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蓑衣独钓

36、第三十六章 探班

　　春节的B市，内容总是那么的博大精深。

　　何安虽然已经在B市过了4个春节，但他觉得再过40个春节也不会腻。
　　隋誉年二十八晚，发来短信给何安，“除夕一起吃年夜饭吧。蒋芯爷爷和弟弟都在，人多热闹。”
　　何安笑了笑，回复：“不了，我约了其他朋友，不好爽约。”
　　他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吃年夜份。

　　他应该回M市找找张小芬女士的，可何安等了五年，facebook上还没见她加回他，他只能在被拉黑名单里躺尸，被动等待她的回心转意，回去找她估计也没什么用。

　　除夕的夜晚，何安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去钟鼓楼转悠，吸完两瓶冷冷的老酸奶，再加一碗豆汁儿，冲击他的舌尖上休养生息已久的味蕾。

　　初一白天，隋誉又约他，他还是说跟其他朋友早前就约好了，不好爽约。
　　隋誉没再坚持。

　　年初二开始，何安开始看剧本，剧名叫《春寒料峭》
　　那部剧是民国成立前后的一部爱情剧，男主和女主为反抗军阀而抗争，却又对民国伸出的橄榄枝犹豫不决，男二云霄儿是京剧的当红花旦，为女主程芊儿的忧国忧民思想倾倒，他为程芊儿做了很多事情，最后被军阀发现并处死，是个为爱献身的悲剧角色。

　　十天后进剧组了，何安有十天时间研究剧本。

　　粗读，精读，背台词。剧本被他翻得不再是刚到手的簇新样，还被他圈圈点点了很多地方，当然还有他的泪痕。

　　为爱情牺牲，应该是高尚的，应该是无所畏惧的，为什么何安会感到心酸和心痛呢？

　　何安后来发现，他是从程芊儿吻了云霄儿之后开始落泪的。

　　《图兰朵》里，侍女柳儿为了卡拉夫王子献出自己的生命，仅仅因为两人初见那刻，卡拉夫王子给了柳儿一个纯洁无暇的笑容。
　　柳儿死的时候是没有伤心的吧
　　一个笑容跟一个吻，不是一回事的。

　　笑容是春风中的杨柳，吻是初夏的玫瑰。
　　笑容是单方释放的善意，是新局面的开端。
　　吻是向对方的索取和回报，是新阶段的开始，后面回荡着无穷尽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如果程芊儿仅仅对云霄儿笑，云霄儿就愿意为程芊儿牺牲，那是云霄儿圣洁的爱，是供奉式的爱，云霄儿是不会为自己心痛和心酸的。

　　如果程芊儿吻了云霄儿，云霄儿也愿意为程芊儿牺牲，但是牺牲之前，会对程芊儿有许多期待和幻想，死的那刻，会有很多牵挂和不舍。

　　何安频频地拿起手机，点开隋誉的对话，却次次都欲言又止，准确地是“有言化无言”，他已经不懂跟隋誉说什么了。

　　一次何安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忽然发现隋誉的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何安惊得马上退出。

　　过一会，重新进去看，顶部还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久隋誉发来“你忙什么？”何安像触电一般把手机扔掉棉被里。

　　许久何安才捡起手机，回复：“在看剧本呢，签了一部小成本剧的男二，后天就进剧组了。”
　　隋誉：“那就是现在在家咯。”
　　何安忽然预感隋誉要来家里找他。

　　深夜见面？这怎么行？

　　何安撩开窗帘，外面雨雪纷飞，找不到要出去借口。
　　何安：“嗯，有点累了，等会就睡了。睡足精神开始打仗，剧组休息没规律。”

　　一会，隋誉回复：“那好好休息吧。晚安。”
　　何安：“拜拜。”
　　何安没说晚安，他觉得“晚安”属于家人和亲密的人之间的用语。

　　何安却没睡，这样冷却他跟隋誉的交往，隋誉会不会觉得何安小气？曾经相爱过，何苦这么冷漠见外？
　　转念又想，蒋芯快到预产期了吧？隋誉应该要二十四小时呵护她，或许没空想这些。

　　不如明天去他们家看看吧，进了剧组剧说不定没时间去医院探望她。

　　翌日，何安买了个大大的果篮，还有一些婴儿用品，上了隋誉家。
　　蒋芯的肚子大得让何安忍不住担心她的肚子会爆.炸。

　　蒋芯热情地让何安进门，乐呵呵地感谢他买来的礼物。房间里多了一位五十出头的阿姨，蒋芯说是她爷爷在老家村里找来的，叫李阿姨。

　　隋誉却没跟何安说多少话，沉默地给何安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匀称的一块块，端过碟子让他品尝。

　　李阿姨刚好搞完卫生，正要去做中午饭，问了蒋芯一声放多少人的米。

　　隋誉赶紧跟何安说“在这吃完午饭再走吧。”

