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风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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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北国已然入冬，地处南方的M市，才一场秋雨一场凉，丝毫没有要追赶北方节奏的意思。
萃英中学，背靠着M市西北角一座四季常青的小山。
说是背靠，却靠得一点也不老实，硬把人家小山削了三分一，还厚着脸皮紧贴着陡峭的山壁悬崖，建起高高的教学楼。
若不是悬崖被浇筑上坚固的钢筋水泥，会让人担心一个小小下雨天也能造成山体滑坡甚至泥石流。
萃英中学仅有两栋学生宿舍楼，一栋男生，一栋女生，并列在校园的西边。
M市很小，用“弹丸之地”来形容它，都有夸大其词之嫌，所以萃英的学生回家不算远，不管初中生还是高中生，一般都回家住，当然总有些例外。
周末的萃英中学，校园冷清，午后的太阳不知躲到了多少层的云外，整个天空阴阴沉沉，欲雨未雨。
一个“例外”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右手拖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左手提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着些晾衣架等日用品，笨拙如一头大黄牛，吃力地走进男生宿舍楼。
宿舍没有电梯，“例外”只好提着行李爬上到五楼，吁吁地大喘几口气后，伴着行李箱轰轰的滚轮声，往左走到走廊的尽头。
尽头的房门标着501，“例外”轻敲了几下，没听到回应，只好拿出前几天宿管阿姨给的钥匙把门打开。
顺着门口投进的天光，“例外”宿舍的左右两边各紧挨着放了三张床，门对端一面透亮的玻璃隔出一个小阳台和独立卫生间。床都是上铺住人，下铺空着放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椅子和贴墙的书架。一间房住六个人，连学校宿舍都透露出M市的狭小。
“例外”的床，在右边的中间位置。
“哟，新同学来啦？”
声音从最远的角落传来，带着浮夸的惊喜。
“例外”顺着声音看去，一位男生正在昏暗的角落玩着游戏，头上戴着一副白色耳机。他扭着头看门口进来的“例外”，许是游戏正玩到紧张处，没等得“例外”回答，他又转头去继续拼杀了。
“例外”也没心思理会人，他把三件行李放下，随机又转身出了门。
他的行李才搬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校门口的保安室存放着。
“例外”的行李特别多，因为接下来，除了这个床位，他就无家可归了。
七天前，也就是上个星期天，是“例外”的十八岁生日。
即使是生日，他也没安排玩乐的节目，因为还有半年多就是M市四大高校联考了。考上四大，是他五年来的梦想，也是他父母的梦。他母亲勉强初中毕业，父亲只念了小学。“例外”把自己关卧室里一直复习到中午，直到门缝里传进来妈妈做菜特有的香味，才放下纸笔出来。
餐桌上，摆放着一条大大的酱香红烧鱼，一盘孜然牛扒，一盘蒜香寸骨，一盘红火火的辣子鸡，还有一盘嫩绿的白灼西兰花，翠色.欲滴。妈妈从小爱香辣，也养成了“例外”爱吃香喝辣的口胃。
“安安，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快点回来吃饭，菜都快凉啦。”妈妈快乐悠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妈妈的嗓音天生很好，不去唱歌真的可惜了。
“好勒——”
安安拖着长长的尾音快乐地应着。
安安是“例外”的小名，大名何安。
何安两指拿起一块辣子鸡放入嘴里，鸡油炸出的香气混杂着刺激的麻辣味，舌尖上敏感的味蕾随机跟着狂舞撒欢，辣子鸡的口感焦嫩得恰到好处，咀嚼它是一种人间享受。
“妈妈的厨艺真棒，以后去哪里生活都要带上妈妈。”何安边嚼边幻想着以后的美好日子。
何安拨了好几次爸爸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他无奈地走到厨房门。
“妈，爸爸不接电话。”
“明知道儿子功课重，吃完还要复习，还不快点回来，真是越活越不明白了。”何安妈妈唠叨着，叮叮当当地把碗筷拿到餐桌摆上。
何安爸爸一早出去签购房合同了，他们家正住着的这套房子是小两居室，狭小阴暗，小区破旧，物业管理也不太好。
何安父母存了十几年的钱，终于能换上好点的房子。那套房何安也跟父母去看过，是三房，采光和格局都好很多，小区档次也高。
儿子年满十八，住房也得到改善了，何安妈妈嘴角的微笑多了起来，即使现在她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何安爸爸都没接，她的嘴角笑容还在。
“这老何，即使快到家了，也该接个电话吧？不知道人家着急。”何安妈妈嗔怪着说。
电话打了又打，已经几十个了......
气氛慢慢地不一样。
责怪。
不安。
“安安，我们先吃吧，今天你生日，别饿着了，给你爸留点菜就好了。”何安妈妈从厨房拿出一个大碗，每样菜夹一点放碗里。
何安看到妈妈的夹菜的手有点发抖，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何安心头。
何安妈妈给儿子和自己倒了半杯啤酒，示意举杯庆祝。
“安安，生日快乐！从今天起，你就是成年人了，什么风浪都要学着抗了。”
“谢谢妈妈，谢谢爸妈把我养大，以后家里的风浪，我来抗！”何安咬了咬牙说，然后跟妈妈一起，沉默不安地吃完那顿成人生日餐。
.......
