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蓑衣独钓

35、第三十五章 戏缘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溪溯》剧场就差不多可以杀青了。

　　一日，何安正在专心摆设室内场景。

　　李副导演过来说，“陈导，陈潇说他这段时期要去远地拍外景，没法来客串了，暗恋情人这几场你看怎么办？”

　　陈导听了有点生气“这等他都等到快杀青了，一天的拍摄支出几十万，整个剧组还能等他？换人吧。陈潇才红两部剧，就开始耍大牌了？”

　　“那好，我赶紧找人。”李副导演没接他的牢骚，陈潇是拍了陈导的剧开始红的，陈导当初看中的人，即使现在陈导不满，陈导自己发牢骚可以，他一个旁人发牢骚就不能，否则就是打陈导的脸。

　　“等等，你看他形象怎样？”陈导往何安那边扬了扬下巴。
　　李副导演打量了几下何安，点点头。

　　“那，那个谁，你过来一下。”陈导提高几分贝声音说。
　　旁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两个大导演的对话了，赶紧帮陈导喊“何安，陈导叫你。”

　　何安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了看。
　　确定是陈导叫他。

　　“陈导，有什么吩咐？”何安说完往陈导那边走过去。

　　“小伙子，演过戏吗？”陈导吐着烟圈问何安。

　　“陈导，我没演过戏，我是因为喜欢电影，才来剧组的。”

　　陈导听了，掀了掀眼皮说，“给个角色你试试？”

　　何安听了，心里一惊，赶忙说“这，这，不太好吧？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怕演坏了你们的戏。”

　　李副导演听了，着急地说，“陈导让你演，你就尽力演呗，难不成还要陈导求你？多少人做了几年大梦都没捞到个龙套，你这角色还有点戏份和台词呢？而且既然陈导都点你名了，你还怀疑陈导的眼光不成？”

　　何安被李导劈里啪啦地训斥了一通，赶紧说“好的，李导您别生气，我就试试吧。”

　　“剧本呢？给他讲解一下郁亮的角色。”李导往旁边扫视一圈。

　　一位戴着眼镜的小女孩，赶紧过来递上剧本，翻开前面几页，指着郁亮的台词，大致给何安讲解了人物设定。

　　郁亮是郁家大少爷，在白鹿书院读书，女主去到白鹿书院的时候，他已乡试入围乙榜，次年开春便前往京师礼部进行会试，后成功考入一甲探花，进入翰林院编修。

　　女主白溪茜为了追寻他，淘气地女扮男装入京，路上几遭劫难都被男主及时赶来解救，于是男女主情愫暗生最后喜结连理，happing ending。

　　何安拿着剧本，不断背台词，陈导抽了点空，过来给何安说戏，“你要演的是一位文质彬彬邻家大哥哥的形象，对女主是关爱的有情的，所以你看女主的表情，不是高傲，也不熟桀骜不顺，又不完全是拘泥于礼节的，就是看见邻家妹妹的那种关怀和爱护。懂吗？”

　　“唔。”何安重重点头，说。

　　“我现在就是女主，你来看着我。”陈导说。
　　“纳尼？快五十的陈导，是邻家小妹妹？这，太考验我的想象力了吧？”何安觉得头顶一排乌鸦飞过。

　　旁边戴眼镜的小妹妹笑了，她叫曾思宇，是编剧助理，这部剧的编剧也挺大牌的，都在家创作，没时间跟剧组，就派出曾思宇小妹妹来跟。

　　于是何安调动了他空前的想象力。
　　“白妹妹，读过哪些书？”何安关切地问陈导牌“白妹妹”。
　　“家父只让读了《女则》，无趣得很。”陈导牌“白妹妹”撅着嘴，委屈地说。

　　“《女则》是女子持家之本，当今有志男儿多以内人熟读《女则》为荣，妹妹读过《女则》，再读四书五经，必是好的。”

　　何安说台词的时候，黑名分明的眼睛，没有了平日的凌厉，换上了能掐出水的柔情。
　　“陈导，还往下说吗？”旁边小妹提醒正在发愣的陈导，陈导回神。

　　“本姑娘四书五经不也想读，就想钓鱼捉虾掏鸟窝。”陈导牌“白妹妹”顽皮地说。

　　“白妹妹可真有趣得很。”“郁亮”笑笑摸了摸“白妹妹”的头。
　　因为是陈导，何安几乎只是碰了碰头发。

　　陈导忽然严肃起来，说“摸头就要像模像样地摸，此刻我就是白妹妹，不是你的导演。记住，演员入戏最重要，任何入戏的时候都要摒除杂念，不喊Cut之前出戏都是可耻的。”

　　何安被陈导训斥得肃然起敬。

　　“刚才的情绪就很到位，按这样子演就好了。”陈导说完就去拍戏了。

　　当天陈导就安排了何安的戏，“郁亮”这个角色，只出现在白鹿书院，戏份不多，何安两天就演完了，只有看他白妹妹掏鸟窝的时候，何安仰头角度没摆好NG了一次。

　　“恭喜你哦，正式成演员了。”曾思宇捧着个手机过来，让何安看他拍的照片。

　　何安笑了笑说，“有什么值得恭喜的，跑了龙套，以后就不会再有的了。”

