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付邮》欲终游

1、不付邮 书信的命运

　　（引）
　　书信的命运
　　——扶桑
　　书信有书信的命运，如同
　　写信人有写信人的命运
　　有的信被弃置，被漫不经心的脚踩进泥土
　　有的信半途流落
　　有的信被一遍遍默诵用红丝带包扎向护身符贴胸珍存
　　有的信被焚化，在吞咽的火舌中随同那哀悼的手一起颤抖
　　有的信像分离的骨肉
　　渴望重回主人怀中
　　还有的信，永远、永远，像隐秘的痛苦
　　不付邮

　　（一）
　　“弗朗西斯？是谁？”
　　当亚瑟第三次问起阿尔，弗朗在哪的时候，阿尔仍是一脸疑惑的回答他，表示他不认识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个物体。
　　“就是那个喜欢裸奔的红酒混蛋啊！！！”亚瑟无奈的咆哮。
　　“Artie，阿尔很难得地叫了叫亚瑟的昵称，“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亚瑟抬起头，碧绿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阿尔不喜欢这样的亚瑟。灰扑扑的，雾蒙蒙的，昔日碧绿色的眸子里的亮光像是被雾霾遮住了。
　　“哥哥，”阿尔伸手按住亚瑟的肩膀，使他与自己对视，“世界的Hero很严肃认真地告诉你，没有弗朗西斯这个人，这个物体存在过。”
　　亚瑟刚想要争辩什么，张开了嘴却没有出声。他缓缓的把头偏了过去。
　　“他应该死心了吧。”阿尔心想，“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好了。”
　　“只是你忘记了。”亚瑟轻声地说。
　　阿尔有些惊讶。
　　“只是你忘记了，一定是的。你是不是出了车祸？前些日子你不是在医院吗？一定是你出车祸失忆把他忘记了，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亚瑟喃喃自语，突然起身把阿尔推到床上。“阿尔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王耀他们一定是记得的……”
　　“哥哥！”阿尔从身后抱住了亚瑟，他把头埋在亚瑟的头发里。亚瑟的头发此时已经长到了肩上，阿尔轻嗅着那熟悉的发香，悲伤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明明出了车祸的人……是你啊……”像极了雄狮的悲鸣。
　　亚瑟没有出声，当阿尔以为亚瑟就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挣脱了阿尔的怀抱，向门那边跑了出去。“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阿尔没有追上去，阴沉着脸坐在床边，他摸出一根烟准备点上，却马上想到亚瑟刚恢复，还是多注意些比较好，便把烟放了回去。他拿出手机点进一个讨论组。
　　“他应该要来找你们了。”他发出一条消息。
　　“收到。”一连串的回复涌了上来。
　　阿尔看了一眼，便将手机扔在了一边。他随意地躺在床上，被子软绵绵地裹着他，上面还残留着亚瑟沐浴露的香气，那是他专门为亚瑟选的。阿尔一头埋进被子里。
　　“哥哥啊，你为什么不忘了他呢……”

