食指。

　　“兄上，我听他的意思，像是背后留有印记之人无法离开蓬莱岛。恕我直言，这般行为实在冒犯之极，不如由我——”

　　“由你如何？”杀生丸好整以暇，冷眼看我。

　　“……由我在安全之地瞻仰兄上战斗的英姿，并诚心记录，以供后人仰慕。”

　　像是对我这般缺乏风雅的言行不满，杀生丸警告道：“七十年不见，你跟着人类倒是变得油嘴滑舌不少，百里。”

　　我牵着他的手转了半个圈，又转回去（我真的是小孩吗？），笑道：“非也非也，乃是兄上大人英姿过人，令我不得不倾心以慕啊。”

　　“哼。”

　　杀生丸的哼声中似有笑意，但只一瞬，又恢复成不苟言笑的冷静模样。

　　“哎呀，没想到我邪见听到动静迟迟赶来，杀生丸殿下已经把对手给收拾掉了。不愧是杀生丸殿下，看到您和百里殿下相处得这么好，我也甚是欣慰啊，毕竟您已经好几十年不是因为愉悦而笑了，上次好像还是因为被犬夜叉和奈落冒犯……”

　　“邪见爷爷！”我大声打断他的话避免惨剧发生，“那家伙逃到蓬莱岛上了，我们赶快去追他吧！”

　　“什么？竟然从杀生丸殿下的手中逃了出去，此事绝不可能。莫非是杀生丸殿下故意将他放跑……”

　　“邪见。”

　　杀生丸的声音终是如常想起。

　　“闭嘴。”我庄重地接道，对低头瞥向我的杀生丸殿下露齿一笑，“我们走吧，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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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莱仙岛自大海迷雾中浮现身影，其身姿半边曼曼，半边险峻，一道瀑布自高耸峰顶倒挂而下，竟显现出妖魔之齿流涎之状，似在昭示岛上不详之物。

　　这座传说之岛出现在海中，却仿佛不与大海相谋，只笼闭一室，孤于笙箫。陆滩周旁暗礁密布，船舶不得近，唯有一方海礁突出，呈肋骨拱形合成隧道，留下仅供一只船渡过的水道。

　　即便如此靠近蓬莱岛，雾气依然时而如薄纱、时而如厚帛般遮蔽视线。我坐和邪见坐在雷影背上，雷影似是略感不安，双头时常左右顾盼，我安抚性地拍了拍它们的颈侧，低头却依稀看到有一条木船缓缓泊入那条隧道。

　　“哎。”我有些意外道，“下面好像有人划船过来？”

　　“什么？我邪见竟然没有看到，”邪见张望一番后皱着眉嗅了嗅周围空气，“这岛实在有些奇怪，我从刚才除了海风的气息便什么也闻不到，只有你跟杀生丸殿下的气息还能勉强辨别。”

　　“我倒是还好一些，毕竟我的灵力很容易感觉到妖怪的气息。”我抱着自腰侧取下的白灵切沉思道，“但下面一行人之中只隐约有妖气，又不很明朗，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像是……”

　　我及时住嘴。

　　并行飞在雷影之旁的杀生丸眼睛微眯，入鬓凌眉如刀锋般缓缓靠拢，“是半妖的气息。”

　　何止半妖，还是我们认识的半妖。我专心致志望着雷影颈部长鬃，噤声不言。

　　邪见却浑然不觉般探头往下一望，“喔，这回看见了，红色的衣服……难道是犬夜叉那小子？！”

　　我低头叹息，暗暗拽了一把随时可能被发怒的兄上扔下去跟海鱼做伴的邪见大人。这段时间我跟他早已配合娴熟，彼此对上数十暗号，专供在杀生丸眼皮子下无声使用，眼下我拽他一下，他便立刻明白，当即抱紧人头杖端坐于马背，紧闭两喙。

　　“不知道他们为何也来这蓬莱岛，”既然话终归被说了出来，眼看杀生丸的眉头没有更紧一步的趋势，我也试探道，“莫非他们之中也有人中了四斗神的印记，还是单纯来为民除魔呢？”

　　“那等半妖之事无需挂记。”杀生丸语气平淡，声线低沉如刀，“即便是死在这里，也不过是他太过弱小。”

　　“但是，他们之中那个叫戈薇的巫女好像跟我的前尘有些关系吧？”我听出了杀生丸的几分杀意，幽幽地提醒道，“关于我为什么会到五百年后，又从五百年后回来。”

　　杀生丸眉头蓦地一紧，悬浮于空低头凝视下方依稀舟影，片刻，他兀自讥讽道：“这也是他唯一的用处了。”

　　“是，是，兄上大人。”我有些自得——为我的情况的确能转移杀生丸的注意力——地附和，“不如我们换一边登陆吧？”

　　“难道要让杀生丸殿下避开那群人吗！”邪见闻言不满地敲着人头杖，“区区人类和半妖，不主动为杀生丸殿下的到来而让路便罢了，岂有让杀生丸殿下屈尊绕路之理？”

