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吕珊仪

11、第 11 章 我停了下来

　　我停了下来，她也停了下来。我把书本一合，便还给了侍者，同时和她一并结过账后离开了这间无名的咖啡馆。
　　出去的那一刻我才从店铺外面半倒伏的一面广告板上发现了它的名字。
　　转角咖啡屋，店如其名。我朝店内大喊，侍者很快出来把广告板扶正，和我道谢后又回去继续读书了。
　　许久压紧帽子，正在十几米开外扭头等着我，好像正要启程旅行的样子，正等我做最后的告别。
　　我小步朝她跑去，最后和她并肩漫步着离开了。
　　接下来的行程没有目的地，我们漫无目的走着，有时走去许久未曾去过的村落，有时去往我感兴趣的小山丘。这趟漫无目的的行程花了我们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当我们意识到时间不早的时候，月亮已经悄然升到半空中了。最后她决定带我去找一家旅馆歇息。
　　镇子虽然不大，但还是有几家旅馆，不过甚是不碰巧，这几家旅馆纷纷满客，打听一下似乎是某个大学要来这里举办一场活动，而把这里的旅馆全部订光了，不仅如此，就连附近的空民居也被征用了。无奈之下，我们只得走上数个小时的时间回许久的住所。
　　出了镇子大概五百米，光线就变得逐渐暗淡，路边的灯起先是隔着一盏亮着，到最后隔着三五盏灯才有亮着的一盏。走离柏油大路之后，我们踏上的乡村石子路更是一盏灯都没有。凭借着天上明朗的月亮和几颗光芒强烈的星辰，我才得以分辨出路径和坑洼的区别。许久倒是得心应手，她踏着轻快的步子，几乎像走在白天一样畅行无阻。我想她应该经常走过这样漆黑的夜路。
　　她渐渐的领先我半个身子，我也尽量跟上她。她现在甚是享受这种漫步黑夜中的时光，所以连我吃力跟上的样子也没能注意到，我不忍打搅到这种状态，只能尽力的不让自己落后太多。渐渐的，这种路途我也适应起来，我想起十几年前的童年，我在老家也经常走过这种乡村小道，不过不同的是那时总有人牵着我的手，但那个人是谁？我现在想不起来，只记得她是个女人，让我有着安心的气味，脚步轻轻的，穿着一双拖鞋，踢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如鼓般的声响。
　　我思绪万千，最后却一脚栽进一条排水用的小水沟里。半个小腿没进去了，能感觉到彻骨的凉。许久一声尖叫后便把我扶了起来，我把湿透的鞋子脱下来，把里面满满的积水倒掉，然后尽量拧干后穿上。现在虽然还是春天，但气温已经逐渐回暖，特别是在这里比较靠近南方的地域。我不感觉冷，小腿传来的凉意甚至有点舒适。她接着月光仔细查看了一下我的小腿，确定没有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这里时常有人插竹签进去捉泥鳅之类的东西的，要是踩上去就糟了。”她自然的牵着我的手，把我拽到后面跟着她。我有点不自在，但挣不过她，只能让她牵着。
　　“好像很有趣，我从未这样做过，连钓鱼我都没有。”
　　“我不觉得很有趣，还是书籍和电脑更让我上瘾。”许久走在前面，这下她得步伐慢了下来，并有意和我讲话聊天。
　　“接触太多就索然无味了，大多数东西都是如此。”我在她后面说。
　　“你现在好像个老先生，我以前那上了年纪得校长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
　　“看来我有校长潜质。”
　　“祝你早日当上校长。”
　　我笑出声，头一次开怀大笑，或许是这广阔自由得夜下原野让我无比放松，她也跟着笑，只是笑声极小，隐没在我笑声中只偶尔听见她笑声得频率。