　　（二）
　　从王耀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这个扎着黑色马尾，身着唐装的男子把亚瑟送出门。
　　“不如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了，阿尔还在家。”亚瑟，礼节性地微笑着摇摇头，苍白的脸上却感受不到一丝笑意。
　　“Artie！”真当亚瑟转身离开时，王耀又叫住了他。
　　“你脸色很差，我让王香送你。”门内走出一个清秀的少年，与王耀相似的容貌，亚瑟看着很是熟悉。
　　“还有，别多想了，阿尔很担心你。”王耀拍拍亚瑟的肩，带着点鼓励意味的对他说：“好好生活，日子还长着呢！”
　　道过谢，王香便和亚瑟走上了去阿尔家的道路。
　　“你叫什么名字，抱歉，刚刚我没听清。”亚瑟看着身旁的少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王香。”少年的声音凉凉的，却是格外的好听。
　　“那你还有别的名字吗？”要是总觉得这个少年的名字应该是……
　　“比如说……贺瑞斯？”
　　王香的脚步没有停，亚瑟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没有，先生。您怕是认错人了。”
　　“啊，抱歉抱歉。”亚瑟慌忙地道歉，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没事的，先生。您家到了。”王香站在一栋楼房前，向亚瑟欠了欠身。
　　“那，你认识弗朗西斯吗？”亚瑟并没有马上进去，他突然拉住王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王香觉得那双眸子里的渴求太强大了，仿佛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那不可一世的亚瑟·柯克兰，而是一个与母亲走失的孩子。现在那孩子哭着向他问他妈妈在哪里。
　　“抱歉，先生。我想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说完，王香便转身离开了。亚瑟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啊，回家吧。”亚瑟抬起头看着被城市点燃的天空，“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三）
　　亚瑟日渐消瘦了，阿尔甚至不敢让他出门“害怕风一吹就倒了。”阿尔这么告诉亚瑟，“所以为了你的安全，世界的Hero要让你呆在家里。”亚瑟也是听话，每天就在家里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吃着阿尔做的早餐，去书房看一会儿书或者画一会画。亚瑟对于自己的一些事情真的不太记得清了，不过拿起画笔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阿尔，我以前是画家吗？”午后，亚瑟在书房画着画，阿尔在一旁审阅着文件。
　　“不是呢，画画是你的业余爱好。”阿尔起身走到亚瑟旁，“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哪家公司都会把你给辞职了，不过伟大的Hero是不会让亚瑟饿死的，所以世界的Hero得每天都辛辛苦苦的工作，不然亚瑟和阿尔就会饿死的……”阿尔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诉着苦，亚瑟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知道亚瑟没有听，雪白的画板上，金发的男子有着紫罗兰色的眼睛。他看见亚瑟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确是那样的苍白，而无力。
　　“阿尔”，亚瑟轻轻唤了一声。
　　“世界的Hero随时为亚瑟服务。”阿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个，我想去买一些信封和信纸，你能陪着我吗？”亚瑟不好意思的说，“我之前的信纸用完了，需要出一下门呢。”
　　“信纸？”阿尔有些疑惑，“你是在给谁写信呢？”
　　亚瑟沉默了，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低着头，轻轻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那个阿尔欺骗自己亚瑟已经打算忘了的名字，“弗朗西斯。”

　　（四）
　　周末的商业街很是热闹，三五成群的伙伴，成双成对的情侣，把这本是繁华的商业街变得更加喧嚣。阿尔紧紧地把亚瑟圈在身旁，生怕他一下子就被别人撞了坏。
　　“没事的阿尔，我真的已经好了。”亚瑟无奈地把阿尔的手从他肩上拿下。“好好走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突然亚瑟被人一撞，往前扑去，阿尔急忙侧身搂住他。
　　“你在干什么？没长眼睛吗！”阿尔冷冷地看向那个撞上亚瑟的人，一个大约是高中生的女孩子，刚刚在和同伴嬉戏，应该是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亚瑟。
　　金色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立刻弥漫上了一层水汽。
　　阿尔恨极了这个模样。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连忙弯腰道歉。
　　“没事的，阿尔。我只是刚刚有些不小心……”亚瑟拍了拍阿尔的手臂，转过身担心的问了问那个女孩，“小姐，您没事儿吧？”
　　“她能有什么事？我们走。”还没，等那人回答，阿尔立刻拉上亚瑟就离开了。
　　“阿尔，你怎么能这样！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亚瑟有些生气。
　　“要是你看了她的模样，怕是连命都不要了。”阿尔在心里默默的想。
　　“不是啦，哥哥，我只是因为她撞了你，然后很生气罢了。”阿尔向亚瑟撒着娇，他知道这招对亚瑟来说很管用。
　　“好，好吧。”亚瑟红着脸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嗯，最喜欢哥哥了。”阿尔突然侧过身在亚瑟耳旁说道。
　　暖风突然钻进耳朵，把亚瑟吓了一跳。“以后好好说话！”亚瑟的脸更红了。
　　“知道了知道了～”阿尔觉得自己刚刚很糟糕的心情立刻就变得愉悦。
　　“果然哥哥就是糖果呀，吃起来最甜了。”他愉快地想。

