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二十一 记忆的真相2 4 章消 ...

  •   4
      章消玉走进那道为她而打开的门。
      门里一片漆黑,然后,她看见一盏蜡烛被点燃。
      火光微弱,但足以让她看清一切。
      文安伦,以及两个女人都被吊着。
      连启自黑暗里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微笑着,不像一个疯狂的屠夫,倒像一个教书先生。
      “嗨,你好。”他和她打招呼。
      章消玉的目光自他身上划过,停在文安伦身上。
      文安伦看着她,眼底是泪。
      他说,“为什么那么傻。”
      刚才,无论连启怎么虐打他,甚至将冰锥刺进他的身体,然后将他画画的右手拿起,砍下了拿画笔的拇指和食指,他都没有哼一声。
      他怕他出声,她会崩溃。他希望她能找到慕骄阳再想办法,可是她跑来了。
      当时,那把冰锥已经落在了他心脏之上,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连启提出要求,不要惊动慕骄阳,自己到他这里来。
      章消玉轻声笑:“安安乖啊,不痛。我来陪你。”
      连启挑一挑眉,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
      章消玉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想拿我要挟安伦。你想安伦看着我在他眼前死去,你要亲手杀了我。你想看看,郎小真不能令他意志和信仰崩塌,我能不能。最重要的是,你妒忌安伦,你想他身败名裂,变成一个嗜血狂魔。”
      “哈哈!”连启癫狂地笑,“果然不愧是慕教授带出来的徒弟。你比那几个警察聪明得多。”
      章消玉平静地看向文安伦,温柔而坚定地说,“安安,不要为了任何人丢失自己的信仰。安安,如果你真的爱我,无论我在不在,你都不可以放弃自己,更不能从此堕落,与魔为伍。如果,你敢放弃,敢堕落。我就会厌恨你。安伦,我爱的是你的善良。如果你丢失了善良,就不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来你梦中和你相见。你会永远失去我。”
      文安伦全身一颤,如被电击,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章消玉笑得那么美,带着决绝,她的笑容照亮了黑暗的夜空,如一道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美得惊艳,美得灼人。
      “哦,新玩法?”连启嘿嘿笑,“我喜欢。”
      他走上前来,但章消玉不肯坐以待毙,和他打斗起来。
      慕骄阳说过的,他被关了达三年之久,长时间见不到阳光,行动受到限制,身体机能早已退化,他产生了退行,所以才放弃冰锥,改用车猛地地撞击。
      章消玉自信,他不一定打得过他。
      果然,她一头撞向他腹部,他痛得站不起来,她趁机又攻上去,但突地被他掀翻在地。他手里拿着一支针!
      不过一瞬,她软了下去。可是她的意识还清醒着,他没有封住她的嘴。
      她被吊了起来,就在文安伦旁边。
      然后,那个恶魔将文安伦放了下来。
      连启扔了一把刀给文安伦,然后将针管注满毒液,将针头对准她的喉头。
      “你选,她死,还是那两个女人死?”
      和梦里的画面重合,文安伦的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曾经,李民让他做过同样的选择题。
      连启轻笑着,循循善诱:“你看,这次的选择题是送分题。这一次,我不杀你的宝贝儿。只要你杀了那两个女人。很划算对不对?她们死,你们两个活。”说着,连启咳嗽起来,咳出一抹红。
      章消玉心中瞬间明了,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会如此疯狂,大胆到甚至在文安伦小区的山坡上杀人,因为他根本不怕被抓住。
      文安伦用刀割开了手上和脚上的绳索。
      他一双眼睛全是血丝,像夜里捕猎的野兽,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走近那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拼命挣扎,被封着嘴,却依旧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文安伦一怔,拿刀的手颤了颤。
      章消玉内心很急,心想慕骄阳什么时候才到呢?!但当她开口却很平静,“安伦,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你杀了她们,就算被救,我也不会再爱你了。我会离开你,躲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文安伦听了垂下头去,他眼睫颤动着,再说话时嗓音哑了:“可是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哪怕以后你爱上别的人,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你是幸福的,你还活着。”