　　我们继续往前走，许久告诉我路程还有一半，而我已经精疲力尽，便提议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我们找到了一座点燃着几根蜡烛的土地庙里面。这种庙宇在乡间甚是常见，不隔十里路就会在意想不到的路边或是田野里出现。我们所在的寺庙处在一座小森林边缘，庙宇极小，几乎很难容纳下我们两个人，一座土烧制而成的神像立在祭坛上面，神像上布满着灰尘，似乎很久没人打理过，可烛台上摆着的蜡烛又是没燃烧多久，这令人倍感困惑，但我没在意多久，便和许久参拜了一下后不讲访客道理的坐在了地面上的红垫子上。寺庙四面都很坚固，没有渗水漏风的征兆，不过门框上的两扇朱门倒是摆设，不仅关不起来，甚至连动也不动。我把沾湿的鞋子放在门外面风干，同时把左脚也伸出去，身体却处在庙宇的中央，接着蜡烛的光，我看见许久头靠在墙壁上，呼吸十分轻盈，如同羽毛自天空飘落一般，似乎又会随时被风脆弱的吹散。我担心她睡着着凉，便首先开启了话端。
　　“之后你想干什么？”话说出口，我又突然意识到这是禁忌，便怔怔的望着她。
　　她先是满脸迷茫的望着庙宇之外，随即笑着跟我开玩笑。
　　“住在寺庙里面，闻着焚香，听着闲野的风雨。”
　　“你要当尼姑？”我回应她。
　　她一本正经的说，“不不不，是神像，听说过肉身佛的故事吗？”
　　我皱着眉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从没想过吗？百年之后，或者数十年后，甚至只是几天后？不去考虑的话时间就只是在如常运转而已，而我，已经浪费不起时间了，所以我时常在想，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我不怎么去考虑，我多半是在想些其他的事。”
　　“比如说？”
　　“灰色玩偶，曾经度过的时间，想不起来的记忆等等。”
　　“哦，这还真好，要是我能心无旁骛的这么想就太好了，可身上有着沉重的枷锁，使我只想得到永恒的安宁。”
　　“也许我一直过的安宁，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为时不晚。”
　　“谢谢。”我也望着外面出神，天空愈发的漆黑，黑影般的游云被残缺惨淡的月光照亮，云层却时不时的游动，把那月亮也遮住了，于是地上变得黑暗，黑云也变得清晰。这样的氛围里面，开阔的平原在眼前无边无际的展开了，泥土道路边上偶有的树木化作黑影般的野兽，在风的催动下张牙舞爪。背后是足有一千米宽的树林，应该是人为种植的，不过现在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高低起伏的不同树种争抢着生存空间，全然不理先前的规划，有些野生动物也在里面落地生根了，我隐约的可以听见争吵的声音，当然不是来自人类，而是野狗和藏在树枝上的野猫。
　　许久靠在墙上像是睡着了，只是偶尔张开眼睛表明她还清醒，我的腿脚湿透了，凉意让我保持清醒，背后的神像在烛影灯光中看着我们，好像目光里全是怜悯，所以不管外面的漆黑肆意，这寺庙内都洋溢着一股使人昏昏欲睡的和煦的光芒。我往后挪了挪，把腿全部收回庙宇内来。
　　我摸了摸左腿，果然是一阵冰凉，待得久了，屋外原本适应的风光也变得难以忍受，我甚至不想跨出去一步，可时间不早，要是不想在这野外庙宇里待上一晚上的话，我们必须得离开了。许久一起身便出去了，我则扶着墙壁缓解了一下浑身得酸痛，特别是右腿，似乎是压迫到了血管，此刻阵阵发麻，就连保持站立都很难。许久在外面吹了一会风后，我便跟着她出来了。
　　夜色更深一分，和躲进寺庙时已经截然不同了，风更加冷漠得吹着，气温很快降了下来，不见星辰，连月亮都很隐约。凭借以往得经验来看，似乎不久后就要下雨了。
　　由于天色不好，地面上也变得漆黑，这样连许久也变得举步维艰起来，恰好我们都没有带上照明得工具，只得放慢步伐，让速度降低下来。