　　哎，面对这大小妖怪，有时候像面对两个倔强固执的小孩一样头疼。我的自得立刻被无奈覆盖，捏了捏鼻梁，柔声细语道：“并非如此，邪见爷爷难道感觉不到吗？方才逃跑的妖怪就在这岛的北方，应当是那座突出的半月牙型山崖附近。我可不容许冒犯了兄上，又杀了那么多人的妖怪再苟活于世。”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一件很紧迫之事。”邪见沉思起来，斟酌哪边更为重要和不损他家殿下的尊严，我拍拍他的肩膀，伸手指比了一个“一”，“此乃当前最重要之事，犬夜叉一行人的行踪本就不值一提。”

　　我扭头看向杀生丸，利用如今天真可爱的孩童皮囊朝他讨好道：“哪，对吧，兄上！”

　　他只半阖眼皮看我一眼，我疑心这一眼便把我心头的算盘诡计看了个通透，所幸他甚少亲自揭穿，只微一点头，“去北边。”

　　雷影脚踏阴云，叱咤而行，自蓬莱岛轰鸣且红光乍现的天空掠过，转眼便到了岛之北。

　　邪见举目张望，“这雾为何还不散，现在什么都看不见，难道还要罩一整天吗？”

　　“不知道白天会不会晴朗一些，看这云，陆地倒是不会下雨，可海上谁说得准呢。”我从袖兜里扔出一颗无聊时捡来的鹅卵石，石子沉沉坠下，落入山间白雾之中，却始终没有传来落地或是坠海之声，“没有动静，看来这雾应该不只是普通的雾。”

　　“轰——”

　　一声震雷之声自身后炸响，海水冲天而起聚成柱形。

　　是方才西边传来的动静！犬夜叉他们莫非已经遇到了所谓的四斗神？

　　那爆炸轰鸣声仍在持续，大海被搅得波涛翻滚，大浪拍上黑崖，又被锋刃般陡峭的崖岸割得粉碎。我有些担忧地回望一眼，雷影忽然向高空奔去，我一惊之下险些去抓雷影的鬃毛，幸好及时收回手，背后却一紧，我自己的衣角倒是被邪见给抓住了。

　　雷影怎么无缘无故往上飞？我低头一看，杀生丸悬停于方才的空中，我正好对上他金色的妖兽之瞳。

　　狂乱海风将他的银发及振袖吹得四散飞舞，杀生丸道：“你和邪见在这里等着我。”

　　眼看他转身就要向下飞去，我二话不说一声大喊：“不行！”

　　跟着便敏捷地翻身而下，我如今尚且不能踏空而行，一脱离雷影背部，便直直朝海面坠去。接着，便一如所料般被杀生丸回身飞来接住。

　　他眉头也一如所料地蹙紧了，下一刻该是要呵斥我一声"胡闹"，因而我当即抢先辩白道："兄上大人，您岂能剥夺我瞻仰您战斗英姿、揣摩您刀术之奥义的机会！既然我如今脆弱至此，便更需要磨砺才是，莫非……"

　　我顿了顿，"莫非是兄长大人自觉不能保护我"的激将法话到嘴边，又被我心虚地咽了回去，只恐怕这话真说出来，反而会激得他转手把我扔回雷影背上，再被冷冷呵斥一声，彻底与邪见大人为伴。因而，我眼珠一转，肃而坚定道："您认为我怯懦至此，连区区一个蓬莱岛都不敢陪您一同前去吗？"

　　这话说出来，我竟一时产生了玄妙的熟悉感，仿佛重临昔日此情此景。

　　杀生丸拎着我后领、随时能把我扔开的手，在听闻此言后，终于松开，转而托住我的腰，低头遥望雾海朦胧中的蓬莱仙岛，不冷不淡道："那便跟紧我，不准擅自行动。"

　　目的达成，我兴高采烈一口答应，却见他又转头低睨我一眼，眼角妖纹显得分外诡艳，"倘若你再如方才一般——"

　　威胁警告之意满溢，我当即抬手发誓道："绝对不会！如果我再乱跑，那就……就……"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不得不咬牙道，"以后只能和邪见爷爷一起行动，非安全之处莫去。"

　　见他终于缓和神情，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禁不住在心底腹诽。

　　就算是大妖怪教导亲子也不见这样的紧张，以我所闻，不必提大妖怪，就算是飞禽亦要将雏鸟置于险境，非此般磨砺，雏鸟便不得展翅高飞。

　　但，转念想去，我，或者说"百里"，终究是他死而复生的妹妹，失而复得，反而令人失去寻常心；加之杀生丸蔑视人类，认为人类皆是弱小蜉蝣，我如今又是人类孩童模样，不比他膝盖高几分，又着实热衷于朝危险之地乱跑，三天两头带点伤……

　　哎，这也算自作自受、自甘其苦。

　　想起我背上还被撩了一串水泡，虽因为体质问题不必担忧其破裂化脓，但好歹不能让杀生丸发现。我于是佯装自然地稍微换了一个抓紧杀生丸的姿势，让他的手远离我背部受伤处。

　　"百里！杀生丸殿下！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啊！"邪见大人在高处的雷影背上哭哭啼啼地控诉，"邪见也想追随杀生丸殿下的英姿，我好歹也是一个妖怪，怎么说也不至于只能在此干等两位凯旋……"

　　杀生丸道："跟上。"

　　仿佛听得赦令，邪见露出百年苦囚终得平冤的神情，高兴地一拍雷影后颈，"杀生丸殿下——我这就来了——"

　　杀生丸殿下，带着两个非要牵着长辈的衣角到处跑的小孩，也不容易呢。我在心底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