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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叮的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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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七楼,他往常一样的和我再见,就转身进了黑色的门里面。我到了家,开了客厅的灯,走进小阳台里,枇杷树已经焉了一半,我连忙给它浇了点水,又把土壤松了松。我抬头看向阳台外的城市,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遥远的天际线亮着火烧云一般的光,那边又是别样的世界了。
我回了房,写完日记后拿着灰色兔子坐在靠背椅上静静吹着从窗外袭来的阵阵冷风。这个城市多雨,特别是现在的秋季。我闭上眼,轻轻摇动着身体,嘴角则卷起了莫名意味的笑容。
我突然格外期待起明天来。
秋天过去的格外缓慢,连接在夏季和冬季之间的季节似乎要占到全年四分之二的时间。我从只穿一件到一件大衣罩着两件内衬,时常也会带着针织帽子,有时候下了雨还要怀揣一包便携式发热袋。秦三月的衣服比我要多得多,还没下过一次雪,他就已经穿着一件薄薄的羽绒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今天我复课,将要去久别的学校报到,他则提出要送我一程,尽管晚上回家也会见到,实在算不上什么长时间的离别。可他郑重其事,执意送我。
起先我以为他只送我到车站,但到了车站他仍然没有回去的打算,我便问他,“你准备跟着我去学校吗?”
“我想去看看。”
“怎么?你想一起上课?”我笑着说,他却一脸严肃,不久后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这时他正准欲说些什么,可公交车迅速赶到,我先他一步上了车。等到了车上,里面满是赶着上班的路人,他也不好单独对我说话。等到了目的地,他像是忘了想说什么似的,只朝我摇摇手便独自过了马路坐在对面的返回站上了。我看着他,最后小步踱进了育才高中。
这所高中是一所实验中学,治学颇受人敬仰,本来这所学校的学生进出都该格外的骄傲,因为能考进来都实属不易。但我一向无感,且不说我是父亲托人送进来的不论,这里学生看着我的眼光就格外令我不快。
曾经有段时间我被她们折磨到想挖掉她们的眼睛。
教学楼在北区第三栋四层,这栋楼离校门有点远,我花了十分钟左右才上了楼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开始早读,我一推门进来就顿时鸦雀无声了,照顾早读的老师让我回到座位上,同时示意其他人继续读书。
我的椅子上沾染了一丝尘埃,毕竟我已经半年没来了,桌肚里的书意外的还健在,我原以为会被她们全部撕坏的。新的教材已经在前几天邮寄到我家里了,我今天一股脑的全带了过来。我暗暗的四处打量,周遭还是有不少人在偷偷看着我,时隔半年,那些事的痕迹还没淡去。
我叹了一口气,静下心来打开英语书胡乱读着。这些陌生半年的单词我却读的格外顺畅,可能是我曾跟随离婚的父亲在外国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我读的很大声,好像在宣布着自己的存在,最后这些声音都消失在更多人的声音里,从教室外来听的话,只能听见一大段乱糟糟的喧哗声吧。想到这里,我想像在夜里朝窗户大喊一样,可现在是在白天,周围人声鼎沸。我读书的声音逐渐变小起来。
中午一到,教室里的学生都做鸟兽散般冲到食堂里抢饭去了,我不慌不忙的坐在椅子上,闲看着窗外人群分成几条路线来回循环走去着。只要有的吃的话,即便是打剩的也没关系。我把脑袋靠在玻璃上,嘴里不知哼着什么歌。
慢慢的,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我警觉的抬起头,几个女生从平时关严的后门走进来了,她们聚在一起,好像找谁有事的样子。
“新日?”她们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我说,“怎么了,找我有事?”
“半年不见。”其中一个女生向前一步说,看上去她好像就是带头的样子。
“我们很熟吗?”我反问。领头的女生憋红了脸,半响才说,“我们不怕你,希望你以后别来惹我们了。”
她说的斩钉截铁,仿佛恰有其事,我有点想笑,可一种想哭的情绪更加汹涌,我厉声说,“笑话,我什么时候主动惹你们了?有病!”我不再看她们,而是转眼看向窗外。她们几个互相看了看,可谁也不敢首先说话,最后只好从后门走了。
我回头看了看,背后空无一人。我把头埋进臂弯里,直到下午上课。
这里生活大抵如此,下午五点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到了返回站时我看见秦三月撑着一只黑色大伞站在车站边上。我这才发现下雨了,身上衣服被淋湿了一小块,我抬起头,来自乌云的雨恰好落进我的眼睛里。
他向我摇摇手,并没有呼喊,我却仿佛听见了兴奋与期待的声音,正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新日’‘新日’,我忽然想起了他说我名字很好听的时候,那时他的眼睛正如这墨云般的天空一样,幽邃,清澈,而又深沉。
我像是回应他般的,飞快的穿过马路朝他跑过去,路上车流如雨,我不管不顾,直到到他身边,他把雨伞往我这边靠了靠,只见几滴水流从伞沿落到他肩膀上去,顷刻没入黑衣的纹路里看不见了。
我脸红着向他那边紧靠过去,低着头数着看不见的水滴数量。公交车踏雨而来,诺大的车前挡玻璃推开不算迅疾的雨势,缓缓安稳的停靠在我们面前。我头一次觉得如此幸运,车门就开在我们面前,不需拥挤抢上,我们自然而然的落座到最喜欢的位置上。
他在我前面一排,眼睛遥望着窗外被雨朦胧的风景,我则在背后紧盯着他的侧脸。车辆开动,简单一顿后向前飞驰,雨水被风改变了轨道,变得横着在车窗上留下印记,车厢内人的呼吸而起的雾气把玻璃变得模糊,他用手心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来,继续静默的遥望着。我也学着他擦出一小块舷窗,望着窗外的浮沉。
车辆上了高架路,如同行驶在跨海的长桥上,正好下了雨,这番感觉更加真实,不远处高塔的影子在雨里飘摇,灰蒙蒙的地平线令人遐想不已,我心里竟然产生了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这是前所未有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世界的任何一片地方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不过人海,建筑和一望无际的车流罢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凝视,于是回过头来,略带担心的问,“怎么了吗?感觉不太好?”
我笑着摇摇头,同时继续望着窗外。车速在高架路上逐渐加快,雨势便排山倒海般的大了起来,他的窗子开了一条小缝,从那里飞溅来一道雨帘正好洒到我的衣襟上。凉凉的温度被车内人群的体温蒸发,我几乎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不觉晚秋初冬的雨的冰凉,也不觉衣服湿透粘在身上的不适,只有那雨不断携来的外面的广阔落在身上,我把脸靠近前方,呼吸着外面的薄凉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