      章消玉内心悲痛,没有他,她还怎么可能幸福,她抽噎,这一刻,肝肠寸断,可是她只是说,“安伦,放下刀吧。我不想活着,承受你的罪恶。所以,我不要你杀人。”
      “笃笃笃”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连启手腕一转,针头戳进了她的皮肤里。
      章消玉疼得闭了闭眼睛。原来,还是会疼的啊……她很怕疼,很怕很怕……
      慕骄阳走了进来。
      “我们又见面了,慕教授。”连启笑了起来,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慕骄阳说,“你快死了。”
      连启哈哈笑:“慕教授,你的人质谈判不怎么样啊,没你的犯罪心理学/运用得好。”
      慕骄阳嘴角一勾,颊边露出一对极深的酒窝:“我是学人质谈判出身的,老朋友。”
      “哦,我很期待,你要怎样说服我呢?毕竟,现在我手上有一张皇牌。”连启微眯起眼。
      慕骄阳说,“你有脑瘤,晚期。我本来想要对你说,可是你急着逃狱,所以错过了。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你还可以完成你未了的心愿。”
      连启看了文安伦一眼:“哦,我的心愿就是看到章消玉死,或者这两个女人死。文安伦,你选吧。我耐心有限。”
      “对了,别妄想我会走出地下室和你们谈。狙击手就在外面是吧。我没那么傻,就在这里谈。”
      慕骄阳耸了耸肩,“你想见一见你的妈妈呢,还是爸爸?哦,是了,是你‘死前’,我漏了这两个重要的字眼。”
      执着针筒的手,忽然一僵。连启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拿针的手,开始颤抖。
      “他们远在美国……”连启喃喃。
      “我联系上了他们,可以打视频电话。已经连接上了,他们就在外面,你知道的,地下室没有网络信号。他们已经在线上了,他们等着你。你可以选择见你憎恨的妈妈,诅骂她;或者见你亲爱的爸爸,然后静待你自己的死期,相信我,不远了。”慕骄阳笑得灿烂。
      他那笑容简直晃眼睛。章消玉闭了闭眼,他这个人简直有毒,笑起来像只白狐狸!“连启,你不想看看你爸爸吗?‘我想成为一个画家,哪怕只有一个人喜欢,我也是成功的。如果,我跟在爸爸身边生活,今天,或许我就是一个成功的受人喜欢的画家了。’”章消玉一字一句念叨,然后又说,“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你爸爸吗?”
      慕骄阳收起笑,看了章消玉一眼,然后说,“他就在上面等着你。你把他们放了,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
      那一刻,连启泪湿衣衫。可是,他还是执稳了拿针的手,“我要见我爸爸!”
      “可以。”慕骄阳和他谈条件,“你把两个女人放了,文安伦站到我这边来。你带章消玉上去,电脑开着,你会看到爸爸。”
      文安伦说,“你最憎恨的是我,不是她。我换她,你把我带上去,放了三个女人。”
      “不要!”章消玉猛地摇头,连启拿针顶着她肌肤,一道血流了出来,“闭嘴,别动!”
      文安伦看着她说:“慕教授不会骗我们。我信任他。我换你。”然后又对连启说,“你不是想要我吗?如果警方耍花样,反正你也活不成,杀了我好了。可以浇熄你心头火。如果警方找来你爸爸,你也能还心愿,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你过来!”连启被说动了。
      文安伦走过去,连启一把将她推开,将针对准了他的喉咙。
      慕骄阳说,“你爸爸就在上面等着你。但记得你的承诺,见到他,和他说话,放了文安伦。我保证,你想和爸爸聊多久都可以。”
      “好。”连启回应。
      慕骄阳让章消玉带两个女人先离开,然后他也退了出去。
      连启挟持文安伦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地面上来。
      是在化工场破旧的一楼左角偏厅上。连启选了一个三门靠墙的地方,示意慕骄阳把手提电脑拿过来。
      慕骄阳的耳中有耳塞,对方说,“狙击手待命,但目标不在范围里,无法射击。”
      “嗯。”慕骄阳淡淡的,没有进一步指令。
      慕骄阳将手提电脑拿给他,他看见了爸爸。
      “爸。”连启声音颤抖。
      这个视频通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连启没有放人,只是聊天。
      慕骄阳提醒他:“我说过了,你想聊多久都可以,但请先放了文安伦。”
      慕骄阳眼睛扫向别处,在寻找合适的一个点。耳塞里传来狙击手的声音,“三点钟方向靠着北门,你引他过去,我能射击。”
      突然,电脑网络中断了。
      连启激动得大叫起来,“你们骗我!”