　　何安赶紧说不，说要去街上买些东西，晚点去怕时间不够用。

　　蒋芯听了跟着说“何安，你客气了哦，不吃饭就走，有点不给面子哦。”

　　何安忙说，“时间真的有点赶，不好意思。”说完连苹果也不再吃了，起身要走。

　　隋誉面容落寞，送何安到楼下。

　　隋誉消瘦了好多，也没了往日的精神和光彩。

　　才刚刚毕业就结婚，稚嫩的肩膀挑起重重地扁担，幸好隋誉早已有了底子，不至于被重担压垮。
　　何安让隋誉停步，“不用送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隋誉欲言又止，无奈地苦笑一下。
　　“加油，我期待看到你漂亮的娃娃。”何安给隋誉打打气。

　　小成本剧用的都是新演员，片酬不高，何安这次片酬也有区区30万，但比起何安做场务的收入，却是天价了。

　　剧本的题材新颖，情感饱满，拍摄得好加上后期制作得好的话，一炮而红就会赚得钵满盆满。
　　但大概率会砸不出个水花，那就当打水漂。

　　一帮艺圈新人凑在一起，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很好奇，只有导演很“老成”，冷眼看着他们一帮小姑娘小伙在疯疯癫癫，实在受不了的时候，随手拿起一件硬物，像老师敲黑板那样，敲起“警钟”，扯着喉咙喊“酝酿情绪，酝酿情绪，你们还想不想红的？不想，我就换人啦。”

　　为了省成本，拍摄的地方在郊区，场务也很简单，大场面能避开尽量避开，给大家租的宾馆，也是相当的经济实惠。
　　大家都是新人，也不觉得苦。
　　日子过得有趣而鲜活，何安很快跟这帮艺圈新人打成一片。

　　一日有云霄儿登台表演的戏，这已经是其中的几大场面之一了，剧组耗“巨资”租用了一个小剧场，还请了一队京剧演员来配戏。

　　剧组只要求何安会摆姿势，会对口型就好。

　　何安觉得这样会对不起这次机会，所以他找了个已退休的京剧爱好者老阿姨，趁他有空就教他唱腔和姿势。
　　十几次下来，何安也算学得有模有样了，当时他还忍不住得瑟地录个视频发给隋誉。

　　“何安，有人找你。”化妆间外有人喊。

　　“谁，让他进来吧，我正在化妆。”何安睁眼看了看镜子前浓妆艳抹的自己，化妆师还在补粉。

　　一个身影进来，然后镜子照出来了，是隋誉！
　　何安眉头一扬，很是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隋誉站在旁边，呆呆看着何安，久久没说话。

　　“嘿，问你呢，隋誉，你怎么过来了？”何安见他发呆，重新问了一句，还伸手去推了他一把。
　　隋誉还回过神来，说“我探班不行啊！”

　　“没说不行，还搞突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何安没跟隋誉说过他在哪。
　　隋誉想了想说“你发的照片告诉我的。”
　　原来何安手机拍照的程序选择了GPS定位，发了原图给隋誉，隋誉用软件就查到何安拍摄时的经纬度了。
　　何安听完吓一跳，没想到现在手机技术这么先进了。

　　何安要登台“表演”了，隋誉坚持看他表演。剧务一看隋誉很帅气，问他能不能当群演做观众。
　　观众只请了二十几个，“满场的观众”要靠后期处理。

　　隋誉爽快地答应了，穿上一身长袍，扮演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在群演中鹤立鸡群。

　　拍完这场，剧组刚好放两天假给大家休息。
　　隋誉顺便把何安带回市区。

　　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越靠近市中心，路上越堵，车也越走越慢。
　　何安的心里却一点都不着急。
　　隋誉专程来看他，让他觉得很意外，久违的幸福感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我演得怎么样？”何安从副驾驶侧脸看着隋誉，路灯下，隋誉的脸部轮廓映出一圈光晕。

　　“很好，估计你以后会红，你的脸和气质，简直就是雌雄共体的极致。”隋誉说着伸手抓住何安的左手。
　　一股幸福的热流，从隋誉温暖的手掌传输过来，一瞬间如电流般侵入何安的四肢百骸。

　　不知道多久，何安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隋誉也跟了上来。

　　门一关上，隋誉便铺天盖地地吻过来，灼热的体温，粗重的喘息，让何安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何安觉得自己近一年来牢牢筑起的堤坝，瞬间被隋誉这股来势凶猛的洪水冲垮了。

　　当隋誉要扯开他的衣服时，何安残存的一点点理智才站起来。

　　“不要这样。”何安紧紧按住隋誉的双手，隋誉的舌尖却还在何安的耳根疯狂探索，像刚挣脱牢笼的野兽。
　　“隋誉，你快当爸爸！真不能这样。”何安提高音量，像是要叫醒他，又像在恳求他放过自己。

　　隋誉终于停了下来，紧紧抱着何安，久久不肯松开。
　　“你赶紧回家吧。”

　　何安好不容易把隋誉推出门外，把门锁上。

　　许久才听到隋誉在门外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