学校保安室里，何安把一大登山包的书抗到背上，顿觉被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他左手抱起一大捆绑得结结实实的棉被，右手提起一个编织袋，随后发现这编织袋又大又沉，不让它拖着地就要单手举着，像举着重重地哑铃。他只好尽力一甩，把编织袋甩到肩膀上反手拉着。
许是甩得太过用力，又是或编织袋太重，何安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
“小伙子，小心点，搬不完再多搬一趟，别闪了腰。”
旁边的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保安大叔关切地劝他。
“没事，我能抗。”何安重重地踏出几步，走出保安室。
回到501，刚才那位室友已不玩游戏了，他靠在门框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
“同学，还有行李吗？需要我帮忙不？”
一双水波荡漾的桃花眼，顾盼神飞，高高的鼻梁，尖削的下巴，脸白细腻如敷粉，唇色微红，一米八几的身高，穿着一件灰白色的T恤，休闲运动短裤，露出白细的长腿，在这阴凉的秋风中，略显消瘦，配上微黄的短发，感觉有点营养不良，发育仓促。
“不需要。”
何安淡淡地应了一声，对这种没交往基础的热情，何安一直不太感冒，何况他现在实在拿不出心情来逢场作戏。
他低头动了动脚。那位发育仓促的同学也很识趣，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路。
一个编织袋就比门口还宽，何况另一边有捆又大又长的棉被？何安演练了几式乾坤大挪移，总算把三大件行李挤进了门。
“啪”的一声，阴天里昏暗的房间顿时亮了起来，是那位发育仓促的同学在门口把白光灯打开了。
何安顿了顿，轻轻放下了行李，扭了扭酸痛的肩膀和腰身。
“除了大灯，自己的书桌上还有台灯。晚上熄灯后，可以自己开台灯看书，高三宿舍的特权。”
发育仓促的同学从门口走进来，白光灯下，桃花眼依旧带着笑意。
“我叫隋誉。隋朝的隋，荣誉的誉。”
隋誉，全年级前五之一，虽然真人今天才见，这个古怪的名字何安却早就留意到了。何安之前猜过，父母给小孩取这名字应是期望孩子能随遇而安，心态平和。可人家随遇而安能成绩排名长期前五之内，一点都不随遇。
“何安，单人可，安全的安。”
何安简单地回复了一句，便从塑料桶里拿出一块抹布，去洗手间冲湿了，回来爬上床，开始擦拭床板。
这张床，周五的时候宿管阿姨就带他来看过了。宿管阿姨还恭喜他，说这是高三宿舍的最后一张床，没有的话就要去跟高二甚至高一的学生住了。高一高二的学生，正是懵懂自由的时候，多少会影响高三同学的学习。
隋誉呆呆地站着房中央，有点懵，怀疑自己是否欠了这人几百万，打这人进门起，就把他隋誉的示好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一步，两步，三步，是魔鬼的步伐。
这个人，这个男人，凭什么对我这么拽？
就凭他两撇似要冲上额角的浓密剑眉？
那双有狐狸狐媚的形状，没有狐狸狐媚神态的傲娇凌厉上吊眼？
高挺俊俏得恰当好处的鼻子？
突显到让人不能直视的喉结？
这些老子统统都---差不多有！
身高还比老子还矮呢，才一米七几的吊样吧？拽个鸟！哼！疯子。
隋誉内心受了一万点暴击，绕开那个疯子的一大堆行李，回到自己的床位，打开电脑，接着玩刚才的游戏，却无法专注。
住宿的学生，家里远的很少，如果有，初一或者高一就来住校了。
剩下的都是有家不愿回的，或者无家可归的，疯子属于那种呢？
父母闹离婚？
这个年纪的学生，父母人到中年，现实和梦想都要揭开原来羞答答的面纱，无情地正面交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危机重重，最容易家庭破裂了。
父母闹离婚，孩子是不太愿意回家的。
不过，不愿意回，还是可以偶尔回回的麻。
这疯子，行李多到都够一辈子用了，不会是无家可归型的吧？
这么想着，被暴击的伤就被治愈了。
隋誉玩游戏期间，频频扭头去侦察“敌情”。
疯子手脚麻利，很快铺好了床铺，还挂上了浅蓝色的蚊帐。
南方蚊子多，但男孩子一般不喜欢挂蚊帐，觉得挂它不透气，都是被蚊子叮咬到心服口服才肯挂的。
这个疯子还挺能认清现实的嘛。隋誉想着，嘴角笑了笑。
疯子从床上跳下来，拉开两个背包，里面全是书，他按类别摆放，书架一下子就被塞满了，一些试题放在书桌角上垒起来，还剩一些留在背包里。
然后拉开编织袋和行李箱，一件件衣服裤子，也很快就堆放到衣柜里。
几双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鞋架上。
“牛啊！”隋誉心里赞叹，他隋誉整理起东西，容易陷入联想和回忆，还总觉得什么东西都摆在眼前最方便拿，所以收拾得很慢，还特别乱。
只见疯子拿出一个相框，是三人合照。疯子把它放在书桌最中央，十分显眼。
闹离婚的家庭还值得他放全家福？不是离婚那又是什么？
隋誉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