      章消玉站在外面,被邢星拦着,她进不去急得眼泪一直掉,却也不敢哭出声来,怕更刺激到连启。
      “安伦,安伦!”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慕骄阳说,“只是网络断了,这里地处偏僻,没有信号很正常。我们没有玩花样。而且我找到了你妈妈,她两天前就到达夏海了。现在正赶来,难道你不想见见她吗?”他将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B计划的手势。
      邢星看到了,也早和狙击手沟通好,准备让人放录制的声音,于是往北门走去。
      突然,北门处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个女人的叫骂声:“杂碎,你还不给我出来。你这个肮脏恶心的东西,和你爸爸一样恶心!”
      连启一怔,然后眼神变得凶狠,他拽着文安伦就往北门走。
      慕骄阳也不阻止,只是跟了过去。
      门外不见人。
      连启不死心,又往门外三米处走。
      “妈,你在哪里?”他到底是怯了,心里再憎恨她,但一听见她的声音,想起她语言羞辱他,打他,他就慌了。
      文安伦看到旁边灌木丛里潜伏的邢星,他突然往后一扬,拿头顶连启下巴,连启吃痛,手本能地举起要刺他,突然“嘭”一声枪响,连启额头中枪,倒了下去。
      “安伦!”章消玉猛地扑了过去。
      他轻轻抱着她,温柔地说,“都结束了。”
      她又笑又哭,“是。结束了。”
      文安伦将头靠在她身边,说:“我很累了,小玉,让我在你身边休息一会儿。”
      她抱紧了他,柔声哄道:“睡吧。”
      “小玉”
      “嗯?”
      “我是不是令你失望了?”
      “没有,安伦。没有你,我不会爱别人,也不会再得到幸福快乐。你坚守了你的心,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安伦,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
      “睡吧,安伦,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她握着他手,他的一双手修长漂亮,白皙如玉,骨节分明,像是最上等的籽玉雕琢而成,可是现在右手残缺了,少了两根手指。那里鲜血淋漓,即使已经裹了纱布,血还在渗出,她的心痛得像麻了一样,然后又再突然被刺入一刀,辣辣地痛,剜心之痛莫过于此了。
      远处已经传来救护车的笛声,慕骄阳仔细检查他腹部的伤,说:“没有伤及重要器官,也曾做简单包扎,减少了流血量,没有生命危险,放心。他的断指,也会接起来的。”
      程琪从地牢里出来,把那两根断指简单消毒包裹好,拿了过来。他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章消玉说,“可是他的右手拿不稳画笔了。”
      慕骄阳给她安慰:“他还有左手,而且他还有你啊。你才是文安伦带出来的最好的徒弟。”
      那一刻,章消玉笑了。
      是啊,文安伦还有她啊,以后,就让她来做他的手吧!
      ***
      “记忆像碎片,似拼图,每一次回想,都是重塑和创新的过程;当记忆展开,已被修缮,添加细节,犹如小说剧情的填充。如婴儿般简洁单纯的记忆,只存在于遗忘症病人脑中,从未刻意地加以修饰。”慕骄阳放下手中,自己编写的教材《记忆碎片》。
      今天,来听课的警员很多,还很好奇热情,一直在围着他问问题。
      “慕教授,人的记忆真的可以被篡改吗?”
      “慕教授,你办的最新的案件是真的吗?受害者真的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但事实上他没有这个经历,是被凶手植入的记忆?这太难以置信了吧!”
      文安伦牵着她,安静地走近阶梯教室,就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依旧是在美院授课。窗帘开着,阳光正好,文安伦只是蹙了下眉,又松开了眉头,令眼睛渐渐适应了光明。
      海浪的波光一波一波地荡上来,打在窗帘上,整个教室如海里的一叶舟,浮浮沉沉。章消玉随他坐下。
      只听慕教授说:“人的记忆可能会遭受‘劫持’。这不是科幻,是真实的。所谓的‘记忆劫持’,其实是指一个人被人为地植入了虚假记忆,将从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让自己有了亲身体验过的感受。记忆的植入和篡改行为,是我和另外几位心理学科学家的研究重心。我曾在一年半前,就通过实验,成功地在志愿者的大脑中植入了虚假的犯罪记忆,并令他认为自己的确犯了罪。我们的手法是科学而合理地展开,通过一些手段,让志愿者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罪案的发生,进入陷入自我催眠之中。我们只用了数周时间,就使得志愿者混淆了想象和记忆,记忆的植入已经成功。”
      “诀窍在于让人们混淆自己的想象和记忆,你需要不断地让他们想象事件的发生过程,还要有事件发生时产生的一些真实的物件给志愿者看,不断令他们自我催眠,自我修缮记忆。”慕骄阳作了解释。
      章消玉忽地举手,“慕教授,那你们会虐打志愿者吗?”