　　（五）
　　亚瑟买信纸的那家店在商业街的尽头，脱尽了繁华，更像是一个世外桃源。阿尔从没来过这儿，以前的亚瑟从没带他来过这儿。
　　“The Flower”哥特体的英文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推开玻璃门，一阵淡淡的香气迎面扑来，是“那个人”的味道。阿尔皱了皱眉。
　　进入这家小店，亚瑟整个人都感觉的不一样了，他很高兴，没来由的愉悦感充斥着全身。“大概是这个香气吧。”亚瑟心想。
　　“午好，先生们。”洛丽塔装束的少女欠了欠身，应该是店里的服务员，“请问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呢？”
　　“能带我去看一看新到的信纸吗？”亚瑟微笑着说，“对了，还有信封。”
　　“好的先生，您这边请。”少女带着亚瑟向店内走去。
　　店内是古老的雕花木架，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墨水和书写笔，还有一些看似很古老的书。阿尔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亚瑟会喜欢上这些东西，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应该和自己一样。
　　阿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虎口和食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这样的手是不应该用来拿笔的。”阿尔在心里想。
　　“阿尔，你看这个怎么样？”不知何时，亚瑟已经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三种不同花纹的信纸，“这个上面印的是香根鸢尾，这个是玫瑰，这个是云雀。”亚瑟把那三份分别展示给阿尔看，“你觉得哪个更好？”
　　阿尔假装仔细地看了看，“都很好，都买吧。”
　　“不了，才不要给那种大垃圾用这么好的纸呢！”亚瑟偏头，嘟囔着，眸子里却是止不住的喜悦。
　　“我才不是为了给他写信才专门来买信纸的呢，那种大垃圾……”亚瑟嘴里这么念叨着，手里却在仔细地看信纸的花纹，说不出的严谨。
　　“这个吧，香根鸢尾。”亚瑟将淡紫色的信纸交给少女，“我记得他喜欢这种花。”
　　“不过我才不会管他喜欢什么呢，红酒混蛋！”

　　（六）
　　入夜了，伦敦的夜晚依旧是雾蒙蒙的。傍晚时下了会儿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星星的眼睛，夜空中没有光明。
　　亚瑟的房间里有一张书桌，上面堆上了厚厚一沓信笺。如果不是今天亚瑟要出门，阿尔不知道亚瑟竟然在做这种事情。给那个人，写信。
　　阿尔悄悄推开亚瑟的门，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亚瑟趴在桌上睡着了。
　　阿尔小心翼翼地把比从亚瑟手里抽出来，再把亚瑟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在眉间落下一吻。
　　“晚安，Artie。”
　　阿尔看向桌上的信封，
　　“To Francis Bonnefoy
　　From Arthur Kirkland”
　　没有邮编，没有地址。
　　阿尔把所有的信件都拿上，离开了亚瑟的房间。
　　“晚安，哥哥。”关门前的最后一声轻唤。
　　阿尔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到一个皮箱，把所有的信件都扔了进去。
　　“还是说烧掉比较好呢？”

　　（七）
　　第二天，当阿尔刚做好早餐，亚瑟便出现在餐厅里，阿尔有些惊讶，“亚瑟，今天怎么……”
　　“我的信呢？”亚瑟有些着急，“你看见了吗？”
　　“世界的Hero总是为亚瑟服务的！”阿尔把早餐举过头顶，“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已经把信给寄出去啦。”
　　“吓死我了。”亚瑟立刻就放松了下来，“阿尔你做什么事情之前先给我说一声啊，真是的……”
　　“我这不想着给哥哥一个惊喜嘛～”阿尔把椅子拉开让亚瑟坐下，“所以哥哥来尝尝我的爱心早餐吗？”

　　（八）
　　之后的每一夜，阿尔都会去亚瑟房间里拿走他当天写的信件，“世界的Hero帮亚瑟寄出去了。”亚瑟对此深信不疑。
　　皮箱里的信渐渐多了起来，感觉快装不下了。
　　夜里阿尔有时会看着这些信发呆。
　　每一封信都在无声的哭泣。
　　每一封信都，不付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