　　“我觉得陈导挺喜欢你的，而且你的五官长得实在太完美的，以后肯定还有人找你拍戏的。加我微信呗，我转这几张照片给你。”曾思宇透过厚厚的近视镜片看着何安说。

　　何安添加了曾思宇的微信，说“我就踏踏实实做场务吧，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还是少做点白日梦。”
　　曾思宇听了，直眼看着何安，觉得不可思议地说“大帅哥，没人说过你很-很-很帅吗？”
　　何安被曾思宇的表情逗笑了，说“没人说我帅，只有女生写信给我。”

　　“切，写信给你，不就是因为你长得帅吗？难道是因为你家务做得好？还是给钱她们花了？”
　　何安无奈地摇摇头，没化妆师帮他，他自己卸了妆，就去做场务了。

　　空闲的时候，何安忍不住把他的剧照发给隋誉，一袭白衣，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兄弟，看我，我这个场务也兼职了个龙套。”

　　隋誉那边很快回复：“你什么时候跑剧组了？我怎么不知道？还当演员了？”

　　何安才发现日子过得真快，忙碌得都不知道时间，也发现，自己很久没主动联系隋誉了。

　　往上翻看信息，中间只有隋誉偶尔发来几条信息，何安也是克制地简单回复几下而已。

　　奇怪，按理说自己是失恋了，怎么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没有日日夜夜的思念？
　　是爱得不够深，爱得不够真？
　　可隋誉是他何安唯一爱过的人。

　　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分开，是何安跟人联手策划的，何安掌握了主动权，不是被动被甩出局，所以没有受伤的感觉？

　　那些无法放手的人，有多少是因为被动被甩出局导致的不甘，而死死缠着不肯放手？

　　何安忽然觉得自己太冷漠绝情了，赶紧回复隋誉说，“不好意思，太忙了，才发现还没告诉你，进来做场务三个月了。挺好的，学了很多知识。”

　　隋誉回复：“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何安：“今晚还不行，剧组还挺忙的，有空我找你。”
　　隋誉：“好的，等你消息。”

　　一等十几天又过去了。
　　《溪溯》剧组的剧组解散了，何安领到了工资一万五，奖金一万，还有龙套演出费一万。四个多月拿到三万五，貌似跟班上找到好工作的同学差不多了。

　　何安没忘记自己还有五百万的现金，有那么多现金，如果不着急做生意，一般人会考虑买房子。
　　何安市很喜欢B市，喜欢到明知道B市有很大的缺点还是喜欢的那种，可以说是爱了。

　　何安之前跟着隋誉，隋誉当初买房子，说要100%登记在何安名下，何安死也不肯要。
　　隋誉让步到两人名下各50%，何安还是死也不肯。

　　现在的何安，不是没想过买房子的，可是他回到一人独住的房子里，总有一种棉花飘在半空中的感觉。
　　他脑子抽离不出想象力，想象不出自己要去哪里找房子，找什么样的房子，也在梨花树旁？也在海棠树上？

　　人没有了想象力，就什么都不想做。

　　如果莱特兄弟没有迫切想飞的愿望，他们也不会去尝试做飞机的。

　　一日，陈导要补拍一个场景，找回了何安做场务，拍完之后，陈导忽然叫住何安说，“何安，我朋友有一部小成本剧，男二的人选还没定，让我推荐，你过去试试看吧。”

　　何安惊讶得张大嘴巴半刻没说话，旁边张经理赶紧推推何安说“还不赶紧谢谢陈导？”
　　“谢谢陈导，谢谢！”何安深深地鞠了个90度的躬。

　　陈导拿出他那位朋友的名片给何安“你打电话过去，就说我推荐的，合适不合适，要看你们双方，好好揣摩角色。”

　　陈导走后，张翼飞重重地拍了拍何安“你小子，好运气，以后红了可要好好感谢我带你进来剧组哈。”
　　“好的好的，多谢张哥。”何安也喜出望外，高兴得忘乎所以。

　　面试何安的是汪导，一见面他并不跟何安讲戏，而是像企业面试那样，问何安的成长经历。小时候印象深刻的事情，小学中学大学印象深刻的同学。

　　“所以，你至今还没跟女生谈过恋爱？只跟一个男生做了很好的兄弟？”汪导听了半个小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何安。
　　“嗯，算是吧。”何安没说死，怕汪导眼光毒辣，看出点什么。

　　汪导转身，目光扫视身后半圈，思考了一会，然后低头脱下一只鞋，放到桌面。
　　“假设这只鞋是你深爱的女生半年前送的，她已经牺牲了，你现在看着这只鞋，会有什么反应？”

　　那只鞋，散发出浓烈的脚臭，何安胃里泛出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忍了忍，忽然想到那只鞋是隋誉送的，隋誉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

　　何安眼眶红了，眼泪溢出，一滴滴往下掉，情绪越来越浓，喉咙发紧，忍不住哽咽。

　　“好了。”许是汪导也闻到了自己的鞋臭，觉得自己有点过份。

　　何安却没能立刻停止哽咽，似乎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故意让自己麻木的神经突然齐刷刷地苏醒了，敏感的触角张牙舞爪地向四周伸展，在疯狂索求，在狂野呼喊。

　　汪导点起一根烟，用力深吸一口，说“签约后，跟编剧要剧本回去看，云霄儿这个角色。”

　　“谢谢汪导。”何安回过神，深深鞠躬，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