      课室里静了一瞬,忽然,轰一下炸开了锅。
      慕骄阳只是微笑道:“怎么可能?整个实验过程,没有志愿者受到伤害。我们是正途的科学家,只用符合伦理道德的研究实验手段。”继而他话锋一转,“但有一种自翊为科学而奋不顾身的‘邪恶的科学家’,他们往往为了证明自己不择手段。”
      慕骄阳又说,“其实,我们的这项研究,是有非凡意义的。毕竟虚拟的假记忆有可能让人身陷牢狱之灾。更可怕的是,对记忆下黑手的高智商罪犯往往不会留下任何实质性证据,当前的法律很难为受害者提供保障。在我的《记忆碎片》中,提到的一个记忆植入的案例,是我在一年前办的案件。我们警方花了许多时间,才捉住真正的罪犯。而他篡改人记忆的方法是极度的虐待——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虐待,直至受害者精神崩溃,他开始植入新的记忆,让受害者以为自己杀了人。在这个案例里,受害者的记忆就是遭到了劫持。”
      “太可怕了!”
      “受害者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听说他亲人去世了,自己也断了手。”
      底下的警员学徒切切私语。
      文安伦的脸色有点白,章消玉轻轻地握了握他受伤的右手,他的两指接回了,但此生再不能用力,更不要提执画笔。他的右手,等同于废了。
      一开始,他很沮丧,但有一天,他看到,她在家中的小花园里给鲜红的虞美人培土,她雪白的裙子随风翻飞,漆黑的发像散在空中的精灵,她脚边是一只小小的胖嘟嘟的拉布拉多犬,那一幕太美,也很温暖,他感到一颗心被治愈,他的左手握起了画笔,将那一幕画了下来。
      然后,他才发现,他左手用得极好。
      她回眸,对他微笑,风扬起她的发。那一瞬,永恒定格在画纸上。
      她走过去,胖嘟嘟只有两个月大的小小力也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
      她看见他的画,并没有惊讶,只是赞叹:“真美。”
      “送给你的。”他微笑。
      章消玉亲了亲他额头,说:“以后,我们一起画,一直画,画到我们很老了,连笔都拿不动了。老到,我连我们的孩子和孙子的名字都记不起了,但我会牵着你的手,我会记得你的名字。”
      文安伦莞尔:“我名字好记。你只要记得我是章文氏就够了。”
      一番话,惹得她咯咯笑,那么娇那么美。
      “安安,你还好吧?”她轻声问,打断了他的回忆。
      “我没事。”他按了按她手背。
      已经下课了,热情的学员还围着慕教授,可是都被他赶走了。
      他走过来,忽叹:“这么快又过去一年了。”
      他的视线落在章消玉身上,她的肚子微微凸起,已是有了四个月身孕。他笑着道:“恭喜。”
      章消玉笑得很幸福,正要答话,又听慕骄阳说,“我家四个宝贝儿整天吵要多一个宝宝玩,嗯,不错,以后你家的可以给我家四个宝贝儿当洋娃娃玩。”
      章消玉:“……??”
      文安伦抿唇笑,一对眼睛弯起,她一回眸看到他那忍俊不禁模样,她心都软了,也就自动忽略了慕骄阳。
      慕骄阳说,“走吧走吧。都散了。我还要赶回家给我老婆做海鲜大餐呢!”
      文安伦牵着她走在阳光下,他回望这座校园,忽然笑了,“小玉,我很庆幸,我回到了夏海,回到了这里任教。因为,我遇见了你。”
      她依偎进他怀里,手抚着肚子,俏皮道:“我家昙花也是这样来的。有了在这里爸妈美好的遇见,有了爸爸,有了爸爸对妈妈做的坏事,所以有了你。”
      他莞尔。
      他这个厚脸皮的小姑娘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